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瑶吧 关注:2,891贴子:57,658

【炎瑶小短文】 云中谁寄锦书来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今天骑车的时候的一个小脑洞 女二视角 摸鱼写了点
真爱镇


IP属地:安徽1楼2017-08-31 16:16回复
    一 锦书
    时锦书是个很不像大家闺秀的大家闺秀。样貌平平,比身边的丫鬟还要逊色三分,无才无艺,连一首完整的曲子也弹不出来,可她的及笄礼之后,求亲的人几乎踏破了时家的门槛。媒人们嘴上说是仰慕大姑娘的才貌,其实心里都明白,你求财我求才,不过是笔买卖。虽然门庭若市,可时府上下老老少少都晓得,大小姐自五年前被城主府的颜护卫从山贼堆里救了出来后,眼里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从豆蔻少女等到及笄,却只等到颜护卫毒杀老城主窜逃远去不知所踪这一个结局,现在全府上下连老爷,都不敢在她面前提成亲这二字。
    “小桃子,你说他到底去了哪里。”锦书把刚刚写好的字铺好,用白玉狮子头的砚台压住微风吹起的白纸,抬头看着眼前的俏丫鬟。
    “想必是逃的远远的再不敢出来骗人了吧,”圆润可爱的小丫鬟扎着对桃红的发带,红扑扑的脸上扑闪着几分不解,“小姐何必还想颜护卫那种人,他毒害老城主狼子野心,如今城里人都笑话你痴心错付,看走了眼呢。”
    锦书笑了笑,抬起墨意微湿的笔在小丫鬟鼻尖上点了点,“小没良心的,我问你,五年前是谁救了你的小命?”
    小桃子点点头,“是颜护卫。”
    “是谁深入虎穴,把我时家家财尽数找回,分毫不取?”
    “还是颜护卫。”
    “那不就行了,老城主的仇自有他的儿女子孙去报,与我们有何相干。”锦书松快地解开了罩着写字的旧衣露出了藕粉的夹袄,“管他是什么人,我只记得他是时锦书的救命恩人。”
    小桃子走上前去帮她整理凌乱的衣襟,见她肩颈圆润雪白的一片,与平凡的脸交叠成了错落的对比,忍不住埋怨道:“也不怪小姐看不上那些人,一个个都以貌取人,嘴上说着娶妻求淑,私下不知纳了多少个美貌的通房小妾。”
    “怎么能怪别人呢,”锦书被午后的微风吹的昏昏然,姿容普通的脸上只有一双狭长带勾的眼睛还算清亮,“我也不过是个以貌取人的浅薄女子罢了。”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这是她对颜烈的第一印象,也是唯一的印象。报恩不过是个幌子,她只想以身相许,无奈自己实在像个小豆芽菜一般毫无存在感,若不是爹爹出面,恐怕连他的名字也无从知晓,可就连这名字,怕也是个假的。
    还能痴心妄想多久呢?


    IP属地:安徽2楼2017-08-31 16:17
    回复
      二 雁字回时
      此间十年,世上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对做生意的人而言,也就是收保护费的黑衣人少了,白衣的反而多了起来。渝都城第一大富户时老爷在五年前走了,只留下云英未嫁的大小姐和一屋子姬妾,眼见宗族庶弟蠢蠢欲动,时老爷偏偏又冒出来个私生子,堂堂正正地接了时家遍布各地的钱庄当铺,经营的风生水起。只听说那苦等了十年的大小姐被私生子扫地出门,入庵堂做姑子去了。
      女扮男装的所谓私生子锦书正巡视北边到最远的一间铺子,她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这样寒苦的地方建药铺,方圆十里杳无人烟,只有个垂垂老矣的老郎中守着铺子等死。直到那一刻,北风在窗外呼啸,火炉添了湿柴燃的很慢,覆着风雪的清冷面容一手掀起了厚厚一层灰的羊毛门帘,也仿佛掀开了她十年痴等的波澜韶华。
      “这位公子,要买点什么药?”她努力摆出最平淡的笑,却觉得连头发丝都在颤抖咆哮着,是他,是他!
      秦无炎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汹涌情思,只从袖中拿出一张字迹清秀的药方,淡淡道:“照这个方子抓。”
      锦书双手接过他的方子,转过身才勉强不在他面前哭出声来,轻声念道:“砒霜、水银、生川乌、红粉、雄黄,”都是剧毒无比的东西,她突然通体生寒,却明白自己在他眼中恐怕也不过是只蝼蚁,只得收起心思乖乖走到药柜前。发须尽白的老郎中却在此刻蹒跚着走了进来,看见秦无炎沉声道:“来了啊。”
      “大夫。”秦无炎拱手作了个揖,走上前去扶他坐好。“这位姑娘是?”
      “是东家的女儿。”
      锦书皱了眉,她自认为这一身男装毫无纰漏,偏偏这一老一少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一样。
      “那,会不会不方便?”秦无炎带了丝忐忑问道。
      “无妨,她熟读药理,也可以帮你忙。”老大夫摸了摸胡须,笑眯眯地看了过来,“锦书,是不是?”
      “是,”锦书听出了他要挟的意思,也明白自己人生地不熟就算是东家也发作不得,于是笑着道:“不知您老要我帮什么忙?”
      “这位秦公子的娘子失魂已久,如今他服了我的方子三十九天,只等明天去阎罗地府渡魂救人,”老郎中叹了口气,“老朽年迈,就拜托你看着他们的肉身了。”
      锦书看着眼前的俊秀男子,点了点头。她想起小时候吃过的西湖醋鱼,那是她第一次吃鱼,被荆棘的鱼刺卡在喉头,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就这么梗在那里,就像此刻她看着自己幻想了十五年的人吞毒赴黄泉去救他的娘子,难过也没有资格,嫉妒也没有资格。
      一日后,风雪更大了些,他没有打伞,就这么迎着风雪,抱着个被白狐裘裹成一团的女子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那女子,又把屋子里的小炭盆都搜罗了来点在床脚,才慢慢揭开狐裘,露出了女子雪白晶莹的一张脸。那的确是很值得他痴狂的一张脸,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形容,冰雪为肌玉为骨,闭上眼睛都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他把狐裘仔细地围好,转过头来对她一笑,“麻烦姑娘了。”
      锦书从来没有这样厌倦过自己平凡的面容,普通的他连名字也记不住,就这么生疏地唤一声姑娘,于是开口道:“我叫锦书,时锦书。”
      秦无炎不太在意地点点头,又对着自己的手指呵了几口气,见暖了起来才探出手去抚摸着那女子的脸,“碧瑶,今日我带你回家。”
      他念碧瑶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暧昧,嘴唇上下相碰推出温柔动听的声音,像情人的吻,缠绵万千。锦书端来熬好的药,看他静静地躺在那女子身边,没有半分犹豫地抬手喝下,俊朗的眉目溢出了黑血潺潺流下。


