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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中篇】《瘾是三生途》(转生|含白若|身份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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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汐儿✆ 绘制的插图,让这一骨碌雪上加霜,这么久才发出来这章,实在不好意思


IP属地:山东1476楼2018-09-17 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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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走出志村道场,双目无神,昏昏沉沉往不知名的方向去,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像一只无主游魂,他想起了那个梦,在去投胎的路上,也是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不敢看前面后面,到处都是苍白的脸,不敢想过去未来,这二处皆无他容身之所。
    如今的江户就是一座鬼城,半死不活的在苟延残喘,勉强活着的在夹缝中挣扎,街上不再有叫卖声和熙熙攘攘的人流,身旁偶尔经过一个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没走两步便开始咳,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土方与那咳声擦肩而过,垂着眼眸,视若无睹,他当不起江户的救世主,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救不了,所以不敢扭头看,他怕负罪感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他听到一个孱弱的声音唤道:“土方大人……”
    微微抬眼,视线触及前方,一拄双拐的白病女子歪着头喘着,嘴角未来得及扯出笑容,便是脱力一般散了架,木拐一扔往地上栽去,土方急忙上前接住,半跪于地,那女子便倒在他的臂弯里。
    土方一瞧便知这女子精心打扮了一番,雪白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起皮的嘴唇搽着干涩的红脂,整张脸白得像纸一样,目不转睛地痴望着他,土方认得她,是上回扔果子给他的女子。
    “土方大人……”女子虚弱地道,“终于见到你了,往日都要排好久的队。”
    “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女子摇头,“我想委托您一件事,可我付不起钱钱,我……”
    “不用钱,你说吧。”土方认真道。
    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小盒,颤巍巍托在手心,“母亲说,女孩子一定要喜欢的男人为她涂一次胭脂,这样一辈子才算圆满,土方大人能为我涂上吗?”
    土方打开小盒,里面竟是空的,怔了片刻,他用手指在空盒里一,抚在女子脸颊上,抚得很小心,“涂”完两侧,抬起手。
    “漂不漂亮?”女子问。
    轻轻点头,土方微微扯起唇角,“很漂亮。”
    女子绽开笑容,将男人的模样映入眸中,慢慢合上眼,脑袋歪在了温暖的胸膛上。
    将女子平放在地,土方站起身,双眼终于不再逃避,望向街道尽头,整条歌舞伎町,路边倒着的满是白诅死尸,都是被遗弃在江户的可怜人,求医无门,求生无路,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选择,婆婆说得没错,老天会在某个时刻让他不得不选。
    “土方先生。”身后响起新八的声音。
    “你突然跑出去我们很担心阿鲁。”神乐说道。
    “阿新,小乐。”土方看着远方道,“我要出趟远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万事屋交给你们了。”
    “大魔王!”神乐一下子抱住他的后背,“呜呜……”她晓得这句话的意思,知道土方一旦走了就可能再也回不来,跟那个人一样。
    “傻丫头,哭什么。”土方温柔道。
    神乐一个劲儿摇脑袋,新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土方先生要是见到银桑,请转告他我们很好,让他不要挂心,万事屋也一定会经营下去。”
    “对不起。”这三个字,土方咬得极轻,却又十分清晰,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都说不出。
    新八听出了其中的痛苦哀伤,便是意会到土方道歉的复杂因由,这个男人心中的痛甚他们十倍,他没有问,屏住即将滑出眼眶的泪,安慰抱住男人不放的少女,“别哭了神乐,土方先生要去办重要的事。”接着对男人道,“土方先生,路上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神乐松了手,抹着眼泪道:“呐,大魔王,早点回来好不好,带着银酱一起回来好不好阿鲁?”
    土方不言不语,朝前迈出步子,得不到回应,神乐心里着急,扭头看向新八,当看到其脸上凝重的神色,便不再吭声,两个人一起注视着男人的身影远去,这种无力感就像当初他们挽留不住那个人一样。


    IP属地:山东1488楼2018-09-29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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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来到真选组,门口仅有一个守卫,蔫蔫靠着门柱,看到他便是立刻弯下腰,“副长!”
      “局里的兄弟都还好么?”
      “不、不太好。”那队员哀叹道,“一半的兄弟倒下了,松平老爹要局长一起跟随将军大人去京都,局长拒绝了,他不愿扔下大家,便命令没染病的人跟松平老爹走,这会儿他跟冲田队长去巡街了,其余的队长们跟山崎监察去医院帮忙,屯所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
      “辛苦了。”土方迈了进去。
      “不辛苦!”队员受宠若惊,连连鞠躬。
      土方走在空荡荡的廊上,四处不闻一丝动静,他径直来到自己房间,走到刀架前,注视着平躺着的深红色刀鞘,轻轻抚上,冰凉的触感渗入手心,离开真选组的那天,他把佩刀留在了这,朝廷有令,一切非警职人员持刀皆视为谋逆,如今末日来临,“朝廷”不在了,武士们才得以重拾尊严。
      这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土方拿刀转身,一簇鲜艳的橘黄色映入视野,那鲜艳色的主人两臂交错“嚓”地抽出腰后双刀,刘海之下的双眸透着锐利。
      土方明白齐藤的意思,他不想自己涉险,故来挑战,既然如此……于是拔出了手中的刀,刀鞘丢在一边,冷眼看着面前之人。
      齐藤即刻抬脚,冲向土方,刀刃相撞,土方瞬间感受到了双刃的威力,他知道这家伙的本事,以前在道场的时候,他们曾是师兄弟,齐藤的剑术丝毫不逊色于他,且双刀于近身战而言优势明显,因此这场战斗,他并不占多少上风。
      两刃对一刃,各自往反方向走,刀锋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分开的一瞬,齐藤抬起右手利落前刺,土方歪头躲过,在对方另一刃出招前挥刀迎上,将之挑了出去,借着反推力,他后撤几步,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圈。
      不能把力气浪费在这里,速战速决才行,这家伙倔起来也是一根筋,要想让他停手唯有破釜沉舟一搏,也就是搏命!
