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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还是没有问他讯息的事情。
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在讯息之前,他就已经翘了讲座动身赶来。
讲座进行得顺利,服部本来还是在好好听课,可邻座交头接耳的声音让他很难不去在意。“听说今天都营线停运了?”“是出了事故吧?”“不清楚哎,听说有人受伤了…”服部本来要因着扰乱秩序教育他们几句,“地铁事故”的字眼一遍一遍地撞着他的脑海,“什么事故?”他耐下性子凑上去问。邻座递过来打开着新闻界面的手机屏幕:“都营线的地铁好像出事了,真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呢。”他浏览了新闻短讯,把手机还回去,打算接着听课。可本来感兴趣的话题此刻竟无法让他集中心力,全部的心思好像还停留在那条简短的即时新闻。
“目前没有人员伤亡。”
和叶这时候应该正在往回走吧,她会不会正巧坐了这条线呢。
一旦逻辑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新闻的叙述很短,描述不清严重程度,也许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故,可是万一……想着想着他就越来越坐不住,悄悄站起身来,猫着腰朝后门走。
“喂服部!”一同来的中岛低声唤他,“你要去哪儿啊!还回来吗?”他摆摆手急着走:“可能赶不回来了,你愿意的话帮我录音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确认一下。”中岛有些不乐意地打开手机调整到录音界面,他风风火火地溜出礼堂的时候似乎听到一句嘟囔“也不知道是谁死活要拉我过来,居然说走就走…”
进了车站才发现他其实并不知道她的位置。
就这么冲出来了啊,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呢,他自己问自己。
好像有关她的事,他每次都失了方寸。
像是她在鸟取县的事件里被凶手盯上,把他吓了个半死,结案之后还是没压住愤怒,把惨痛的真相剖给凶手,这本不是他的作风。
像是他看到她对别的男人说说笑笑就完全无法专心推理,像是听到她的喊声,以为她遇到危险,就不管不顾地在戎桥跟嫌疑对象大打出手。就像是,此时此刻。
好容易他才想起iPhone定位这回事,打开手机恰好看到她的line消息出现又消失,他还没弄明白这种瞬间消失是怎么做到的,开始意识到她的情况没有他想到那么糟,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わつい」应该是本来想打「調子悪い(不舒服)」吧,是指身体不舒服吗,想到她例假日子,他到底是放不下心,在售货机买了一罐热饮揣在怀里。看她的位置正在新宿站上停留,现在赶过去,或者去她的下一站截她应该还来得及。
想到那转瞬即逝的几条消息,他紧张起来,要是他那时候没有看到可能就错过了啊。
你在顾虑什么呢。
依靠我啊,你个白'痴。
最后他还是不费力地找到她,看她皱着眉抚着腹部就没来由地生气。
现在看看她,把那罐咖啡抱得紧紧,脸上倒也不再有什么不适的神情,他宽心了不少。嘛,也不算白来一趟。
走出御茶之水站,发觉雨已经有了要平息的气息,撑伞走了一会儿,连着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都稀疏起来,她一只手揣在他的臂弯,另一只手伸出伞面:“平次,好像停了哎。”
他收起那把硕大的黑伞。
雨后初霁,深秋的天空水洗一般地明净和澄澈,显得格外高远。
不平整的路面上的积水映出流云晴空,她在街道上蹦蹦跳跳躲着水坑,远远地就看见东大的红色钟楼和快要流出围墙的属于银杏的金黄。不知何处传来《蛍の光》的乐声,悠扬柔和,却在深秋的温度里显得有点惆怅。
「筑紫のきわみ、みちのおく、海山とおく、へだつとも」
“筑紫之顶,道路深处,山海远方,万水千山”
这样的歌声,属于飘着樱花的毕业季节,属于店铺闭门之日,属于奥运会的闭幕式,属于红白歌会结束之时,似乎属于每场盛大的告别与分离,也可以属于现在——并肩同行的此刻。
她在歌声中转过身面对他,有些郑重地向他道谢:“谢谢你呀,平次。”
谢谢你,在我所有狼狈不堪的时候,把我拯救出来。
合气道初赛就败北,坐在道馆外一个人生闷气,并不在现场的他不知何处得了消息第一个打来电话,没安慰她几句就痛骂起对手来,倒是骂得她听不下去开始替对手说话,“一场比赛而已”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换来他的朗声大笑“看吧,一场比赛而已。”
走丢在不熟悉的街头,手机几近没电,她打着电话支支吾吾就是描述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急得直哭,却是他飞奔过来,一口一个“白'痴”地责备她,又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叹口气:“还好我是侦探啊,白'痴和叶。”
徘徊在异国机场等不到托运的行李,她看着太阳都要落山,语言又不通,只好打给不知道是否已经休息的他,果然是把他吵醒了,但他也没有不耐,反而一步步教给她如何通过前台的“全球行李查询系统”查到行李,最后前台和她约定了送到行李的时间和地点,他甚至一通电话帮她在那边联系到了人。
他大概是早就把这些能感动她的事情当做理所当然,有些不习惯她的客气,笑了笑:“有什么好谢的啊。”
在某个飘着雪的日子,他对工藤说了个关于秋天天气的比喻,“现在又不是秋天”工藤居然这样回答,真是抓不住重点。现在他抬头看看云淡天高,又看看她。
一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急雨,刚才还狼狈得可以、现在开心得跟什么一样的笨女人。
“秋日的天空,果然像女人心一样多变呢。”他讲出这句自己创造的比喻,不等她撅着嘴反驳他就又一次开口:“不用谢什么,因为我爱你喔,和叶。”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她本来想反咬的一句“女人心怎么就多变了”卡在了喉咙里。
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她涨红了脸,哼一声,转头就走。而他轻笑出声,紧走几步追上她的脚步,还没等把手搭在她的肩头,眼前人就迅速转身,闭紧眼睛飞快地照着他的嘴唇就冲上来,他下意识地躲,她的吻险险落在他的唇角。
被…反将了一军?他还楞在原地,她却笑意盈盈:“脸红了脸红了!”
他早就知道她偶尔的主动会让他无从招架,脸上的温度在他发觉的时候早已腾了起来,脸红什么的自然也不必反驳。他一把捉住她大衣的袖口,眼看着就要凑近她,她却一抖肩膀就把身上那件他过于宽大的大衣褪下来,让他抓了个空。
“大白'痴。”她轻声笑骂,眉眼弯弯,水色的发带在脑后一晃一晃,清清浅浅地溶进晴空的天光云影里去。
他到底是拉紧了她的手,凑上去浅浅地碰碰她的嘴唇就放过了她,重新把大衣覆在她的肩头,和她一起若无其事地,笑在了满城秋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