      IP属地:安徽3楼2017-08-31 16:19
      回复
        第三章 以身相许
        “红烛燃尽若还没醒,就麻烦少东家把他们一起埋了吧。”老大夫只进来递了一对红烛,就咳嗽着走远了。锦书把蜜蜡般的红烛点起,又去打了盆热水,把衣架上粗糙的帕子放在黄铜盆里浸泡的软了,才拧干走到床前。她想,若是他娘子能醒来,他也必定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满脸血污的狼狈样子,于是她俯身慢慢抹去他脸上的血迹,露出朝思暮想的一张脸。他躺的端正,修长白皙的手把女子垂下的手握在手心,透着万分的怜惜珍重。这样风姿出尘的一对璧人,就算躺在边塞小铺的木床上,也总像明珠置于陋室,熠熠生辉。锦书摸了摸自己狭长的眼睛,叹了口气,揭过床边厚厚的花被子给他们覆上,托着腮对着烛火发起呆来。
        烛火中似有异香,跳动着扑了过来。锦书昨夜睡的不好,竟打起盹来,半梦半醒间,她看见了秦无炎。他的紫衣衣摆还染着风雪的痕迹,整个人却昏迷着在一条漫长看不到尽头的黑水里淌着,越飘越远。她很想救他,大声唤他,却看见岸边出现了一个水绿衣衫带着铃铛的小姑娘,施了法将他从黑水中托出,紧紧地搂他在怀里,泪珠儿掉个不停。锦书心里发酸,又有点欢喜,看来他们会活过来了,就算会生离,也总好过死别不是?
        烛火冷掉,她托着腮的手也猛地落下,睁开了眼。床上披着雪白狐裘的小姑娘面容冷淡,比手上的匕首还要更冷上三分。她长发披散,半跪在秦无炎身后,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脸却贴的极近。被匕首抵住的人一点没恼,唇边还带着懒散放松的笑容,“碧瑶,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久别重逢,刀刃相对?锦书有点摸不清状况,直到看见那小姑娘松了手上匕首,绽开了一声干净脆生的笑,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一样轻声凑在他耳边问道:“那你想我怎么样,以身相许?”
        秦无炎点点头,“这个法子好。”
        “看你长得也算俊俏,”她伸出手来捏住那线条好看的下巴,“勉强可以将就一下。”
        眼里泛着水光的男子笑了笑,覆上她的手扯下缠绵交叠,“碧瑶,欢迎回来。”
        真好,好到都看不见旁人了。锦书吸了口气,有点无措地站了起来,“我去给你们拿吃的。”
        听到她说话,方才还洋洋得意的小姑娘登时红了脸躲在秦无炎身后,手却被他攥住不放。
        “姑娘,”秦无炎记不起她的名字,有点迟疑地喊道。锦书陡然立在了原地,一颗心像被剖开了放在室外,霎那成冰。“多谢。”
        锦书点点头,推开了门。她全身已抽空了力气,勉强扶住门框才不使自己倒下。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相伴江湖,仗剑天涯。这是她最中意看的话本,此刻这样鲜活地演了一遍,她却连声好也叫不出了。