      迅疾迈步,土方提刀上前,以快刀攻对方下盘,齐藤防御数招,立刻知晓对方意图,两刀夹击于土方腰两侧削去,土方并不去挡,一招直至齐藤颈前一寸,而齐藤的双刃则止在土方腰侧一寸。
      “老子会在被你腰斩之前削断你的脖子。”土方冷冷说道。
      齐藤收刀,送回刀鞘,单膝跪地,脑袋垂下。
      土方拾鞘收刃,往门口去,走了几步,齐藤瞬间闪到前面,拦住他的去路,土方皱眉,“你……”
      齐藤去桌上拿笔,写了几个字,拿起来给土方看,上面写着『跟我来』。


      IP属地:山东1489楼2018-09-29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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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跟着齐藤出了院子,来到附近院墙边,齐藤指了指下面的砖缝,土方看到里面似乎塞着东西,便蹲下身,竟是一支干瘪香烟和一只塑料火机。
        “谁放在这的?”
        齐藤指了指土方腰上的木刀。
        “他?”土方怔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齐藤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个字:『西塱町火拼的那天,他一直坐在这,我看到了』。
        “他说什么没有?”
        齐藤摇摇头。
        “阿终,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土方认真道,“到了明天天亮,如果白诅没有消失,告诉近藤老大,让他带着兄弟们和万事屋的人离开江户。”
        瞳孔蓦地张开,齐藤迅速在地上写:『我想帮你』。
        “这是命令。”拿着东西起身,土方调转方向,一边迈步一边念道,“局中法度第三条,副长之令必须遵从,违者逐出真选组。”
        齐藤站起身,静静注视着黑发白袍之人远去,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
        ……
        土方独行于屋顶之上,踩着砖瓦,循着巷子里的血迹往西边走,为了避免再次陷入结界,他才登上高处,由此,整个江户的疮痍之景映入眼中,横于街道之尸大都呈匍匐状,皆往医馆或药店的方向爬,爬到半路气绝而亡。
        行着,他发现了一件怪事,越往西,死尸的数量慢慢增加,肤发也白得越厉害,心里越发沉重起来,他知道自己离目的地近了。
        房屋尽头,前面是西郊刑场,是他跟那个人曾经比武的地方。
        立于屋顶之端,土方眺望远处荒芜,掏出瘪烟衔进嘴里,也不管塑料火机是否能用,“啪啪”划着齿轮,划了三遍竟是着了,燃起烟,沉沉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西边再往西,便不再有人烟了,这个地方他刚刚记起来,是天人违禁制药的厂房,因为经常闹鬼,连相隔十里远的街道都鲜有住户,江户的人都把那处厂址遗忘了,当初才没有搜查到这边,由此成为漏网之鱼,甚至瞒过了精明的见回组。
        烟燃尽,啐掉烟蒂,他跃下屋顶,穿过刑场,沿着河道前行,制药厂必盖在有水之处,目的地便在前方。
        走了约半个多小时,远处密林,几根旧烟囱高高耸立,他停了步子,眼眸微垂,脚边躺着一具鸟尸,看喙便知是乌鸦,却是通体白色,望向四周,同样净是些野兔、山鸡的尸体,且皆呈白色。
        鸟鸣声响,一只麻雀从空中掠过,土方抬头,看到那鸟儿越过前面一棵银杏树干,羽毛立刻褪了色,变作全白,坠在地上,土方愕然,这里的白诅竟厉害到如穿肠毒药一般,那棵树应是结界边缘。
        目光前指,穿过树干枝叶,凛然射向鬼巢之处,他按住腰侧一木一钢两柄刀,迈了进去,一切的一切,将会在今日画上句点。


        IP属地:山东1490楼2018-09-29 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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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
          破败昏暗的厂房,空阔而杂乱,锈铜烂铁随意堆着,八根方柱孤零零各自盘踞一席之地,漏风的屋顶,阳光穿过破瓦照射进来,空中浮尘绕着光柱无规律地旋转飘摇,中央架着一生锈铁梯,自二楼顺下来,铁梯上坐着一只恶鬼,头顶弯沿斗笠,身缠咒文绷带,被一袭黑袍紧紧裹着,旁边躺着一根精钢长杖,闭目佯寐。
          一双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那脚步的主人出现在门口,锈梯上的人抬起脖子,泛着血光的右眼像要将对方刺穿似的盯着,两道锋利的视线交汇。
