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提着电脑闯进平次房间的时候夜色已经悄然栖息在窗棂外。幽深如胶片一般的外景里,斑驳的樱花若隐若现,时不时有花瓣被风吹起,落在窗台上。
她熟练地把书桌上堆积的案件记录推到一边去,打开笔记本,屈起的右腿随着思考的节拍轻轻踢着椅脚。
而被赶到一边的平次就坐在了榻榻米上,盘起的腿间摊着被女孩打断之前还在阅读的存证档案。
“你这个女人……又是什么东西没写完?”他在她背后半眯着眼扫视她那张勤勤恳恳的面庞。
“Carliner教授留的Profile Report。”她一边烦恼一边飞快地敲键盘,“我快头疼死了,平次。国内的资料库里边根本就很少有技术传播分支的学术论文,还让我们就传播途径的分类写报告。写什么报告啊,谁知道技术传播是什么东西!”她叽叽咕咕地发着牢骚。
“所以说,写个报告怎么写到我家来了?”他嘴上抱怨。
键盘的敲击声仍然没有间断,和叶盯着屏幕说,“因为你今天晚上看案子肯定要熬到12点吧?”撇撇嘴,“我可不想一个人写那么晚。”
他也早就懒得计较真熬到12点写完所有论文之后她要怎么回去的问题,翻了个白眼算作默认。
手上的档案刚翻过去一页,那个霸占他位子的女孩又毫不客气地开口了,“平次,你帮我找一点关于技术传播概念界定的论文吧,我这边脑子不够用了。”
“你要求也太多了吧。”他咕哝一句,把档案放到床上,站起来走向电脑,推了推身旁她的肩膀,“椅子让我一半啦。”
她乖乖把笔记本挪到一边去,侧身让出半个位子,两人挤在一起背靠背地对坐。
他一边在网站上搜索一边说,“你当初是多缺心眼才选了那个教授的课?明明是全校出了名的事儿多事儿烦。”
“我怎么知道啊。”她却无辜,“我没选上选修课,正选抢课的时候只有他还剩名额,有总比没有强吧。”
他嗤一声,“弄成这样,论文也不好过,你还不如明年再选啊**。”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啊。”她反抗道,同时叹口气,“他绝对是我见过最神奇的教授。”
事到如今,后悔也是空话。他下载了好几篇相关的文献,留在电脑上让她参考,自己下楼去本想冲两杯冰咖啡,想到和叶这几天经期,把另一杯冰咖啡换成了温奶茶。
暖手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忙乱的女孩侧脸微微一笑,“谢谢。”鬓边的碎发被她含进了嘴里,她还浑不知晓,被看不过去的平次伸手拨开。
她的眉梢轻轻动了动,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坐在榻榻米上,靠着床沿继续看文件。一个小时过去了,房间里除了翻动的纸页和敲击的键盘再没有其他声音。
门口传来叩门的响动,一听便知是静华的力度和节奏。
“请进。”平次说,看见静华端进来的紫米粥之后吐槽,“妈,你也不用多管这个熬夜打论文的傻瓜了,让她早点用完力气,趴在键盘上睡得人事不省不是很好吗。”
“说什么呢,平次。”静华正色,把精致的瓷碗放到奶茶杯子旁边,“小和叶可是很辛苦的。”
和叶这时候没心思跟静华站到统一战线上跟平次拌嘴,说了声谢谢阿姨,仍然拼命燃烧脑细胞堆砌屏幕上的英语单词,其间埋下脑袋吞下几口香喷喷的粥品,满足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一瞬,又被忙忙碌碌的紧张模样取代了。
平次专注于手上的案子,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傻姑娘果然又毫无顾忌地趴在键盘上睡着了。文档光标沿着横线一路往下刷屏,全是乱七八糟的字母。
把和叶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把垂到她鼻尖上不听话的鬓发重新理一理,再坐到她电脑前时笔记本已经自动锁定。键入她最常用的那组数字,是奶奶和外婆家的电话尾号,解锁之后先删除多出好几十页的乱码。他滑动手指看她已经写好的内容。
只剩最后的结论。
论文发送给教授的截止时间是明天早上9:00。7;45起床对她来说足够了。
平次点下保存,关掉电脑,掏出自己的手机设了7;45的闹钟,把音量调到最大。想了想,铃声设成了一段光怪陆离的电子音乐。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顺口解决掉和叶没来得及喝完的剩下一点紫米粥,拿上要洗的碗和杯子,出门前帮她关上灯。
今天又要睡客房了。站在房间门口,望着楼梯底下黑漆漆的走廊,平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