        IP属地:安徽10楼2017-09-01 19:45
        回复
          第四章 说故事的小姑娘
          第二日清早,秦无炎就牵着碧瑶前来道别。雪径深深,他进了门方才拂去她发间的落雪,低声说了一句白头偕老的戏言,惹得她杏眼微恼地瞪了一眼,才好整以暇地作了个揖道:“此番大恩,无以为报。”
          老大夫正在称药,并未回头,只沉声道:“你们都刚刚回魂,不宜舟车劳顿。”
          “故人大婚,不得不去一趟。”秦无炎向窗外大雪望去,叹了口气。“只是这里荒无人烟,也不知怎样能出去。”
          “我有马车,”锦书有点急切地开口,生怕他拒绝又结结巴巴地补充道:“豪华,豪华马车。”
          “噗,”裹着雪白狐裘的小姑娘笑弯了眼睛,“这位姑娘真是可爱的紧。”
          锦书听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样老成地说她这个老姑娘可爱,略微红了脸。
          “那麻烦少东家带他们出去了。”老大夫把配好的药包折好,又取出一本厚册子来仔细包裹成一团递过来,“万事小心。”
          秦无炎接过包袱,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顺利的出乎意料。
          锦书一惯是个知足的人,也从不苛待自己。她长年在外经商,知道马车就是旅人的第二个家。她的马车,黑楠木的车身裹着淡蓝的苏杭新绸,松软的靠垫周正地排成一摞,宽敞的车厢里还摆了个磁石做的小桌子,任凭马车怎么颠簸,桌子上的小茶具都还是稳稳当当的。
          此刻秦无炎在帘外驾车,那身形瘦弱的小姑娘拈了块糕点,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太亮,好像能看穿人心一样,锦书只得侧过脸去看她身后偶尔飘过的雪花,一言不发。
          “姑娘,你喜欢听故事吗?”碧瑶喝了口热茶,捧着脸看过来。
          锦书有点意外,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当作坐你马车的谢礼。”碧瑶揽紧了身上狐裘,从毛茸茸的兜领里漾出一抹笑。
          她的故事很长,也很复杂。为母报仇的魔教大小姐下山时遇上了懵懵懂懂的正派少年,同生共死之后,认定了他是命定良人。却不料正魔大战,少年身怀数派功法,被门派掌门以至宝诛仙剑相逼,生死濒危之际,魔教大小姐血肉之躯以身挡剑,永堕阎罗。
          锦书好像听过这个故事,只是她素来对这种穷小子大小姐的话本不感兴趣,所以从没特意听过。
          “这个大小姐呢,到了阎罗殿里也没乖觉下来,”她的声音透着几分俏皮轻松,“她自愿献祭魂魄交换傻小子的命,日日呆在忘川后面给孟姑娘打下手熬汤,见惯了生死,过去种种,也就都放下了。可偏偏有个人,明明是生魂却接二连三地跑到忘川边上来,穿着一身紫衣呜呜咽咽地吹笛子,平白让人心烦。”
          锦书呆住,她没想到碧瑶居然会跟素昧平生的人说起她和秦无炎的故事。
          “孟姑娘让我去赶他走,我就气呼呼地跑过去啊,”碧瑶知道她听懂了,故事里的称呼也变成了我,“哪知道居然是秦无炎这个讨厌鬼,我拼命骂他打他,他就是呆在那不走。渐渐的我也累了,有时候也很盼着他来。我在忘川边上送走了爹爹,送走了鬼王宗的弟子们,送走了好多认识不认识的人,很害怕再也没人会记得碧瑶是谁,所以后来等着他来,倒成了我唯一的念想了。”碧瑶眼里含着无限的温柔爱慕,柔声道:“你知道,若是一男一女这样长久的相处下来,不是恨透了对方,便是爱极了对方的。”
          “…”锦书摸不清她的意图,交叠的手相互敲点着轻声道:“他这样饮鸩止渴去见你,想必早就喜欢你了。”
          “那他喜欢我的方式可有点特别。”马车渐渐缓了下来,她知道驾车的人在倾耳细听,忍不住嗔怪道。喂大蛇、下毒、抢伤心花,桩桩件件,她可都记着呢。
          许是路上的风寒太重,秦无炎突然咳嗽了两声。碧瑶坐了起来,又缓声道:“昨天他来了,孟姑娘说可以放我出去,但张小凡,”碧瑶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用三生七世换来张小凡的安稳人生,可能就要没了。”
          所以她不愿意,就算旧事都过去了,她也不想否定过去的自己,更希望他永远是记忆里懵懂少年,可以和爱人相守终老,做青云山下最温暖的一片光。可秦无炎这个**,听到她不愿意居然纵身跳到了忘川黑水里,说什么既然带不了她回去,就来陪她一起来熬汤算了。
          锦书笑出了声,在少女活灵活现地讲述下,她心里那个冷冷清清的人突然添了点红尘气息,不再是心头神祗一般的存在,倒有个凡俗男子的样子了。
          “女孩子就要多笑笑呢。”她狭长的眸子眯在了一起,有点温柔的好看。
          “到了。”冻得有点发颤的声音从帘外传来,继而一把揭开了帘子,小心地搂了单薄的少女下车。
          锦书叹了口气,乖乖地从桌子下拿出了小马墩下了车,跟着他们走上前去。


          IP属地:安徽11楼2017-09-01 19:50
          回复
            第五章 举案齐眉
            草庙村。
            浸润在冬色里的小村落,每户人家门口都参差拉着些红绸布,街上唢呐喇叭锣鼓声不绝于耳,倒像过节似的。锦书穿着件黑色斗篷,默默跟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后,却不料秦无炎突然停了步子,伸手探向碧瑶腰间,取下了那招摇的小铃铛。“先帮你收着。”
            “小气包。”碧瑶挽住他的手,“我不是说了嘛,只是来看看。如果他因为我回来出了什么事,我们要帮帮忙才对。”
            “我知道,”秦无炎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收入袖中,柔声解释道:“只是此番他成亲必定来了不少青云的人,如无必要,还是不要暴露身份才是。”
            他明明看着是不太爱解释的人,对着这小姑娘就好像有无尽的耐心,哪怕一丝微末细节也不愿她误解。锦书口中发苦,揭了斗篷任凭夹杂着细碎冰粒的寒风扑打在脸上,又疼又痛快。
            婚宴刚开始,三人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乡间的流水席简陋的很,粗糙的木桌上铺了层红布,只摆着几盘油腻的荤菜,一碟子花生米和两壶水酒。碧瑶被风吹的头疼,埋头靠在秦无炎肩上歇息,锦书从袖中掏出包点心,用绣着荷叶的小帕子铺开莲花馅饼和金乳酥,慢吞吞地拈着入口。一包点心吃了大半,穿着大红喜服的一对新人终于走了出来,男的面相温厚,女的虽然遮了盖头但身段袅娜,就这么拉着喜球倒是相配的很。锦书抹了抹嘴角的碎屑,觉得这一刻很神奇。她很想知道,如果此刻张小凡看到了心心念念十年的旧人,会不会松了那喜球跑过来呢?她觉得不会。那少年满眼的爱意全心全意地盯着自己的新娘子,连身边的三五好友也没有顾得上看一眼,握住喜球的手都喜滋滋地摇晃着。锦书莫名气恼了起来,三生七世,永堕阎罗,若是没有秦无炎,碧瑶大概会孤零零地坐在忘川河边为这场热闹的吹吹打打流泪吧,他为什么就可以这样欢天喜地地、心安理得地娶了别人呢?明明连故事里的人都不在意了,可听故事的人又怎么能甘心那绿衣少女一番无悔爱意被遗忘,被当作别人故作深情的谈资,被认定是负心少年半生传奇的点缀呢?
            锦书握紧了帕子,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转眸看了看那对默默相依的人。秦无炎似乎也有点气恼,沉着脸从袖中拿出合欢铃,露出了个阴险莫名的笑。他刚要摇晃,却被身侧紧靠着的小姑娘一把夺下,“不许使坏。”
            眼见秦无炎目光闪烁,她把合欢铃往锦书手中一送,“麻烦姑娘先帮我拿着,这个人又在打坏主意了。”
            还以为能出气呢。锦书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把她的合欢铃轻轻包好收在袖中,又实在不甘心地问道:“你不难过吗?”
            碧瑶有点诧异,又温柔地笑了笑,“你也想给我出气啊?可我一点也不气,更谈不上难过了。”她笑意深深地看向远处俯身拜天地的人间佳偶和起哄的男男女女,那曾经是她真心相待的恋人朋友,“能看到他们这样开心,我也觉得很开心。”
            锦书怔怔地点点头,突然明白秦无炎为什么会痴等她这么多年了。一朝为情死,十载芳华逝,纵使人间相负,她却不负人间。


            IP属地:安徽21楼2017-09-02 23:22
            回复
              今天份更完,估计还有3章over


              IP属地:安徽22楼2017-09-02 23:30
              回复

                @舞蝶依然 使用挽尊卡

                挽回他的尊严!