          恶鬼脸上、手上爬着密密麻麻的咒文,让土方联想起“魇”这个字,一孤魂须怨念极重,夺去千万条性命,集无数怨气于一身,方可修炼成“魇”,此鬼隐居山林仍旧祸患人间,又可称其为“魅”,业障复业障,罪恶滔天,土方于心里唤其为“魇魅”。
          “哗啦”一声,钢杖上的铜环相互碰撞作响,魇魅握杖起身,“哒、哒”迈下锈梯,一步一步,朝着土方缓缓逼近。
          要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尤其此时此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以一副骇人脸孔朝他走来,不紧不慢而又盛气凌人,是敌是友难分,这中间的每一秒都让人喘不动气,杖柄每杵一次地,铜环每响一下声,便在他心里猛敲一记,那家伙的步子颇为死气沉沉,如同丧尸般机械地行进。
          “你……嗑……”土方骇然发现自己失了声,难道病毒已经开始在体内作祟,看来,这将是一场无言之战。
          趁其分神之际,魇魅抬步冲过去,抡起长杖,朝男人脑袋砸去,土方即刻拔刀挡下,没想到竟对上一股千斤之力,瞬间被崩了出去。
          双脚于地面后撤滑行十丈有余,稳住身形,土方猛然前冲,攻势十足,魇魅长杖前伸,土方没有接招,而是一脚踏上杖首,将铜环踩出哐啷响音,一跃而起,迅速于空中翻转,头脚对调,直直朝着对方天灵盖刺下,魇魅举起长杖,土方刺在铜环上,歪向其身后,刀锋顺势前削,双脚落地,然而……
          “啪嗒。”仅仅削掉了斗笠,失手了。
          “嘁。”土方不悦咋舌,不过他同时明白了一件事,之所以失手,是因为他还不愿杀他,他有好多话想问,不管能不能说话,他都必须先把这个家伙制服才行。
          后撤两步,土方调身朝一个方向奔,魇魅提杖追去,绕过一根方柱,他迅速隐到柱后,悄悄收刀,摸出袖中银针,待那家伙靠近即刻移身绕到其后,一针刺入对方后颈,接着两针刺入其肩膀大穴,手法极为利落。
          魇魅步子微微一晃,转过身来,血色右眼闪过一丝凶戾,抡起长杖朝他脑袋上招呼,土方后退躲过,接着在其手臂、胸膛几处大穴连下八针,第九针刺入头顶百会,这一催命招数他十年未用,而今针法未曾退却半分,只要是活物,被同时刺中几大命门,必全身**不得动弹,只要对方是活物……
          “嘭!”杖首眨眼间落下,猛锤到他腹部。
          “唔!”土方吃痛,踉跄着后退几步,满目愕然,这家伙竟没有穴道,不是活物?不等他细想,长杖又一次砸过来,土方捂了把小腹,闪身躲了开去。
          腹部隐隐作痛,动作略为迟钝,土方边逃边想对策,刚才封穴失败让他一下子落于下风,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跟谁战斗,那家伙招招不留情面,一声不吭,完全没有人类的气息,想将其制服可谓相当棘手,难道要他直接下杀手?
          没等想出办法,左脚踝忽然被一股力量拉扯住,他整个人栽到地上,紧接着背后逼近一袭沉重的压迫感,久来磨练的反射神经运作,他立刻翻身滚到一旁,狼狈躲开,金属的钝声砸在了身旁地面。
          “嘭!”
          撇头,土方看到那家伙像看待宰羔羊般俯视着他,其右掌上的绷带分出三道,每一道都爬着咒,荧荧散发着幽紫色的光,三道的另一端皆束缚在他的脚踝上,他立刻拔刀斩断那锁链,然而,咒缚却留在了脚上,勒着踝部,越勒越紧。
          妈*的,难道就栽在这里了?
          暗骂一声,土方艰难起身,兀然瞥见了通向二楼的生锈铁梯,于是拖着半跛的步子奔往那边,忍着阵痛几步跨上,隐入二层黑暗之中。


          IP属地:山东1505楼2018-10-10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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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魇魅并不急躁,钢杖“嘭咚”杵地,行一步杵一下,一步步从容迈着往铁梯的方向去,“哒、哒、哒”,规律阴沉的声响将恐惧一点点弥散到空气中,接着,脚步迈上梯阶,每一步都踏着回音。
            整个由钢铁铸就的二层,窗户全被木板钉死,常年照不到光,漆黑又阴森,魇魅右眼血光一闪,凌厉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远处一台废旧机器,那庞然大物的后面,一块白色衣料露出了边角,魇魅缓缓迈步,不紧不慢前行。
            “咚、咚……”鬼步迈得极轻,杖脚却杵得有力,魇魅一点点靠近,逐渐给藏身者施以压迫感,行到机器旁,疾步上前,却只见一件衣服,人影不知去向。
            正欲扫视四周,一个黑影忽然于身后闪现,没等他反应,一把寒光钢刃横在了颈前。
            “嗑……”土方虽生擒了这家伙,却是怎么也问不出话,急得直咬牙,半天憋出一个字,“他……”
            他去了哪儿了?那个银发笨蛋去哪了!
