改刺玫苑！

（日暮向晚，霞光落鼓。丝履踏过甬道笔直的中线，依依抿进雀尾般裙裾的是，步步生莲的妙意。绫绮离浴堂很近，近到晨起每一次问安，皆好从她高耸的墙边走过，隐约的廊阁，透出雍容的香。这时刺玫结了苞，似有晨光入近，就好竞相盛开了。）
（一如春日争艳，千娇百媚。伫立廊下，赏夕落之景。）

【依稀光景，是看够了仙居近侧的冷清，于是渡过太液，直往绫绮的刺玫苑去——令月说那里的花，有格外别致妖娆的香与色，我想，那该是绫绮旧主人的颜色。】
【此刻日暮斜斜，轻远着流泻，往刺玫上染一层暧昧的光。步履轻轻，眼却叫廊下佳人引去了——浴堂崔氏，她的姓，叫我将她记下了。】
【依旧轻俏的步，往她近前去，远山轻扬。声色也柔柔。】
“常听人道，绫绮的刺玫别有娇色……如今一见，却是人比花娇。”

（刺玫横贯的枝丫，有时也会蔓延出娇俏的美人儿来。聆音而后见，才知是近才擢美人的洛氏。那时清思谒见，云列并侧，而她越出众来，翩然若鸿。我依稀辨别藏在诸云袖霓裳之后的怀惜，得见的，只有洛氏一双妙目盈盈。）
（莞尔颔首，一贯儿得体倾柔。）洛美人来得巧——
（明宫里的美人儿，千万模样镌刻，没有一丝一毫相同的。我想看她，哪一面最娇。又是哪一面，独得了这一份圣心。柔荑扣住云袖，不远不近，不恭不倨。且温言）正想着改日该拜访仙居，贺一贺美人新晋之喜——

【柔靥添笑，略行过平礼。透过一双明眸，仍不能看清她的颜色。我想起清思中的女子——应当是她的姑母，却不知，她承了几分，前人的福气。】
“崔美人客气了，倒显得我失仪——说拜访恭贺，该先贺你才是。”
【客气平和着，保持距离。未曾探明性情之前，疏离也是一种难得的智慧。徐来的风，轻裹着一点未渡过冬日去的冷，声儿却是漾着软暖的。】
“总怕叨扰，不想今儿却不期而遇……想也算三分缘分，不如，同行？”
【试探着问，并不流露太多好奇。】

（对首玉人与我，显得客气又疏离。横贯在我们眼前的，炙热的权与欲念，也许还有旖旎的情与爱。我不想知晓无关紧要的事态，然明宫的楼台太高，风太大，一不小心吹散发髻，混乱的如阶下的囚徒。）
（我想到这样的场景，微微颔首，露出些许自嘲的笑。昂首间，又是端仪作态。眼前人柔嘉如此，端的是聪慧。话说的婉转又漂亮，人亦清姿淑丽，我便不介意享受这一时的美妙的。语出总是温吞又谨慎的，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都是一样的事儿，一样的恭贺，何来什么先后之分呢——洛美人谦虚了——
（这品阶之分，只有高低，哪里有什么先后呢。）
（应着她的邀，足踏冬日曾落败的枝芽，今春更换新衣。早些时候常与诗社诸人往来，因此与旁的妃御疏离不少。若是如这般的巧遇，也并不十分排斥。因而笑，与她并肩，道）走吧，一起走走
（闲闲又慢，踱步赏景。又道）这入了宫才知道啊，大明宫是大，咱们从这儿走到清思去，也好大功夫。洛美人与我不大碰面，看来也是很寻常了。

“崔美人既不怪，那我们，便以今日为贺——彼此皆贺，岂不方便畅意？”
【轻巧的话搁下来，只是尽力叫彼此舒服。左右我她如今身份平平——谁又肯低首去，恭贺谦卑着敬祝旁人，直上扶摇。大明宫的深远呀，使得众人生出一副格外骄矜的傲骨，故而相持的平衡，才是最怡然的常态。矮一节、或是高一等，都着实失去了对峙的美感。】
【纵是居高临下——也堪堪是久远的后话了。】
【双姝并肩而行，绣鞋踩着的不止落花枯芽，还有才将走远的冬、接替而来的春，微凉的风，残破的蕊，在脚下，只做微薄的支撑，一眼，也难瞧得见。我悄声偏了雪颐，对上她的一双眼，无意着应答。】
“可不是？偏仙居又僻静些，又要撑船渡水——也是我，该好好剔一剔这懒骨的。”
【久久的笑，使得雪腮在风里结成刻板的模样，自己也察觉，便轻轻转了模样，抬手指一指前头丛丛的花树，引人去瞧。】
“我听说，过了冷天儿，这儿的花就会遍野着开——想来，是极美。”