                效果:炎瑶吧经验+10



                IP属地:安徽23楼2017-09-02 23:36
                回复
                  现代的那篇卡文了。。先更这个吧 很快更完


                  IP属地:安徽30楼2017-09-08 18:53
                  回复
                    第五章 到底意难平
                    冬夜凄冷,草庙村的小客栈也是简陋不堪。把窗户漏风的旧纸糊好后,秦无炎从屋外打了盆热水,熟练地把帕子浸透拧干,走过去给铜镜前解了发髻梳头的小姑娘擦脸。
                    “还晕么?”他轻按着帕子抚过她眉眼,手间的热气把她发白的脸熏出些许红晕。
                    “不晕了。”碧瑶攥着檀木梳的手握紧又松,仰头闭上了眼,嘴角弯弯。
                    “晚上要早些休息,等过了冬天,”秦无炎手指触到她唇边,“就照我以前说的,带你云游四海,看遍山川美景。”
                    “还有吃遍天下!”碧瑶握住了他的手,笑吟吟地强调道。
                    “那恐怕要多攒点银子了。”他故作苦恼地揉了揉她鼻子,转身边洗帕子边道:“你这么能吃。”
                    “真是委屈你了。”碧瑶哼了一声,丢了木梳赤脚站了起来,又低声道:“秦无炎,谢谢你。”
                    “你谢过我很多次了。”他正在擦脸,闻到帕子上她留下的脂粉味略微红了脸。
                    “因为有你,我更喜欢世上的一切了啊,”碧瑶慢吞吞走了两步,把他垂到铜盆边的长袖拎起,“这次回来,我才发现雪花落地是有声音的,风飞过是像有人在耳边呼吸一样,树林里的野兔也会搭窝垫暖呢,”她好像又看到了途中歇憩偶遇的小兔子,柔和的眼睛湿润地眯在了一起轻声笑道:“连陆雪琪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她盖着脸,你又没看见她。”秦无炎把帕子挂好,转过身抱起她,让雪白的一双赤足踩在他衣摆上,叹了口气问道:“当真不难过?”
                    她点了点头,“当真。”
                    “那我今夜去解了他的梦魂蛊。”秦无炎拢住她的长发,沉声道:“他已娶了别人,不配再梦见你。”
                    “你呀,”碧瑶埋在他怀里轻声笑了笑,“果然是个醋坛子。”
                    风急雪冷,寒夜如墨。
                    锦书打着把青竹图样的纸伞在雪中徐徐步行,六柄伞骨白的铮亮,映着她发颤的身子。她左手拿伞,右手攥着合欢铃,一深一浅地向日间张灯结彩的茅草屋走去。大雪埋着的鞭炮残骸红的刺眼,被北风裹起一阵呛人的烟火气。她捂住嗓子里想咳几声的麻痒,走到了茅草屋前不远的小山坳里。
                    亥时,宾客方散,只有新房竹窗内一对红烛摇曳,交缠的人影绰约闪过窗上的白绢,透着无限旖旎。还好来得及,她长长地喘了口气,把手中铃铛远远地对准那竹窗,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古铜的小铃铛得了她的力清脆地叮咚了一声,惊散了寂静夜色。烛火闪了几下,又灼灼明亮了起来,屋里的人好像并没什么动静。锦书嗤笑了声,飞舞起手指顺着北风剧烈摇晃起了那铃铛,只想这叮咚叮咚叮咚的声音冻成檐下的冰刺飞入罗帐中才好。许是铃铛声终于惊了鸳鸯,有个披着红衣、鬓发凌乱的男子匆忙推门走了出来,仓惶地向四周顾盼。
                    他在看什么呢?他是想看到,还是怕看到呢?锦书得逞了小心思,悄悄转身要溜,却看见秦无炎站在她身后,一双眸子里的杀意浓的她几乎要哆嗦了起来。
                    “我只是,只是想帮碧瑶姑娘出口气。”她退了两步,手中的竹伞微微抖着。
                    “我知道。”秦无炎收了眼里神色,露出了个苦涩的笑道:“但凡见过她的人,总会为她不值的。”只有那个傻姑娘,才会不怨不恨,不言不语。
                    锦书才知道他方才满眼杀气看向的是张小凡,松了口气道:“你来杀他?”
                    秦无炎从她手里取了小铃铛握在手心,“杀他倒不至于。至于别的,本来我还没想好,如今倒谢谢姑娘提点了我。”
                    “什么?”锦书已经习惯于他永远记不起自己的名字,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你回去吧。”他露出了个阴恻恻的笑,转过脸去。
                    见他转了眼不再说话,锦书只好叹了口气,执着伞在雪地里蹒跚着走远了。
                    “秦无炎!”裹着喜服的男子终于看见了夜色里走出个一身紫衣覆白雪的人,飞快地跑了过来。
                    秦无炎作势收了手里的铃铛,阴沉沉地看着面色红润的男子道:“好久不见呀,张小凡。”
                    “你来干什么?刚才的铃声...是你?碧瑶的合欢铃,原来是被你偷走了!”
                    “听闻你要跟陆雪琪成亲,我带她的铃铛来讨杯喜酒喝。”秦无炎转了转眼波,从腰间拿出个小指大的紫色瓷瓶,“顺道烦请你吃了这解药,别再拿碧瑶扮出一副情圣的样子。”
                    张小凡没恼他的嘲讽,伸手接过瓷瓶,平和的一张脸上满是叹息与知足:“秦无炎,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该放下了。”
                    “我素来是个阴险小人,并没有血公子这样的开阔胸襟。”秦无炎见他接过,冷笑了声道:“屠村灭家之仇,想忘便忘了,三生七世黄泉赴死的情意,想丢便丢了。也不知诛仙剑下的可怜人,此刻在哪里掉泪呢?”
                    张小凡呆住,又遥望了风雪中暖暖一汪烛火的茅草屋,终于摇了摇头,“我只求现世安稳,欠碧瑶的,只有来世再还了。”他已经两年三个月又二十五日没有再念起这个名字,可是只要上下唇轻轻一碰,就有万种柔情涌上心头。你若问他陆雪琪有什么好处,他可以洋洋洒洒说上一大篇,什么清冷出尘,温柔沉静,守望相护,红尘知己,所有男人心中妻子的模样就该是这样了。可你若问他碧瑶有什么好处,他也只能叹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你若真正爱过一个人,必定明白其中的区别。一份真正的感情岂是可用世俗身份、容貌个性来形容的呢?
                    秦无炎冷冷地瞧着他,觉得他有几分可怜,又有几分可恨。夜风呼啸而过,将茅草屋檐下褪色的衣角吹落,转了几个圈圈落在了他们之间。身份性格完全背道而驰的两个人,在这深冬雪夜,却因为这一片水绿衣角,各自软了心肠。
                    “你走吧。”张小凡看见妻子倚在门边等候,没有捡起那衣角,容色平静。
                    “张小凡,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放下的是什么。”秦无炎俯身捡起那片衣角,拍了拍上面的落雪,珍重地放入袖中。他解了他的梦魂蛊,却在解药中又下了一味蛊。此后但凡动情之时,耳边便有合欢铃声铮铮作响,片刻不歇。方才衣角飘落,他想起碧瑶无怨无悔的样子觉得心软不已,本想出声提醒他,却见张小凡任凭她的衣角被碎雪覆盖,一副面目坦然,问心无愧的样子,于是他恨恨地收了声不再言语。世间有因必有果,一个人欠下的情与命,总该是要还的,对不对?


