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宓芷。清风明月,断水玄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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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嘉平十七年六月
地点:陶然居
人物:清风明月。谢宓 断水轩主。晏清芷
剧情:姐姐和未来弟媳?[晏清芷我不承认脸]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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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谢宓
时正值季夏,碧梧苍竹,疎影离离,独孤芙蕖泽芝花开极盛,绿塘瑶光莲蕊香尘,熏风过境,引碧波涟漪,荡清雅香气,阳彩焜耀,透澄湛碧旻,穿明窗木镂,投于花梨书案上那一方墨染云蓝。
案几蓝雪淡雅,端端立于纸砚之前,支支朵朵,宛似轻笔淡墨的山水,清淡恬雅,皦皦扶春阳,探手拂弄花瓣,玉华流动,如诗如画,眸眼随之漾开笑意,居独孤已逾半载,伊洛之水,养她心鉴止水,也丰她所闻所知,见所亦多,心性便与前不同,人道字如其人,心性已异,笔书也自然。
敛目凝云章,虽不似谢英字势奇拗,而行气贯通,字断神续,行笔取涩势中锋,恣睢清刚;也不似谢睿从容衍裕,而气象超然,不与法缚,怀溢之于胸腔,雅流之于楮墨;却可字势相顾,含清刚于婀娜,行遒劲于婉魅,如清风和雅,丰神润朗,虽不激不厉,而能风规自远。
思及谢睿事繁倥偬,她已数日未诣,便拾一蓝雪落英,放芳墨之上,拈指轻柔卷起,步出屋舍,循廊庑曲长,见夏日独孤,明眸微垂。
谢府桂椒兰芷,秀而繁阴,人处其中,则有天阔云疏,浪静风平之感,而独孤瑶台琼室,画栋飞薨,越处其中,越觉巨制恢宏,矞矞皇皇,盖因独孤庄甚欲溢之于表,未及深思,望见不远处落叶乔木郁郁笼葱,一庄的枫树,只有陶然居这处开的最好,也只有她的四叔谢睿,方得如此风雅,眸色柔亮,飞快斩断神思,置宣纸于袖,步履无声迈出,见林澈临门引她,便清靥噙笑,瞬若水华临风,难言清雅云淡,写意琳琅。
断水轩主。晏清芷
碧空如洗,风光静好,夏季鸟鸣婉转,花香馥郁,葱茏枝叶遮了骄阳,投下光影斑驳,热而不燥,让人不禁流连此处,不愿回返。这里,是谢睿的陶然居,碧波涟漪,菡萏正好,而这雕栏画栋,矗立于此毫无维和之感,反是一派诗情画意。
这样的陶然居,也只有被称为风月无欲的谢睿才能打理出来,所谓九州英才风骨,谢明之当占一半。
至少,晏清芷是这般认为的,从此前对副盟主的听闻,到圣门之内的第一次真正接触,在到今日她与谢睿的相谈,无不让清芷肃然起敬。晏清芷是很少敬佩旁人,只因了她天姿聪颖,是难得的奇才,也因了她有着李出云这样的师父,玄霄这样的宝剑,多少,晏清芷是带着傲气的,所以即便是谢家公子谢胤每次来寻她,她也是冷漠以待。
但对谢睿这个长辈,她却是少有的自心中尊敬,因了谢睿的性情,为人,都不得不让她敬佩。
有风轻拂,吹起额前碎发,晏清芷缓步而行。
自二战突围至今,清芷重伤将养,未曾想谢睿果真履行当日所言邀她来此品茶,然清芷知道,二战九州惨败,盟内诸事繁多,她自不便过多叨扰,遂未曾多待便起身告辞,离开陶然居。
只是所谓巧合,不外乎如今她要离去,谢宓刚好到来,迎面相对,清芷确是不好直接走过,然而她也并非会有过多寒暄之举,只待至跟前时,垂眸唤了一声:
“谢小姐。”
言罢,便要绕其而行。
清风明月。谢宓
青天如幕,云海高阔,庭中嘉木深深,绿叶华滋染透檐廊,微风如许,衣袂翩跹,她迎风望去,那枫叶碧翠簇着的木刻匾额。
陶然居。
有云:“歌既阙,幽情畅,白露下,初月上,陶然一适,混乎无象。”此居意取陶然,夏绿乔木,虽乘独孤高堂琼楼之构,却无碧瓦朱甍 ,玉楹珠帘之奢。
青衫流于深浓碧色中,撒开飘逸倩影,一丝柔适泛在唇畔,清靥如许,正欲迈进陶然,而见一人迈出,白衣若仙步步莲生,秋色长衣曳地如烟,墨羽泓波似是揉碎落融九天的冰雪,如天湖碧水之澄,如山川溪涧之澈,又擒淡淡华韵清傲。
世间美人不少,可得谢睿所邀客者,寥之又寥,她之所见,不过独孤璇玑九歌一人,而已。
谢宓一时直眉,两痕秋水滞了片刻,无意垂袖间,方才置袖不深的雪笺顺势滑下,未及应,纸已半展于地,枫叶间隙筛下的光影投在云蓝笔墨上,依稀可辨“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数字。
正欲躬身去拾,却闻一声‘谢小姐’入耳,明澈秋水潋滟微动,温婉中透着几丝疑殆:“姑娘认得我?”