7
此意极好——（螓首微侧，正露出端正温和的笑。彼此之间的平和，堪堪以这虚无的美人二字支撑着。若是其中任何一个动了动，往后的局面，谁也看不透。此间有一些无趣，因着妃御间寻常的寒暄，心底到底有一些不耐。）
（而聆那后话，心底触了一触。）呀，阖宫这样美好的颜色，洛美人不时常走动走动，可怎得欣赏呢？
（人比花娇，谁需夺魁？太液宽而阔的两边，恰如楚河汉界，隐隐为雄之势，气魄咄咄。此间蓬莱守，那处，又有谁来夺？若是眼前这样的美人来，我正是有一些欣然的。云袖下玉指儿蜷了蜷，丹蔻滑过金线勾勒出的羽织，丹唇亲启，又道）这儿风景独敞丽些，洛美人无事，多来走一走罢——我常在这儿遇见几位美人才人，大家一起说话赏花儿，岂非妙哉——
（语出双关，紫宸正在这处，而没什么“理由”的，谁会常来呢。总不至于是来看蓬莱如何独傲，温室又是如何高洁的罢。顺她指儿往那万花丛中瞧去，凉风遥，雨露承，待春来夏去，又是生机勃勃了。盈盈笑，又道）花颜娇，玉骨傲，百美俱在此间，各领风骚罢——

【与人颔首，互应下这种表面的平和，腹中却有千回百转的心肠，彼此计算远近亲疏，敌我阵营——这就是宫妃嫔御的一生了，这样的一生往往以踏进红墙的一刻作为起点，长短不定着，以安稳余生或是悄然埋骨作为终结。其间血肉横飞的惨烈，不次于儿郎们前赴后继的战场。】
“所以才说，我该剔一剔自个儿的懒骨么。”
【明眸弯作新月模样，单纯似真正在抱怨自己的疲懒。指尖轻巧的收回袖里，端庄成往日规矩的模样。细细思索她方才的话来，倚仗着绫绮这样的好地方，合该是有众人时常往来的——近水楼台么。】
【却可惜，这里的风光，目下仍无人可以独占。】
【总是笑也觉察出僵酸的累，于是真切忧愁着皱起眉头来。】
“倒该先谢崔美人的邀——只我是个最不会说话的，总怕冒冒失失着，冲撞了旁人，叫人家恼。这才甚少出门。”【话音一折，转到另一方去了。轻声自我放弃的抱怨，显出几分细弱的无奈。】
“似我这样懒怠又不会说话的人，也只好安慰自己，处处风景了。”
【广袖掩唇，带出一点不会言谈的娇怯来。到底他非死物，是个处处活动自由的风景，若要求人青眼，上赶着寻是甚么本事呢？不论蓬莱还是绫绮，从前还是如今，风头独占，还是旧爱更胜一筹，至于后事如何——实在，不可说。】
“春之将来，御园之中，当真是处处风景、处处——美景了。”
【偏颐看向她去。】“不知日后，可还有幸，与崔美人同赏？”

【裙裳轻轻，是风动。】
【刺玫苑的花，再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在一阵春风吹拂里生发出与往日一样娇俏的艳容，年复一年着，风雨里煎熬。那样沉寂一冬换来的姝色，尚且不及宫中女儿们一半醉人——它们终究是不动不说的死物，只有配合美人的姿容，才能长出别样的妙趣。从前这妙趣的执掌者，是赋予它们生机的陈氏——但往后会是谁，眼下，无人可知。】
【大明宫各异的女儿们，都是惜花人。】
“崔美人这样说起我，可要叫我生出几分自得了。”
【广袖掩唇，笑意却又从弯弯的眉眼中流溢出来了。彼此推却着溢美之词，也可是初见的印象美学。】“那我往后若是一时不知自持说错了甚么话，崔美人万万容我几分！”
【花开堪折，无人来赏，它们的盛放也是了然无趣的。】“既然如此，我可记下了，他日百花竟艳之时，你我——仍来此，共做赏花人。”
【亦或是——花赏人。】
【轻声细语着，将袖搁下来，眼波流转，同人作辞时也生出几分不舍来。】
“不觉竟说了这么一车子的话，怕也误了崔美人的时辰，我且去了。”
【与人颔首，彼此别过。转眸归去时，仍是波澜不惊的步履，轻轻巧巧，与来时别无二致。我在心中惆怅这场入宫而来的修行——要使我泪流满面恸至深渊之时皆在夜里，天明时分，仍是不动声色讳而不言。更甚的，是我期待这种修行的结果，生发在我、在她，在每一朵娇花之上。】
【还是曲折蜿蜒的回廊深深目送我归去。】

http://tieba.baidu.com/p/5157421803?share=9105&fr=share&see_lz=0&sfc=copy&client_type=2&client_version=8.9.8.5&st=1511402797&unique=8C668A050F6C00A3DF032ADDC0738FE2

——————————已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