                    IP属地:安徽31楼2017-09-08 18:57
                    收起回复
                      第七章 世上最疼你的人
                      雪径无人伴,独行至白头。
                      锦书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将纸伞丢在门边,缓步踩着吱呀的楼梯走到了小客栈客房前。看隔壁的灯火还亮着,她忍不住叩了叩门。
                      “姑娘,是你啊。”碧瑶见她唇色冻的发紫,双手环臂紧紧缩成一团,赶忙把她拉进了屋子关紧了门。“这么晚了还出去。”她把炭盆拨了拨,见火光燃的旺了些才坐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有点东西要买。”锦书摩挲着茶碗的豁口,垂下的额发遮住了双眸。“你们,想好以后要去哪了吗?”
                      “没有呢,应该是四海为家吧。”碧瑶笑了笑,又托着腮看着她道:“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呢。以后我们若是游玩到了你家,可以去看你呀。”
                      “时锦书,渝都人。”锦书知道她肯定没听过。时家虽然是渝都首富,但在这些修仙的奇人异士眼中,恐怕也不过是蝼蚁众生中的茫然一粟吧。
                      碧瑶猛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怔了一下又极温柔地笑了起来,带了点叹息道:“原来你就是锦书啊。”
                      “你知道我?”
                      “五年前我见过你爹爹的,”碧瑶站起来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人,“他是不是戴着个元宝冠,腰间别着个翠绿的算盘,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
                      锦书想起她曾在忘川河畔迎送亡魂投胎,想必是那时见过爹爹了,可就算见过爹,又怎么知道锦书这个名字呢?
                      碧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道:“你爹爹很疼你呢,他入轮回之前同我说,他这一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
                      碧瑶想起那个那个姓时的微胖精明老头,连投胎都和判官讨价还价了半天,可到了忘川边上不知看见了谁,又突然改了主意,怎么也不愿乖乖喝汤投胎了。而她作为地府最面目可亲的小杂役,只好奉命捧了热汤去哄他忘却前尘老实投胎去,却不料这老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话痨,她反倒被他说个没完起来。
                      “姑娘你不知道,我女儿出生的时候,一堆大雁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啊。我娘子说,有句诗叫什么‘雁字回时,云中谁寄锦书来’,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我倒觉得这名字酸气的很,还不如不如时元宝、时金花呢。”
                      “虽然是个闺女,倒也还算争气。”胖老头笑眯了眼:“五岁就会拨算盘,算起帐来的样子同我是一模一样。不过相貌可是随了她娘啊,十足十是个大美人!”他吹着胡子强调,又叹了口气,“我这一走,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算错账,又赔了我铺子去。”
                      “钱财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看开点啦,时老爷。”碧瑶端的手酸,连嘴角都笑僵了。
                      “我知道,只是我女儿这般美貌多金的姑娘,那颜烈偏偏像看不见一样!”胖老头瞪起眼来,没看见端汤的手微微一震,也不知对谁埋怨道:“爹给你攒了那么多家产,又调教了你一身行商做人的好本事,难道是为了让你为了个小子要死要活,终生不嫁的吗!”
                      “那你怨她吗?”碧瑶虽知道他在骂自己女儿,可想起鬼王为了她对张小凡百般容忍退让,莫名有点心虚起来。
                      胖老头叹了口气,“我一辈子就养了这么一个闺女,连起居吃喝都唯恐有半点拂了她的意,哪里能去怨她呢。你们老催我投胎去,可父女一场,我心里放不下啊。今日是十五,书儿最爱吃桥头那家的莲蓉月饼,也不知道他们买不买的好….哎,你这个姑娘,我说我女儿,你怎么哭起来了?”
                      “好了好了,看你你哭的这么惨,我也不好意思不喝了。今后你要是接到一个姓时的渝都姑娘,便替我告诉她,找到了找到了,那颜护卫就在河对岸吹笛子呢!”
                      碧瑶一番复述完,锦书握紧了茶碗,僵冷的手被粗糙的豁口划出血痕,满目恍然,失魂落魄。
                      “两年前,我也在那里接到了我爹爹的魂魄。”碧瑶拍了拍锦书湿冷的肩膀,“其实前头来的弟子都同我说了,张小凡阵前反水,偕同青云门众人重创爹爹,覆灭鬼王宗。所以看见爹爹的时候,我很害怕,不晓得怎么面对他,他为了我放过张小凡千次百次,张小凡却不会为了我放过他一次的。”
                      “爹爹捧着那碗热汤,看了我好久好久。我以为他已不愿搭理我,或者伤透了心根本无话可说。可他就那样看着我,最后摇摇头说‘这里不好,瑶儿瘦多了’。”
                      “你看,每个爹爹都是世上最疼女儿的人呢。”她温柔的嗓音里带了点哽咽。
                      锦书点点头,“所以我们的执念太深,伤的却是他们的心了。”她站起身来平视着绿衣少女温柔湿润的一双眼睛,“我会试着去放下,只盼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碧瑶轻声笑了笑,“我虽然也很小气,却很高兴世上仍有人记得他、挂念他的。”
                      夜苦雪重,人心磊落。