未及人答,俯身捡起散落于地的《齐物》笔墨,端在手中轻扫一二,安然一笑,还好无染土垢,荑指卷书,执于手中,自觉行甚失之,施礼大方一笑,点点娴雅清婉,气带谢意道:“姑娘见笑,四叔罕邀人客,今见姑娘自陶然出,一时愕异,怠慢了礼数,还望姑娘不较。”认真凝那泠然墨色,谢宓秋眸漾起清光,矜持而淡沲,雅音淡朗:“谢宓眼拙,不知……姑娘芳讳?”
断水轩主。晏清芷
人淡如菊,娇艳似霞,这几个全然不相干的字眼尽数展现在谢宓身上,她的端庄优雅一如秋月高悬,却又不显清寒,她的美目流转,是那春风十里漾起的碧波深潭的涟漪,给人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感。但这,并不是让晏清芷有所驻足的原因。
庄周梦蝶,不知周变蝴蝶,还是蝴蝶为周,流连真实与虚幻间,终是旖旎迷梦而已,只是梦中人不愿醒。
“好字!”
清芷轻语呢喃,眼眸微眯,目光定格在那半展开的纸张上,依稀可见里面的浓墨所书,矫若惊龙,非男子的刚劲有力,又非普通女子的秀丽,反带了些许从容温雅,刚柔并济,实属上乘佳作。
旁人均知清芷素来爱剑,却少有人知道,她亦爱字如痴,且书法造诣甚高,虽不及名者书画大家,却也绝对可让旁人赞不绝口,然刚自惊鸿一瞥,见此佳作并不在自己之下,因此便在也离不开眼,待的回过神来,那《齐物》书墨早已重回谢宓手中。清芷抬眸,正闻谢宓所问,方知刚自失礼,重收回目光
“在下晏清芷,在九州盟内见过谢小姐一面。”
清芷居独孤山庄亦有许久时光,虽不长四处走动,但也闻得璇玑九歌请了谢家大小姐前来做客,后有一日,见得谢胤与她交谈,事后方知,其人便是谢宓,谢胤的亲姊。
“今日清芷不过有幸,来前辈这喝了一杯茶。”
晏清芷未曾过多言语,神情保持着一贯淡漠,但她的余光却是不断的看向谢宓抱于怀中的字,然后忍不住的问出:
“这副字,是何人所书?”
清风明月。谢宓
谢宓本是一色沉静,却因那姑娘名讳异了神色,聆轻语呢喃,宛似泠泠七弦上的清越,听来甚为舒沁,柔风微微的吹拂着,乱了墨色长发,也吹皱了心中波澜不惊。
清者,沧浪之水,疏丽淡远;芷者,芳香泽芬,含薰自知;清芷一名读来,风致楚楚,高洁美好,便连唇齿也生香,极衬她风华,是很好的名字,也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一者,居九州日久,凡闻晏清芷一名,议者必称之,有是,断水轩主,医术不凡。有是,逆春水,玄霄剑。
二者,想到这第二个缘由,唇角不免染了些暗味,略弯眉眼,一色春水柔亮,这个名字,不知听小胤若有意若无心的提及了多少遍,山霖流岚江河湖海,焦尾木桐琴瑟与之,那字句掩映着的无限柔情,万千思慕,皆是少年心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可知?
“晏清芷。”含笑复其名,清雅秋眸自那笑中抬起,葳蕤生光:“原来姑娘就是晏清芷。”极淡的一笑,覆了清柔娴雅,本异何人得谢睿邀客之荣,知得是晏清芷,便也不足为奇,语声湛湛道:“好名字,好风华。”
凝清芷明眸,顺其目光看向手中雪笺,忽然忆起谢胤昔日见她搦管时,无声低语喃喃清芷好书,她本无心一听,却不知怎得记在了心里,顾清芷明目,清吟笑眸,纤指如兰,手腕轻转,将手中笺纸递与她观。
“素闻召南山水明池,甚为养人,想必姑娘也写得一手好字,谢宓尚通文墨,勉强涂鸦之作,只怕是要,见笑于大方之家了。”
断水轩主。晏清芷
“谢小姐知道我?”
