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好久没有经过这里,都快忘记这条满是风铃声响的街道。 街道两侧是卖各种手作小物件的铺子,檐下都悬着风铃,风起时,整条街道的风铃都响起来,叮叮咚咚的声响不绝,倒是一种招徕顾客的别致方式。 “也不用去长野看风铃。” 确实是弥补了萤火祭没有听到整条街的风铃的遗憾,她闻言也用力地点点头。 都说风铃之所以是夏日风物,皆因它“入耳清凉,入眼亦然”,铁质的南部风铃音色响亮,玻璃风铃清细悠长,似乎只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就如同触摸到南部风铃暗沉的金属外壳,感受到玻璃风铃的清凉通透。数不尽的——铃罩下悬着的写有诗笺或是空白着短册在风过之处翻转飞舞,看去亦是迷人的景致。 他捏捏她的手心:“说起来,我前几天还买过一只风铃要送给你来着,不如今天回家的时候给你带过去好了。” “开学礼物?”她习惯性地要赋予一个缘由。 “算是吧,是银喉长尾山雀哟。” “肥啾?!”只一句话就能点亮她眼底无尽的光彩,平次觉得,他开始吃这“肥啾”的醋了。 她最近很迷这个俗名叫做肥啾,学名银喉长尾山雀的鸟类。平次在生物课偷写物理的时候被飞快地转过头来的她不客气地打断了思路:“啊啊啊好可爱是不是!”抬头看幕布,幻灯片里的小鸟几乎已经圆成了球形,与身材极不相称的翅膀短小得让人怀疑是否可以仅凭一己之力飞起来,他只记得自己随口吐槽了什么便不做他想,没想到和叶对这小鸟热度不减,搜到了不少图,依着姿势和神情作成表情包,用到现在都没厌。他亏她的时候她会发带着大写“how dare you”的一只尾翎竖起来的肥啾;他惹她生气,她就不停地发一只似乎在背着手不看镜头的小绿鸟,配字有时是“笨蛋”有时是“哼”,惹得屏幕这边的他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他自夸的时候,她回给他一堆小鸟排排坐的“厉害了”;该说再见或者轮到她说错话的时候,她有一只配着“溜了溜了”的欲飞走的小白鸟。 “真厉害,你都不用打字了呢。”他曾如是吐槽。 这些表情包在他们的班级群和跟工藤他们的群里都很受欢迎,工藤甚至跟和叶要了她那张“You are being watched”的歪头小鸟的原图,换了新的配字——“Kazuha is watching you”,他一跟工藤讲和叶的不是,就准能看见这张图。 有毛病吗,一个个的。 虽然总是在吐槽和嫌弃,但当他在精品店看到那只肥啾的风铃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为她买下来。对于在短册上写怎样的文字,却始终没有很好的想法,于是一直搁置,也从未对她提起。 现在,他想,他知道要写些什么了。 一站路就走到Maxvalu的京桥店,依旧是平次推购物车,和叶照着清单从货架上拿东西。趁着超市人少,和叶偶尔抢过来车踩上去飞一段,再被快步追在一旁的平次恰到好处地截住。除去清单,当日特价和自营寿司的十元特惠他们也没有放过。很久没有吃到的蒸蛋糕恰有不错的折扣,和叶放一盒进购物车,又向冷柜伸出手,犹豫半晌还是缩了回去。 “想吃就买两份好了,胖点也没关系。”平次这样讲着,径自拿下来一盒放进车里。 是“胖点也没关系”而不是“吃胖了也不管你”,她笑起来:“平次果然不一样了呢。” “你又在说什么有的没的,”他疑惑地皱起粗密好看的、凌厉如刀剑的眉,忽然又把目光对焦在很远的某处,“这什么歌,好熟悉。” 她这才留意到环绕在周遭的伴着吉他和提琴的轻快歌声,就如同贯穿了整个童年一般亲切。 Such a feeling’s coming over me 如此感受 弥漫周身 There’s wonder in most everything I see 眼前万物 美妙非凡 Not a cloud in the sky 晴空万里 Got the sun in my eyes 光芒闪耀在我的眼底 And I won't be surprised if it's a dream 如若是梦 不必惊奇 Everything I want the world to be 世间种种 Is now coming true especially for me 正因我而变得真切 And the reason is clear 而缘由明朗清晰 It's because you are here 只因有你在这里 You're the nearest thing to heaven that I've see 我所见过的天国般美好的 是你 I'm on the top of the world looking down on creation 我在天地之巅 得以俯视万物 And the only explanation I can find 而能被找寻的解释唯一 