            吼不出的声音在嗓子眼里激荡颤抖,情绪波动间,身前的家伙脑袋一歪,整副身体塌了下去,再一瞧,地上只剩下一颗脑袋和一件黑袍,心道糟糕,没等开启防御,一只冰冷的手掌由身后猛然探出,钳住了他的下巴。
            跟那天在巷子里一样,掌上下了十足的力道,跟那天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要强他,而是……
            咒文锁链由鬼掌分出两股,缠上土方的脖子,一圈圈绕。
            “呃!”窒息感迫得眼前一通发黑,濒临昏厥,土方蓦地想起二层栅栏上有个缺口,心下瞬间生出一险招,便榨着残余力气,脊背顶着那家伙往后退,同时让颈上的束缚缓解些许,退到边缘,他用力后仰,迫着那家伙一起跌了下去,空中失重,手掌脱力,土方趁机挣脱束缚,身体前倾,右脚猛踏,踩在对方身体上,借着反推力跃上二层。
            “轰——”鬼躯砸进了废料堆中,埋了进去,破碎的余音过后再没了动静。
            土方拾了白袍披在身上,跛着脚来到铁梯口,扎紧腰带,艰难迈下。
            来到废料堆旁,土方跪下开始一块块扒,他不能扔下那家伙不管,他还要……一定……必须带他回去。
            这份心情让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在垃圾堆寻找断刀时的情景,他总逃不掉这样的命运,将心爱之物毁灭、找寻、埋葬……
            扒到靠近中间的位置,“哧啪”一声响,一只爬满咒的鬼手从废墟中钻了出来,一把攥住他的脖子,接着沾满灰的鬼影整个钻出来,右眸中的血色更加浓郁,像是恨极,拎着他往前冲,男人措手不及,双脚拖着地往后闯,慌乱中甩掉了腰间的木刀。


            IP属地:山东1506楼2018-10-10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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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土方的后背重重撞到柱子上,整个厂房为之一震,不等他回过神,一只钝物扎进了他的肚子,捣碎了肠子,五脏六腑跟着一起撕裂。
              土方睁大了眼睛,鲜红色顺着嘴角流下来,眼里写满了三个字:“你杀我?”
              魇魅又施加了一道力,“唔!”土方一口血喷出来,喷到缠满咒文的鬼面上,脑袋垂了下去,接着肩膀抖动起来,“呵呵呵……”嘲讽的笑跟血一起涌出了喉咙。
              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笑,也只能笑。
              笑着,止了声音,浓稠的血水涌出嘴唇,荫红了唇瓣,滴滴答答往下坠,魇魅用虎口顶着他的下颌迫其抬头,似是想让他解释,禁语咒术随即消解,孱弱的声音倾吐而出。
              “你不是他……”
              魇魅怔了一下,不知是惊愕男人忽而开口说了话,还是惊愕这句话本身。
              “你不是鬼,不是妖,只是个忘了自己是谁的可怜家伙,我可怜你……”说着,微微一笑,目光森然,“谁去可怜那些无辜的人!”
              魇魅就那么盯着他看,像是要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知不觉,男人喷到咒文上的血点渗进去,魇魅全身一凛,微微打颤,发出“呜呜”类似幼童啜泣的声音。
              “他强要我的时候也哭来着,像你一样,是个笨蛋。”土方自顾自说着,“明明痛苦得要命,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我的身子,笨蛋……”
              “呜……”
              “我土方十四郎,救了一世人,杀了一世人,上辈子的功德早就耗尽了,到了该死的时候,不过,我死之前还要实现一个人的愿望,那就是……”说着慢慢抬起右掌,握住身侧钢刀,拔出的瞬间划破对方胸膛,魇魅后退两步,土方趁机起身,左手握上腹中杖柄,憋住一口气,拔了出来,“哐啷”丢到对方脚边,即刻用银针刺入身上几处大穴,暂时止住血,勉强支撑住身体,弓着背,抬眼道,“捡起来,咱们结结实实比一场,若是我输了,随你处置,若是你输了……”说着,眸子结上了冰,“把他还给我。”
              听到最后几个字,魇魅全身一凛,抬起右掌,地上的武器开始震颤,左手却又用力按着右腕,想要阻止右掌施术。
              “战吧!”
              满腔热血的战斗之吼使魇魅停止了奇怪举动,眸中戾气骤然升腾,五指下扣微弯,手腕一抖,长杖瞬间吸入掌心,抬步朝男人冲了过去。


              IP属地:山东1507楼2018-10-10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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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杖脚杵地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倒记的催命钟,每杵一下,男人便离死亡近一分。
                男人微微睁眼,瞳孔蒙上一层血水,视野所及,皆作鲜红,忽然,一柄长物映入眸中,可能十米,也可能二十米,纵然隔着如此距离,物上“洞爷湖”三个字却赫然入目,眼眶扩张,他像是盲者看到了一缕光亮,瞳中的血瞬间变作了火,伸出一只手,拍到头顶地面,双脚拼力朝前挪动了一下,“呃……我……不能死……还没……带他回去……”
                下巴顶着地面,蹭破了皮,双眼死死盯着那三个字,膝盖、脚背、手腕、手指,甚至被戳了窟窿的小腹,他动用一切还能用的肌肉、骨头和神经,爬,爬!
