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夜以继日,一条河带走的,除了前段时间参加的葬礼,还有渐渐忘记的一些亲人。有些回头就是回头,仅仅是缅怀,什么也留不住。一条河的痕迹不是脚印,不能够带走什么。它只有一个走向,像渐行渐远、越来越老的身体,骨骼里响着打铁声,越来越薄,越来越接近于低音。
淮河养育了我这样一个性格鲜明北方小妮,后来,我离开它走向一个叫海的地方,见证很浓的鱼腥味,见证世间他人也称之为故乡的小城村庄,一次次带走无数人的姓氏,归于尘沙和洪荒。
我渐成一个忧郁的人,我不敢说爱,全世界都在孤独,我怕一张口,就是咸涩的海水。我想靠近淮河岸边,靠近一条随时准备打捞沙子的船。我不能确定我是否永久站在这里,似乎只要一抬腿,就能顺流而下,抵达远方。。春花秋月,我始终记得这条似乎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敲击出一些矫情的文字,踯躅。
也许这条河是我留下的唯一理由。河两岸的故事,朴素又耐听。一大片光照在河面上,春风不止一次光顾,吹动波纹,迎来春花,连同乌麦天手中一把湿漉漉的花草和露水的诗句。
我想,我应该是宽恕了自己的心,宽恕了这具渐行渐远的身体。观望着这条河像个老者一样陪伴着我的父老,慈悲又安详,我认她为母亲,认他为父亲。他(她)懂我的伤怀,我不懂他(她)的菩萨低眉。这并不妨碍我们共拥,并肩而立,眺望远方。
人都终究要老去,河流会一如既往。我会带走它身边的一抔土,我想。或者是清水一杯,还有一些植物,把薄如蝉翼的骨头记住,把身体埋得深一些,再深一些,接近最终的河眼,源头,永不干涸,奔流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