Is the love that I've found ever since you've been around 是你在我身旁之时 是你的爱 Your love's put me at the top of the world 奉我于在天地之巅的 是你的爱 Something in the wind has learned my name 风念及我的名讳 And it's telling me that things are not the same 它说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 In the leaves on the trees and the touch of the breeze 青叶漫枝 微风和煦 There's a pleasing sense of happiness for me 从未有过的温柔心绪 There’s only one wish on my mind 此时只有一个愿望在我的心底 When this day is through I hope that I’ll find 今天过后 愿我能够发觉 That tomorrow will be 从明天到以后 Just the same for you and me 你我之间 并未改变 All I need will be mine if you are here 你在此处 那么诸事顺遂 I'm on the top of the world looking down on creation 我在天地之巅 得以俯视万物 And the only explanation I can find 而能被找寻的解释唯一 Is the love that I've found ever since you've been around 是你在我身旁之时 是你的爱 Your love's put me at the top of the world 奉我于在天地之巅的 是你的爱
“《Top Of the World》,而且是卡朋特的原版,我还以为肯定放的是有里知花,小时候坐车兜风的时候常常听到呢。” “我还记得歌词本的封面是红色的。” “咱们学得最快的一首就是《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因为歌词一直在重复。” “你一听《Five Hundred Miles》就会犯困。” “我还记得平次你把平藏叔叔车上的CD包插满了披头士,结果平藏叔叔又全换成了猫王。喔,我还记得静华阿姨提前做好的便当都好吃得要命。” “说起来啊,咱们那时候还真的坐车去过不少地方,上次前田炫耀他中了伊豆两日游的奖,咱还扫兴跟他说,也没啥特别的,八岁就去过了。” 想起前田同学说不出话的表情,他们到底是没忍住笑声。 一点一点数着这些尚未蒙尘的记忆,儿时的心境奇异般的重临心头,连着那些片段式的景象也重临眼间。 有几年,银司郎和平藏忙于工作,两位妈妈常常带着两个孩子自驾出去玩。路途有时无趣,连窗外都光秃秃,她们就趁机教他俩唱英文歌。国小的英文水平不足以理解歌词的全部深意,但一张欧美金曲的CD以数不清的次数从头听到尾,倒是全然可以做到整首整首地唱下来以及发音准确,甚至播完《Close to You》的尾声,脑子里就率先响起《Right Here Waiting》的前奏来。 通过那扇后车窗,她见过很多地方的云和雨,见过所有季节交替,见过一轮白日从目力所及的地平线喷薄而出,也见过曲谱一般的电线划破晚霞和云烟,她见过山川湖海,城市乡间,田野牧场,隧道桥梁,见过深夜的路灯一盏一盏将影子递交,也见过载着愿望缓缓升空的一朵朵天灯融入无边夜色,一如金色的星河般梦幻。 在那夏天铺凉席冬天有毛毯的后座,她听饱了静华阿姨和妈妈的青春故事,以及递一只香蕉就能换来的——平藏叔叔和爸爸的“绝对不能说出去”的糗事,当然也有风光无限的英雄传奇。 “每次想到以前,”她靠着购物车,看着他,眼波里都藏着笑意,“都觉得好奇妙呢,平次。” “怎么讲?” “原来我们,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时时刻刻地在一起。” 我们一同经历着所有,所以四舍五入,才不止这么屈指可数的几个季节。 一如往常,排队结账。一如往常,拎着两大袋东西坐地铁,亦是一如往常地在回家的路上扯点闲篇。 一回到家,和叶就坐在榻榻米上,打开两个袋子,一件一件耐心地挑选,他亦是一趟一趟地把东西码进冰箱和收纳间。好麻烦,把两家的东西分清楚什么的,他在心里抱怨,什么时候才能没有这道程序。 除非… 除非生活在一处,除非是,一家人。想到这儿,他不自然地挠挠头,居然动不动就想到那么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