                “咚!”最后一声杵地,魇魅停了步子,目不转睛注视着在鬼门关前拼命挣扎的人,不错,面前这个是真真正正的人,人是最脆弱的,区区病痛就能将其击垮,人又是最坚强的,如果他不肯咽这一口气,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也带他不走。
                水泥地上,残躯所爬之处留下了斑驳的血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土方终是爬到木刀旁,盯着那字看了一会儿,喘了两口气,开始拆解右腕上的结扣,一圈圈褪下绷带,褪到掌心,握住刀柄,再将带子连同刀柄一起绕在手掌上,握紧,绑紧,深深提了口气,慢慢爬起,转身,看着对面的恶鬼。
                白色荫染了大朵殷红,盛开在男人的前襟、下摆上,额上的那朵开得最艳,艳丽的红涌出花心,不断往下淌,着地成梅。
                “上一世,我拼尽全力救一个人,这一世,我拼尽全力杀一个人,我土方十四郎,不欠他的,他欠我的,来生再还吧!”话落,朝对方冲过去。
                迈步的瞬间,思绪拉回到十年前,回到当年那个无论如何都领悟不了的招式上。
                “心,手,时机。”一个声音在耳畔响,“武士的刀就是心,心即意念,也就是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这种意念越强烈,流到手上的力量也就越强,然后在精神最集中的那一刻——”
                “嚓!”木刀直逼杖柄,拦腰斩断,瞬间收回,刺出,魇魅握紧剩下半根,几乎同时刺出,两只影子重叠。
                一切都结束了。
                两双膝盖一起弯下,两副躯体一同跪地,木刀扎进心脏,断杖停在胸前。
                恶鬼的右腕被左掌紧紧箍着,像是铸了铁,只差半寸,输矣。
                绷带自头顶一层层脱落,露出银白的发丝,饱满的额头,脸庞的咒印,温柔的左眸,脑袋垂了下去,垂在男人肩头,左手伸进袍子,掏出一根烟管,想要举起,还回去,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与刀柄绑在一起的手挣脱掉绷带的束缚,抬起,抚上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颈窝处按,掌心埋入发丝,一根根柔软刺着上面清晰的“銀”字。
                握着烟管的手掌塌软了力,银发男人缓缓闭上眼睛,安然入眠,黑发男人也一起闭上眼睛,一滴湿润坠落,落在银白里,化开,明明谁也没有开口,却有一个声音吹进了沉睡之人的梦乡。
                “我们回家吧。”


                IP属地:山东1509楼2018-10-10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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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土方,你该觉得奇怪吧,为什么有话不当面讲,非要写这封信,其中原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现在我想把一些心里话讲给你听,这些话压我了十年。
                  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来,我总会梦见自己躺在血泊中,看到你恐惧的眼神,看到你握手术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一刻,我告诉自己不能死,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是个面冷心热的医生,虽然经常板着张脸,却总救人于危难,稻北小城的几个晚上难以入眠,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那个时候,我想跟你做朋友。
                  为什么你从来不笑呢,是没有开心的事,还是不懂得怎么笑,然而那天,你输给了我,竟让我看到了你的笑容,从那天起,我想让你得到幸福。
                  你为她流泪的时候,我羡慕又嫉妒,还在心底滋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我是她该有多好,那样死也甘愿,我想你为我流一滴泪。
                  我原以为我的疯狂会慢慢消解,直到你坐上了别人的轿子,我才明白,我想要你,我想独占你,你的身子、你的心。
                  然而,我的私欲来不及满足,你就消失了,我找了你十年,怎么也找不到,我什么都不敢奢求了,就只有一个愿望,我想再见你一面,不管通过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
                  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想,这一定是上天的怜悯,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我想你幸福。
                  做朋友就好,认识你就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就好……当我站在世界的这一边,望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你站在余晖的那一边看着我,这样就好。
                  如果这些都不能实现,就请老天把你变成一杯草莓芭菲吧,被我捧在手心,你不认识我,只有我认识你,那样,我会把你带到北极去,一辈子守着杯中的你,守着一辈子也不认识我的你。
                  呐,土方,你一定在笑这写信的家伙吧,总爱胡言乱语,字又丑得可以,因为他是个笨蛋啊,一个邋遢轻浮没人要的笨蛋,可这个笨蛋心比天高,他想把你娶回家去,想一辈子护你宠你,你愿意跟他共度余生么?』
                  将信纸搁在白烛上引燃,烧了,土方拎起酒壶,灌了口酒,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额上贴着方纱布,身上的纱布自腰腹一直缠到脖子手腕,背倚着石碑一侧,正面篆着“坂田银时”几个字,碑后土堆斜插着柄木刀,跟旁边的人影一样,孤孤单单。
                  纵使喝不出滋味,酒也须一小口一小口地饮,这种重复的动作易使人忘却心中愁苦。


                  IP属地:山东1525楼2018-10-21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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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1529楼2018-10-21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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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虑间,身旁的那只碗忽然被端了起来,腰间木刀轻颤,磕着烟管,发出细微声响,土方顿了筷,听到那人狼吞虎咽地扒着蛋黄酱,吃得津津有味,沉默半晌,他终是撇过头去,看到一全身裹着黑袍的家伙蹲在边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家伙碗里的饭已经下得差不多了,他以一双研究的眼神盯着那人。
                      整张脸隐在袍子深处,只闻食声,不见嘴动,待那人吃完,像刚品尝完佳肴般心满意足吐出一口气,搁下碗筷,揉腹道:“叫了不吃怎么行,浪费食物可是会损阴德的哦。”
                      “你……”
                      “您贵人多忘事,自然不记得咱们这号小人物。”说完,黑袍人就着沙哑的嗓音“嘿嘿嘿”笑了起来。
                      “我记得。”土方道,“当年多亏你出现,我才有办法救他。”
                      “哎呀呀,荣幸之至。”黑袍人笑道,“土方大人才德无双、风华绝代,我可是您的忠实粉丝,跟我一样迷恋您的可不在少数,就好比当年那安中藩主宗……”说到这,他笑着顿住口,“瞧我,提这茬作甚,咱们聊点别的,聊聊坂田银时怎么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您现在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你知道?”
