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破败昏暗的厂房,空阔而杂乱,锈铜烂铁随意堆着,八根方柱孤零零各自盘踞一席之地,漏风的屋顶,阳光穿过破瓦照射进来,空中浮尘绕着光柱无规律地旋转飘摇,中央架着一生锈铁梯,自二楼顺下来,铁梯上坐着一只恶鬼,头顶弯沿斗笠,身缠咒文绷带,被一袭黑袍紧紧裹着,旁边躺着一根精钢长杖,闭目佯寐。
一双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那脚步的主人出现在门口,锈梯上的人抬起脖子,泛着血光的右眼像要将对方刺穿似的盯着,两道锋利的视线交汇。
恶鬼脸上、手上爬着密密麻麻的咒文,让土方联想起“魇”这个字,一孤魂须怨念极重,夺去千万条性命,集无数怨气于一身,方可修炼成“魇”,此鬼隐居山林仍旧祸患人间,又可称其为“魅”,业障复业障,罪恶滔天,土方于心里唤其为“魇魅”。
“哗啦”一声,钢杖上的铜环相互碰撞作响,魇魅握杖起身,“哒、哒”迈下锈梯,一步一步,朝着土方缓缓逼近。
要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尤其此时此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以一副骇人脸孔朝他走来,不紧不慢而又盛气凌人,是敌是友难分,这中间的每一秒都让人喘不动气,杖柄每杵一次地,铜环每响一下声,便在他心里猛敲一记,那家伙的步子颇为死气沉沉,如同丧尸般机械地行进。
“你……嗑……”土方骇然发现自己失了声,难道病毒已经开始在体内作祟,看来,这将是一场无言之战。
趁其分神之际,魇魅抬步冲过去,抡起长杖,朝男人脑袋砸去,土方即刻拔刀挡下,没想到竟对上一股千斤之力,瞬间被崩了出去。
双脚于地面后撤滑行十丈有余,稳住身形,土方猛然前冲,攻势十足,魇魅长杖前伸,土方没有接招,而是一脚踏上杖首,将铜环踩出哐啷响音,一跃而起,迅速于空中翻转,头脚对调,直直朝着对方天灵盖刺下,魇魅举起长杖,土方刺在铜环上,歪向其身后,刀锋顺势前削,双脚落地,然而……
“啪嗒。”仅仅削掉了斗笠,失手了。
“嘁。”土方不悦咋舌,不过他同时明白了一件事,之所以失手,是因为他还不愿杀他,他有好多话想问,不管能不能说话,他都必须先把这个家伙制服才行。
后撤两步,土方调身朝一个方向奔,魇魅提杖追去,绕过一根方柱,他迅速隐到柱后,悄悄收刀,摸出袖中银针,待那家伙靠近即刻移身绕到其后,一针刺入对方后颈,接着两针刺入其肩膀大穴,手法极为利落。
魇魅步子微微一晃,转过身来,血色右眼闪过一丝凶戾,抡起长杖朝他脑袋上招呼,土方后退躲过,接着在其手臂、胸膛几处大穴连下八针,第九针刺入头顶百会,这一催命招数他十年未用,而今针法未曾退却半分,只要是活物,被同时刺中几大命门,必全身**不得动弹,只要对方是活物……
“嘭!”杖首眨眼间落下,猛锤到他腹部。
“唔!”土方吃痛,踉跄着后退几步,满目愕然,这家伙竟没有穴道,不是活物?不等他细想,长杖又一次砸过来,土方捂了把小腹,闪身躲了开去。
腹部隐隐作痛,动作略为迟钝,土方边逃边想对策,刚才封穴失败让他一下子落于下风,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跟谁战斗,那家伙招招不留情面,一声不吭,完全没有人类的气息,想将其制服可谓相当棘手,难道要他直接下杀手?
没等想出办法,左脚踝忽然被一股力量拉扯住,他整个人栽到地上,紧接着背后逼近一袭沉重的压迫感,久来磨练的反射神经运作,他立刻翻身滚到一旁,狼狈躲开,金属的钝声砸在了身旁地面。
“嘭!”
撇头,土方看到那家伙像看待宰羔羊般俯视着他,其右掌上的绷带分出三道,每一道都爬着咒,荧荧散发着幽紫色的光,三道的另一端皆束缚在他的脚踝上,他立刻拔刀斩断那锁链,然而,咒缚却留在了脚上,勒着踝部,越勒越紧。
妈*的,难道就栽在这里了?
暗骂一声,土方艰难起身,兀然瞥见了通向二楼的生锈铁梯,于是拖着半跛的步子奔往那边,忍着阵痛几步跨上,隐入二层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