                      IP属地:安徽35楼2017-09-10 17:11
                      回复
                        第八章因果爱恨
                        十年后,又是雪天。那把绘着青竹的纸伞已经发黄焦脆,只要碰一碰就散架了,如今只能被主人收藏在樟木多宝格一角,默默叹气。
                        锦书今年二十九岁,女子如花一般的年纪被拨动不停的算盘珠子越推越远,终于到了今日,年纪同家财一样,成了她不敢提及的秘密。白日里男装行商,是说一不二的大掌柜,夜里点烛持香,心静如水。虽然执念不存,可十年前那场分别,她仍然记得很清楚。她真心仰慕了十五年的男子牵着有世上最好看笑脸的小姑娘,站在漫天碎雪里,两个人轻轻冲她挥手再见,于是一别经年,斯人再不可见。
                        “又是这样的雪啊。”今日晨起的早,锦书来了自家酒楼小花间里查账,却有一片落雪飘入室内,柔柔地落在了账本上。她丢了手中算盘,站起身来想仔细看看这冬日里的第一场大雪,却没曾想在早市叫嚷不停此起彼伏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故人身影。
                        “秦无炎!你怎么这样小气了,连个糖葫芦都舍不得给我买。”
                        “你昨天已经吃了十几串了。”
                        “我哪有!好吧,就算有,可是...再不吃就来不及了啊。”
                        “不许胡说。”
                        “碧瑶姑娘!”
                        锦书急匆匆地跑了下来,随手束的发髻松了几丝长发下来,显出了几分女子形容,“好久不见。”岁月似乎对有情人特别仁慈,明明过了十年的漫长岁月,他们还是往日模样。
                        “锦书?!”碧瑶见到她份外高兴起来,“真巧呀,我们正准备去看看你呢。”
                        秦无炎没说话,只面容冷淡地从碧瑶手里把糖葫芦拿了出去,插在了草垛上。
                        “你这个人!”碧瑶气呼呼地对着锦书埋怨了起来,“人家说男子薄情,果然没错。你看看,从前总说什么护我一世周全,摘星星捧月亮下黄泉也会陪着我,如今得了手了,倒连串糖葫芦都舍不得了。”
                        锦书扑哧笑了声,从腰间拿出些铜板打发了呆立在原地的糖葫芦小贩,取了串糖色晶莹粒粒饱满的糖葫芦下来对她道:“我先给你买着,等去我家用了晚饭再吃,好不好?如今厨房养着一缸子刚从冰层里凿出来的冬鱼,回去撒上红椒做个麻辣水煮鱼,热了肠胃再吃这甜腻的。”
                        碧瑶被她引得口齿生津,一把挽住她笑的眉眼弯弯,“既然去蹭饭,那我们去桥头买点糕点带过去好了,你爹爹不是说那里的糕点你最爱吃吗…秦无炎,你看什么看,快拿银子出来!”
                        被喊住的人乖乖地从腰间摸出个小荷包递到她手心,继而紧紧握住那白腻膏腴的手柔声道:“我们顺道去看看大夫吧,他在桥头新开了间医馆。”
                        ”你呀,就是不死心。”碧瑶反握住他的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能活一刻就过一刻的日子,一年便过一年的日子,如今我都在这尘世偷活十年了,能陪你这么久,我很开心。”
                        “没有什么偷不偷的,你本来就该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秦无炎沉了脸色,“一定会有办法的。”
                        十年,是劫数吗?锦书听出他们话里的深意,心里不禁也跟着凄凉了起来,却只默默叹口气,不想徒惹他们伤心。
                        济世医馆。
                        老大夫还是那般发须尽白、形容佝偻的样子,见人总冷冷的不大爱搭理。不过济世医馆凭着锦书一番费心吹捧,也算是渝都城新近最为火热的神医铺子了,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千里迢迢赶来受这份气呢。
                        “今日有个贵客要来,你们先去后面等着吧。”老大夫的青布衫洗的发白,看着他们三人携伴前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就转身到堂前喝茶去了。
                        “什么贵客,这样慎重啊?”碧瑶不禁有点好奇,向锦书问道。
                        锦书拍了拍脑袋,有点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们道:“今日约的好像是,城主的至交好友。”
                        秦无炎微眯了眼,将碧瑶向身后拉了拉,“不如我们先去买糕点吧。”
                        看他这样紧张,碧瑶不禁笑着点点头答应了,可正欲出门,却有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问大夫安。”灰白衣衫的男子与白衣背剑的女子翩然而来,恭敬地拱了拱手。
                        “这位是?”
                        “是我妻子。”
                        老大夫眯了眯眼打量了几下陆雪琪,叹了口气道:“你们若是来求子的,恕我无能为力。”
                        “大夫且慢,”张小凡托住老大夫的手,平凡的眉眼因为高深功力的加持显得有几分深邃了起来,“我们此行来,并不是求子。”
                        “那坐下说吧。”老大夫沏了壶茶,指了指身边的一对柳木官帽椅。
                        “…我,曾有个故人,她为了救我而死,她有个法宝,名唤合欢铃。”张小凡垂下眼眸,“自我和雪琪成亲以来,每夜…都有合欢铃声在耳边彻夜作响,片刻不歇。听闻大夫也识招魂之术,可否招来故人魂魄,让我求得一份心之所安?”
                        老大夫浊声咳嗽了几下,“你把手伸出来。”
                        张小凡伸出手,老大夫把过脉便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地笑容低声道:“是为了心安,也是为了求子吧。”
                        陆雪琪冷了脸,紧握着手中长剑,浑身冰冷到窒息。
                        “你们想见那阎罗殿里的姑娘倒也简单,”老大夫想了想,提笔写了个方子递过去,“吃下这药即刻七窍流血魂魄离体,至于你的魂魄寻不寻的着她,就看你心念够不够了。”
                        张小凡叹了口气,“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你晓得她是许了三生七世来救你性命的,寻常人哪里能唤的了她出来。如今你不过少了件乐趣,便这样火急火燎地要将她从地府里唤出来说一声不怨你,着实有些薄情了。”老大夫冷笑了笑,“须知世间有因才有果,你夜不能寐的果何尝不是不能忘却前尘种下的因呢?这世上有许多人,就算想活着也是不能够了,因此还请贤伉俪珍惜眼下吧。”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秦无炎把听呆了的碧瑶搂在怀中安抚,心中却暗想若论杀人诛心,他还是比不得这看着面容平平的老头的。只一句不能忘却前尘,就让张小凡陆雪琪生了嫌隙,到了最后也是提也没提体内有蛊虫作祟的事。
                        最终,踏雪急来的两人走的时候却很生分,一个不知所措,一个无言以对。
                        “你们说,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他。”碧瑶走了出来,给老大夫加了盏茶。
                        锦书看了眼秦无炎,终于明白那雪夜里他那句多谢的深意了,劝解道:“他本来就放不下你,你若去见他们,想必事情更加复杂起来。”
                        “也是,可是成亲那日明明他很欢喜啊,”碧瑶托着腮想了想,看秦无炎又酸着张脸看她,于是揉了揉脑袋道:“算了,我也没日子管他们了。先去买糕点吧,我还赶着去吃水煮鱼呢。”
                        “你和这位姑娘去吧,我在这陪大夫说说话。”秦无炎撩了袍子坐在老大夫对面,面露深意。
                        眼见两个小姑娘出了门,老大夫皱眉饮了口茶,“你小子也是阴毒。”
                        秦无炎摇摇头做出一副无辜面孔,“大夫此言何意?”
                        “那位陆姑娘眉目清亮举止滞涩,明明还是个姑娘身子。”老大夫敲了敲茶盖,“这蛊下的,作孽。”
                        “那济世医馆名满天下的神医,怎么探出蛊来却不告诉他们?”秦无炎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道,“若让他痛快逍遥的活下去了,才是作孽吧。”