                      “是我带他来的。”黑袍人这句笑意最显,其中藏着的是满怀得意还是不怀好意就不得而知了,“那个天下第一大痴情种,连为你殉情的心都有了,就算不死也活得像狗一样,我若不管他,他非得成魔不可,可惜啊……”说着便是一声轻叹,“最后还是堕入了魔道,落到这步下场。”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土方皱眉问。
                      “嘿嘿嘿……”
                      黑袍人笑得邪气,缓缓起身,撩了下袍,土方只觉眼前一暗,再一看,街还是那条街,雨仍旧在下,定食屋却不见,身后是一占卜摊档,置一小桌,头顶遮雨布,那黑袍人就坐在主位,只露鼻尖嘴唇,唇瓣鲜红欲滴血,微微噙着笑意,纵然不见眼睛,土方也知道,他在盯着自己瞧。
                      “是您的意志召唤了我。”黑袍人道,“我感受到了您想实现某个愿望的强烈心情。”
                      土方立在桌前,垂视面前之人,冷颜冷眼,一派肃静,这是他审问犯人时的一贯表情,不过此刻他并非要审,而是在思索一件超出理解范围的事。
                      “您不信不打紧,您只需知道,在下虽算不得友,却也绝非敌。”
                      “我信。”土方道,“他往来于两个时空,必有人相助,你在今日出现也不是巧合。”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舒坦。”黑袍人笑道,“作为您信我的谢礼,我来为您解答一些困惑吧,先说说您自己,一个躯体容纳两世灵魂,您可觉得不适?”
                      土方摇摇头。
                      “那是因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灵魂,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是您的黑暗人格,这个世界不是真实存在的,是为了让您复活而存在,他不遵守规则唤醒了您的善面人格,造成您一魂两世记忆,前世不是前世,今生不是今生。”
                      “这个世界是假的?我身边的人都是虚无?”
                      “假假真真,虚虚实实,并不重要,假世界自有活得真的人,真世界不乏虚伪之徒,全在于自己的选择,现在就有一个选择赠与您。”黑袍人道,“您可以选择继续待在这里,也可以选择回去,这就要看您是想做仁心医者还是魔鬼副长了。”
                      土方沉默。
                      黑袍人似是明白他的心思,长叹一声:“一个人活着,真没意思啊。”
                      “既然无趣,哪里都是一样。”
                      “有某个人在的话就不一样咯,罢了,我就不卖关子了。”黑袍人直接道,“我能让你复活,自然也能让他复活。”


                      IP属地:山东1530楼2018-10-21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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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叫什么名字?”
                        “土方十四郎。”
                        “家住何处?”
                        “歌舞伎町一丁目22号万事屋。”
                        白袍黑发的男人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室中央的椅上,颇有气场,脸上丝毫不见被拘者的恐惧,再经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这么一打,冷光敷面如蒙霜雪,要是审讯者胆子小些,怕是连话也不敢多问。
                        “歌舞伎町?”审讯桌后的银发男人捅了捅身旁的山崎,小声低语,“咱们这有这号街?”
                        山崎摇摇头,“好像没有吧,这名儿听着挺洋气,像是江户那边的。”
                        “江户顶有名的吃喝嫖赌抽一条街,这儿没有?”土方奇道。
                        “有就怪了。”银发男人可逮住机会压对方一头,敞开嗓门敲着桌子道,“这儿是京都!你们洋地方那些个坏毛病别往这带,奥……原来是打江户来的贼人,不远千里来抢妖刀,说,后台是谁,几个同伙!”
                        土方垂下眼眸,去摸腰后烟管,刚从怀里掏出火柴,忽然想起什么,便问:“能抽烟吗?”
                        “嘿,我说你……”
                        银发男人正要发作,山崎忙扯住他袖子,“头儿,之前看他剑术一流,身手很不简单,又帮咱们灭了匪,说不定大有来头,咱们还是悠着点儿好。”
                        “算了!”银发男人撇撇嘴,“自便。”
                        土方划着一根火柴,点起斗钵里面的烟丝,轻轻吸了一口,吞云吐雾起来,自顾自地吸,对面二人就看着他吸,待吐出绵长一缕,他端着烟管道:“鄙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承蒙包涵,看阁下一头银白,相貌不凡,定是这儿的长官了。”
                        银发男人对这几句夸赞还是受用的,得意笑道:“算你识趣,本大爷乃是大名鼎鼎京都捕快头儿,真选组副长鬼见愁坂田。”
                        鬼见愁?这诨名取得……土方忍住笑,“不巧,鄙人外号魔鬼,看来,阁下是鄙人的克星了。”
                        “你明白就好。”
                        “还没娶妻吧?”
                        “你怎么知道?”
                        土方扬了扬下巴,“脾气这么冲,又大半夜的跟一男人耗,定是没有媳妇儿管,还有,从进门开始你就不敢正眼看我,该说是在下样子悚呢,还是阁下性子怂呢?”
                        坂田顿时火冒,单手撑桌一跃而过,几步冲到土方跟前,拎其领子,迫其同自己四目相对。
                        两双眸子,一双安静如寒潭水面月,一双愕然如捞月一场空,后者想从前者眸中探取哪怕丝毫的恐惧颜色,却竟连傲慢、狂浮这些影子都捕捉不到,眼前这双冷眸,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呼……”土方轻轻吐出一缕,吐到那张迷茫的脸上,“你就这么在意我说的话?”
                        “……”
                        松了手,坂田猛地转过身去,土方看不到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变化,只看到山崎眼中露出一丝讶异,轻唤:“头儿……”
                        坂田摆摆手,扔了句“押下候审”,匆匆离开了审讯室。
                        “您可千万别提‘怂’这个字,是禁忌。”山崎忙解释道,“这是我们坂田副长的命门,他最恨人家说他怂。”说着便是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想的,总之您知道这个事就行。”
                        “他不是天生这个性子?”