鸦睫轻扬,她看向谢宓的神情中带着些许疑惑,虽道晏清芷之名九州盟内当有不少人知晓,但清芷却未曾想如谢宓这般的深闺小姐竟也听闻过她,甚至,似是久闻。
华阴谢家涉及朝堂,可谓家教森严,谢宓作为谢家的嫡出小姐,那自然是端庄大方娴雅文静有之,中规中矩也应有之,然今日一见,方知其前者虽有,后者却未必,没有哪个深闺小姐会去了解江湖事,江湖人。
也许,并非谢宓愿意了解,而是无意听闻,只是清芷不知罢了。
“过誉了。”
面对谢宓的夸赞,晏清芷并没有过多表示亦或谦逊之词,依旧用那寡淡清冷的口吻淡淡回应,只是在接过那副书墨时目光如炬,现出些许期待之色,尔后展开,在看清字的刹那,唇边露出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小姐才是好风华。”
想来魏晋风流,盛唐遗风,如飘之悠云,又如空谷幽兰,比之清芷所书,别有一番风骨。这副字,晏清芷是真心夸赞,她向来很少夸人,即使是谦逊寒暄之词也从无,但今日所见,她却是脱口而出,好风华。清风明月,名不虚传。
“我的字尚不敢称大家,但若谢小姐有兴趣,可来此一观。”
晏清芷喜静,几乎从未邀请过他人去自己所居处,有与她亲近者如沈琅华,有近日总寻她的如谢胤,均是不请自来,而今因了一副字,她竟毫不犹豫相邀,当是知己难求。
素手柔夷将字墨收好,重新递与谢宓手中,晏清芷知道,谢宓带此来陶然居,自然,是要送与这陶然居的主人。
清风明月。谢宓
那方,是清芷娉婷芳姿,哪怕国手丹青,亦恐难描一二,极有华姿,也极有风骨。是她欣赏的女子,于是眼角便不自觉的染了几分清清笑意,“我虽久居深闺,却也心往江湖,姑娘在洛阳如此盛誉,谢宓自然知得。”字音一顿,想起自己那平日里提及‘晏清芷’一名便会耳尖泛红的弟弟,眸色变得更柔婉了些。
“不过遗憾了,未能早日与姑娘相识,只有在小胤的字句里,才得以孺仰姑娘风采。”她状若无意的提及谢胤,语声淡淡一带而过,眉眼却染了几分深意。
见晏清芷敛目观她所书笔墨,便止了言语,移目看向陶然枫树,清郁的绿色映在眼里,愈发衬得秋波静雅,陶然的枫,夏日青绿,秋日檀红,恍惚想起往日谢府赏枫,神思被拉扯的渺远,忽闻清芷一声赞誉,她方回神莞尔。
自少及长,谢宓听到的夸耀不少,或因她的身份而阿谀奉承;或为庸人之言,俗不可耐。于此二美,她素来不稀得一听,也不觉有多忻悦,今日晏清芷道一句好风华,她的心底,却是欢欣的。
也许是平日里从谢胤所言中,知晓了晏清芷的脾性,明白这一句赞誉,只因她是她,而非她名曰谢宓抑或其他。
叶隙筛下的光细落她眉眼,似是将明眸衬得更亮了些,眸光如水淌过清芷面颊,“得姑娘一句称誉,不知羡煞多少人。”这般说着,已素手接过卷纸,羽睫微垂,在颊上覆下淡淡的阴影。
谢宓目光本凝于手中素卷,是因清芷一句邀客之言动了秋眸,抬眼,依是清雅的微云淡淡,依是泠然的明澈湛湛。
但,却可勘得那掩于软雨轻轻后的讶异,得谢睿邀客者寥,得晏清芷邀客者,鲜矣。
微风拂得她衣襟淡飞,也吹散了眉间的讶异,复了春风容颜,清浅的吐出四个音节。
“却之不恭。”
断水轩主。晏清芷
心向江湖,不过是因了被约束太久,久到单一而无趣,于是向往着江湖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正如面前的谢宓,沉稳娴静,但亦少不了属于她的年少轻狂,这样的女子,犹如一副清雅的山水墨画,意味绵长。
不知怎的,晏清芷脑海中忽然忆起了谢胤的身影,那个身为谢家未来希望的人,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了九州盟内,陷入了这江湖的纷争。许是听他说的多了便不知不觉记了下来,纵然在清芷眼中,并不会对谢胤的剑法有何驻足,也不会对他的高谈阔论有何心动,但偶尔总会不经意的一瞥,看谢胤谈论起这江湖局势时的模样。
正自稍有出神,忽闻谢宓提起谢胤之言,眸光稍动,看过谢宓后转瞬间垂眸,面上神情无甚波动,但却依旧因了这一句,乱了心房。虽然,是连晏清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短暂。
这一句,清芷终未曾回应,那垂下的眸光依旧是那三尺的寒潭,不会因随意的一个人而波动,但,终将会有涟漪。
“我只是如实所言,谢小姐谦逊了。”
言罢,报以浅笑,颌首以示,外间和风正好,熠熠生辉,翠绿环绕间,衬出陶然居的风雅,即使是冰山一角也当让人赞不绝口。
“静候佳音。”
同样是四个音节,来回应着谢宓的应答之语,待得言罢,清芷稍一侧身,与谢宓擦肩而过,一袭素白衣衫被风吹的不断摆动,脚步轻缓,面无波澜,向陶然居外,走去。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