                        IP属地:安徽43楼2017-09-12 20:05
                        收起回复
                          第九章 风雪夜归人
                          渝都时府偏院。
                          秦无炎回来的很晚。窗外的风雪停了,踏着积雪的脚步声在夜里分外清晰,一步步走近,推开了门。碧瑶趴在桌子上,素白的手托着古铜色的小铃铛轻轻摇晃着,听到他的推门声也并未回头。
                          “怎么,晚饭吃的太多了?到现在还没睡。”像绝大多数晚归的丈夫一样,秦无炎讪讪关了门坐在她身旁,语气里带了几分忐忑。
                          “等你啊,”碧瑶突然在烛火下绽出了一抹嫣红的笑,“你去了哪里?”
                          “去帮大夫找了些难得的药材,是以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秦无炎侧过手倒茶,素来平整的衣袖被山石划破的痕迹累累可见。
                          碧瑶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惹她心软,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从腰间拿出个荷叶边的针线包,“把袍子脱了。”
                          细长的丝线在她手中蹁跹如蝶般穿梭过烛焰,拧开凌乱的线头,捻出一簇新颜。甚少见她这样专注妥帖的模样,秦无炎不禁痴看了一会,笑着道:“碧瑶,你这样很好看。”如果没有张小凡,她本可以是世上最得意的姑娘,最可爱的恋人,甚至…最温柔的娘亲。可十年相守,数不清多少次温存缱绻,他们却始终没有一个孩子。碧瑶总说她无亲无故,很想要有一个血肉至亲,证明自己真的来过这世上,可他知道,她是为了他。若能留下一个孩子,即使她真的应天命回了阎罗地府,他也不能如从前一般轻生纵死,上穷碧落下黄泉。可惜善于医术的是他,精于毒物的还是他,终究是不能遂了她的心意了。
                          “你发什么呆呢?”戴着伤心花的手在他脸前闪了闪,绿衣少女笑得温柔:“怎么样,我的针线活进步了吧?若是有个娃娃就好了,可以给她缝好多好多小褂子小袄子呢。”
                          还真是莫名的自信。秦无炎看着那歪七扭八的针脚有几分好笑,心底又发酸。他想,若是这次能活下去,一定要生个像她一样明媚爱笑的小姑娘,教她人心善恶,教她骄纵任性,教她只为自己而活。
                          墙外传来的几声打更声,天色微明。碧瑶困困地打了个呵欠搂住他,闷声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因为我回来了才这样的。”
                          “与其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还不如早些休息。”秦无炎抱起她,吻了吻那冷到快结霜的睫毛,“不是要生娃娃吗?”
                          碧瑶冷不防地被他抱起压在床榻上,等了半夜的冰冷恼意被他一寸寸吻开,倒出了层薄汗微喘了起来。明明从前都是一样的不识人事,他却比她学的快的多,每每入了夜便收了那副清冷面孔,折腾起来天翻地覆的。
                          “想什么呢?”秦无炎咬了口她耳垂,手上一刻没歇。
                          “我在想,我们这么久没有娃娃,是不是你纵欲过度啊...哎呀,别挠我!你怎么这么小气嘛…”
                          次日,晨。锦书早早地吩咐小桃子在花厅里摆了几样小食,又亲自把白玉坛子里的溜鸡丝粥盛了些出来,撒了一把碎花生末。昨日晚饭的时候见她好像很爱吃这花生,在油滋鸡丁里挑了半天呢。锦书笑了笑,却看见一道清瘦的人影掀开了帘幕走了进来。
                          锦书一怔,心头不再是钝钝的疼痛,反而是说不出的坦然放松。“碧瑶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她昨夜等的晚了,在休息。”秦无炎目色沉沉,想要去做什么重大事情一样看着她道:“我出去一趟,麻烦你,照顾她两天。”
                          他眉目发黑,唇色惨白,精心浣洗过的面容还是有丝残存的血腥味。锦书想起他复活碧瑶的那一夜,也是这样雪白如纸的一张脸,透着漫不经心的绝望。
                          “你没告诉她?”锦书急切地走上前,却不敢靠近他:“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可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说一声。”
                          秦无炎笑了笑,点了点头看着她道:“两日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带她到济世医馆,将我们埋在一起。”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要求,从前不过是搀着些嫉妒苦涩的遗憾,如今却是满心的怨恨难平。凭什么?倾心相爱的人反而有受不尽的苦楚,抛却前尘的人倒还安安心心地活着?天地若真能开眼,怎么能看不见她一腔深情以命相付,看不见他半生孤苦难以善终?锦书心中着实仓皇了起来,只能紧紧拽着衣角,怔怔地看着他。
                          秦无炎本欲转身,又像想起来什么,从腰间拿出个小瓶子摆在桌上,“这是张小凡的解药,你有机会便交给他吧。”既然要走了,他也不想再让她心中有所牵挂。
                          锦书点了点头,看见他在晨光中漾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锦书姑娘,谢谢你。”
                          你看,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不记得,只是不在意罢了。如今她选择了放下,他也才愿意记得。