                        山崎轻摇摇头,“您啊,就别问这么多了,我看您像同行,看人问话挺准,也干过捕快?”
                        “干过几年警察。”土方道。
                        “是江户那边的洋词儿吧,咱们这都叫捕快,天人的那套洋玩意儿,咱们这都不吃,您是大都市来的,见过世面,就多担待着点儿,我们副长的情绪就跟老天爷的脸色儿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就委屈您就在这住几日吧。”
                        “你们局长可叫近藤勋?”
                        “您认识他?”山崎眼眶微微睁大,接着恍然,“对,认识也不奇怪,局长是去过江户的,咱们又是同行,这下好办事了,我们局长出远门了,过两天才回来,到时一准把您放了。”
                        “罢了,反正我暂时也没住处,姑且在这待几日。”


                        IP属地:山东1542楼2018-10-28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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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藤打电话来说遇到点事要推迟两天回来,土方便一直待在牢里,他坐得住,因为心里有事。这两天他一直在想那家伙的事,乖僻的性格,怪异的举动,跟从前似乎大不相同,他姑且把这个现象当作转世后的“后遗症”,上一世他不是也有相似的症状么,不过现在下定论还太早,需进一步接触后再做推测。
                          另一边,副长室,坂田也在琢磨土方的事。
                          “头儿,这位土方先生的一切资料均查不到,江户那边也是空档。”山崎汇报。
                          “我就说他身份可疑。”
                          “再可疑也会有踪迹可寻,我找了好几个内行帮忙打探,就连他可能用假名都想到了,拿着画像去调查,仍一无所获,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问题是咱们根本证明不了他有罪,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坂田叹了好几口气,“头疼。”一脸不痛快地起身,往外面走。
                          来到后牢,隔着铁窗,坂田远远看到立在风口旁的白色身影,动也不动,像是被塑在那里,他就这么盯着那个背影瞧,瞧着瞧着,瞧入了神,待眼睛发涩,便招呼巡逻的守卫过来,问:“怎么我看了半个小时了,他还这么站着,一直这样么?”
                          守卫道:“谁说不是,每天一到这个点就这么站着,一两个小时地站,外面也没什么可看的啊。”
                          “没说过话?”
                          “一声不吭,也不抱怨,就跟安了心在这住下了似的,对了,有时候会捧本旧医书看。”
                          “医书?”
                          “我们检查了,没什么不妥就还给他了,兴许是个大夫。”
                          “去吧。”他打发守卫走了。
                          坂田越发觉得这个土方十四郎神秘,外面……那个风口的外面仅有一棵快枯死的枫树,叶子稀稀拉拉,再往外是围墙,面朝西,确实没什么可看的,等等,每天这个点,朝西,看夕阳?
                          落日夕阳……他不知不觉竟从那背影里看出一丝孤单,又盯着瞧了一会儿,重重沉了口气,找到守卫,说道:“放了。”
                          “您说放了他?”
                          坂田使劲摆摆手,离去。
                          片刻后,守卫带着钥匙打开牢门,“您可以走了。”
                          土方回过身,拿起桌上的烟管木刀,不声不响出了牢房,穿过走廊,瞥见挂在墙上的职位表,副长一职下面注着“坂田”二字,再看其他,皆是全名,顿时心生疑惑。
                          “怎么了土方桑?”
                          “你们副长为何只写了个姓氏?”
                          “我们头儿没名字,只有姓,所以这么写。”
                          “没名字?”
                          “嗯,我们头儿啊,命苦,无父无母,不知道叫什么,而且还……”
                          “咳咳。”
                          守卫听到咳声,扭头便看到冲田抱着手臂站在廊口,脑袋一垂,赶紧噤了声,迈步引路。
                          土方跟上,经过廊口便听冲田道:“想听八卦来问我,我知道得比他多。”
                          一言不再发,土方随着守卫离开,待二人走远,冲田轻笑一声,道:“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坂田自角落现了身,表情有些窘,冲田见他这副模样,藏起笑意,只阴阳怪气儿道:“被克星盯上,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什么意思?”
                          “一座天塌下来都不关心的冰山,临走了问起你来了,我可不觉得他是闲的无聊。”
                          “去去,就你眼毒。”
                          坂田装作漠不关心,心里却十分在意,盯着白袍男人消失的方向看,少顷,瞅了一眼四周,见冲田走了便朝后院的方向去,避开旁人耳目翻过院墙,悄悄跟上了土方。


                          IP属地:山东1546楼2018-10-28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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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京都不比江户高楼林立,是一座颇为传统的古旧老城,房屋密密麻麻分布在街道两侧,繁华街区皆为双层或三层阁楼建筑,周边为矮屋院落,沿街叫卖不绝,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其热闹程度不亚于江户。
                            黑发白袍的男人慢慢行着,他着实没想到那家伙的这一世竟会投生到这里,甚至连真选组也一并迁过来了,具体详情还需慢慢了解。
                            一边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寻摸房屋出租信息,他带的钱不多,且人生地不熟,想要寻到间合适的并不容易,问了几家都支付不起,他没着急,反倒是附近暗中窥视的某个银发卷毛连连嘀咕。
                            “现在知道牢房的好处了吧,免费供吃供喝,到了外面谁管你,傲慢劲儿哪去了,该!”
                            琢磨得太入神,前面人都快走远了,坂田赶紧跟上去,生怕追丢了。
                            寻了半日无果,土方走累了,蹲在街边休息,习惯性抽出身后烟管,这才想起烟丝早已抽完,摇摇头,塞回腰间,无意瞥见身旁趴了只白猫,随手抚了下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白猫“呜呜”叫唤起来,他听声觉得不对,拎起来细看才知小家伙伤了腿,便掏出一枚银针刺入其腿处穴道,施了几针,止了血,放到地上,白猫“喵喵”叫了两声,跑走了。
                            躲在附近的坂田抱起手臂道:“原来是个兽医,有前途,这年头给富家太太的猫狗看病可比给人看赚得多,这次看你没收诊金献爱心的份上就不让你上税了,还不谢谢大爷我?”
                            银发男人腹中这些个无聊闲话一会儿一更新,比评书还热闹,他自诩跟人技术高超,连跟几里地都能不被发现,今天他死活得弄清这“土方十四郎”究竟何处落脚,跟谁接头,到底有何勾当。
                            土方继续寻住处,行着,女子忽而多了起来,皆锦衣雅服装扮,一双双娇眸瞥见他无不媚情流露,纷纷掩嘴腆笑。
                            土方觉得有些不对,坂田觉得非常不对,土方认不得路,他却认得,一边跟人,一边看美女,一边暗斥“知人知面不知心”。
                            土方驻了足,见街边有卖团子的小店,便捡了位置坐下,要了五串,顺便向店家打听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听先生口音是关东那边的,想必是来游玩的吧,那这祇园百花可不能错过。”店主操着浓郁的关西腔调,笑着说道。
                            “祇园百花?”
                            “咱们京都的花街共有四处,东南西北各有一处,位于东部的祇园是最富盛名的,媲美江户吉原而毫不逊色,您别看咱这净是小门小院,不像吉原秦楼楚馆,这里面的乾坤可大了去了。”店家越说越来兴致,就像夸耀自家美貌闺女一样得意,“吉原都是大场面,集团经营,咱们这祇园均是独户专捧,一家一鸨母,各带一两位红角儿,也有出了名的角儿自立门庭的,每半年举办一次花魁竞彩,您要是得空住上一月,下月十五正好赶上新一轮彩投,这次的热门小百合那生得真叫个倾国倾城。”
                            土方对下面的话题并不十分感兴趣,却也不好驳了对方兴致,顺着话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住上一阵,您可知附近有什么便宜的房子租么?”
                            “嗯……”店主思虑间,清脆的脚踏车铃声由远及近,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响起——
                            “老板,送完了!”


                            IP属地:山东1557楼2018-11-07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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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扭头,便见新八从车上下来,擦了把汗,跟店主结钱,“老板,可不可以把明天的薪水预支给我,家里出了点事。”
                              “志村君啊,不是我不帮你。”店主面露难色,“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咱买卖人就讲究个钱货两清,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都不好,你说对不?”
                              新八明白这话的意思,便掩饰起失落,将车子停好,勉强笑着说:“我先回去了。”
                              土方匆匆付了钱,追上去,“志村君!”
                              新八转身,“先生,您叫我?”
                              “你家里出什么事了,或许我能帮上忙。”
                              “我姐姐病了,但钱都被债主拿走了,没法请大夫。”
                              “我就是大夫,你愿意相信我吗?”
                              新八领着土方来到志村家破败的道场,阿妙躺在里屋的卧房,见到这姐弟二人,土方颇感亲切,号了脉,在其手和颈部下了数针,宽慰道:“没什么大碍,劳累过度又着了凉才烧起来,吃两副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抓药贵吗?”
                              “不贵,几串团子钱。”
                              “那诊金……”
                              “不用给了,就是有个忙想请你帮,我想找间便宜房子,开个店,位置不要太偏。”
                              新八仔细回想一番,“有是有,不过是在祇园后街,不算清净,行不行?”
                              “带我去看看。”
                              见到“登势”的招牌,土方心里有了底,婆婆是爽快人,又古道热肠,定不会十分为难他,看来这祇园后街便是另一条歌舞伎町了。
                              “一月这个数。”登势伸出五个指头,“水电全免,但有几条规矩。”
                              “婆婆请讲。”
                              登势吸了口烟,“第一,不得做犯法乱纪的营生。第二,不能把过夜的女人带回来。第三,胆子得大,那屋死过人,夜里兴许有动静。”
                              土方终于明白这房租便宜的真正原因,儿时他是极怕那种脏东西的,学了医明白生死之事后便不再那么怕了,住在婆婆这里是注定的,那种事只好忍忍。
                              新八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语:“土方先生,要不我再帮您找找别处?”
                              “无妨。”土方冲其摇摇头,转而对登势道,“婆婆,跟您交个底,我身上只有四千块,能不能先付三千,剩下的半个月内一定想办法交齐。”
                              登势二话不说,将钥匙拍在木台上,“有点脏,得自己打扫。”
                              土方将钱搁在台上,拿起钥匙道:“多谢婆婆。”正欲带着新八上楼,又听登势的声音响起。
                              “小子,咱们见过吗?”登势缓缓吐出一口烟,“总觉得你面熟。”
                              “我也觉得婆婆您面善。”土方道,“或许,咱们上辈子见过。”
                              “上辈子,呵……”登势轻笑,端着手臂,注视男人和少年出了酒馆。


                              IP属地:山东1558楼2018-11-07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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