                          IP属地:安徽65楼2017-09-24 19:58
                          回复
                            第十章 无间地狱
                            林间红梅落,路边白骨哀。
                            隆冬时节,人间大雪,阴间也不太平。秦无炎走的很急,因为他很熟悉这里的路。前方左拐是忘川的岸边,岸边第三棵槐树正对着的,便是碧瑶孤孤单单的背影。绕过轮转司向左默数百下,便可以向那掌握生死轮回的姑娘要个腰牌,悄悄同碧瑶说几句话。开始她总是瞪圆了眼凶巴巴地骂他,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抓住了他欲转身的衣角。她哭着问,秦无炎,那些事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哪些事呢?是你家破人亡,还是他琴瑟和鸣?她哭的那么难看,包子脸皱在一起,嘴唇都在发抖。他只好抱住她说,我知道你还在等他,我怕你不等了。你不等了,我怎么带你出去? 秦无炎,你喜欢我?她好像很不确定,又好像很确定。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等你这么多年?她的问题真蠢,哭起来还像个拧巴的包子一样难看,可是人间若是没了她,岂不是很无趣吗。想着想着,也终于走到了轮转司门前。他苍白的脸因为服了剧毒呈现出一种冷冰冰的青色,皱着眉地看着眼前拦住去路的人。那是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肚子很大四肢却纤弱,双手被赤红的穗子绑在身后,几近扭曲地跪坐在地上,低垂着的脸被长发遮住,死状凄惨。
                            “若不是看在我那阳间的兄长面上,十年前你已经死在了这里。”女尸身后走出来一个黑白衣衫的青年男子,冷冷地看着他道。
                            秦无炎点点头,“所以我来认罪了。”
                            “可我怎么听说你是来闯无间地狱的?”男子嗤笑了声,“让我想想,前一个自愿进去的蠢材恐怕已经呆了上千年了,你这一去正好去陪陪他,两个人作伴,总也没那么苦了。”他的声音像从腹中传来,瓮声翁气的。
                            “不管成败如何,总该试试。”无间地狱,一身无间,时无间,受苦无间。其中有人被夹压在崖壁中,有人封困于岩石之内,有人僵冻结在冰里,有人在沸泉中煮煎,有人焚烧在火中……每日生死百次,甚至每日无数次地生生死死,直到业罪渐消,转入轮回。
                            看着他缓步走远,男子摇了摇头,“不过是生死簿上出了岔子的两颗棋子,随手放了也就放了,也不知为何上头这样想不开。”
                            寒风凄厉,天地肃杀,小院中结了白霜的竹叶飒飒在夜色中,如泣如诉。碧瑶已经一日未醒,纤弱的脸苍白地像透明的一样,额头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连呼吸也是若有似无的。锦书点着灯翻着焦黄的志怪集子,时不时顾盼她几眼,心中的不祥之感越来越浓。
                            “见天狐族顽抗,天音寺普方和尚大喝一声,抬起佛家至宝‘浮屠金钵’将整座六狐洞震塌,天狐祖孙三代被生生活埋在地底,正道一扫妖邪,天狐族也就此覆灭。” 她轻轻念着书上的字句,书上画着的小狐狸点着一双水墨的眼睛,突然向她眨了眨。锦书心里一慌,定睛想细看,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入门,竹影婆娑。门前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抖了抖满身的落雪,一双水墨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锦书握着书竟似僵住了,动也不动地看着它一步步走近,轻盈地跳到床头,把头贴在了碧瑶脸上,姿态间满是依恋。
                            “你是...什么妖怪?”她终于吐出了一个问句。
                            小狐狸没有理她,抬起前爪把碧瑶腰间的合欢铃解下绕成一团,又缓缓拍了拍她的小腹,圆圆的眼睛似乎要流下泪来。
                            锦书从来没见过这样悲伤的一双眼睛,好像走散在荒野的游人独自看着夜空中的孤月,又寂寞又冰冷。叮咚叮咚的铃铛声响起,十五的满月透过纱窗飞入帘帐,小狐狸低低呜咽了几声,仿佛在轻声呼唤着什么。
                            黄泉路,不归人。她的身体虽然还在渝都的雪中,魂魄却早已走的老远。
                            这是她第二次走黄泉路。心口被诛仙剑刺过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碧瑶忍不住心底的委屈,简直想要大哭一场。跟他在一起以后,她似乎格外娇气起来,一点磕磕碰碰总委屈的要死。她不太懂,她喜欢张小凡的时候,总是尽最大的努力去体谅他,对着秦无炎,却总是那么计较。他回来晚了,他偷喝酒了,他略微冷淡两句,她即刻患得患失,忍不住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也许她本就不是个坚强的姑娘,只是没人疼惜,只能独自仰着脸装出一副强大的样子。
                            “秦无炎——”她跌跌撞撞地走着,回答她的只有流水声。
                            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盏红灯笼在前方引着她。惨淡的红色幽幽地照过来,路边灰蒙蒙的流水也像被血浸了一样。
                            啪嗒一声,那灯笼突然掉了下来,摔得像一滩粘液一样附着在地面上。
                            碧瑶被吓了一跳,连连退后了两步,却好像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那东西似乎冷笑了一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那气味又腥臭、又冰冷,瞬间让她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碧瑶姐姐,你可终于来了。”


                            IP属地:安徽97楼2017-10-30 14:00
                            回复
                              迟来的一更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17-10-30 14:10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