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新月攀上高枝,漏过影隙,影影绰绰的斜照在那道小小的人影上。
陆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年了,也就是说,陆生今年七岁。七岁,对于曾经那个世界的陆生来说,是最痛苦的一年,因为就在这一年,他失去了他的父亲,任何意义上的失去。
即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当时被父亲血液染红的青砖瓦地仍然历历在目。陆生忘不了,忘不了那个颓然倒地再也没有起来的身影,他曾经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然后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陆生有时候会想,或许当时他并不是没有能力活下去,他就是不想而已。所以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他,放弃了爷爷,放弃了奴良组,丢下一堆烂摊子给他。迫使他不得不以十三岁的稚龄撑起整个奴良组。说不恨,说不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奴良鲤伴,也是他奴良陆生的父亲,哪能被区区一个手下败将给打败呢。
所以,羽衣狐,这一世,你休想再伤我父亲一丝一毫。
奴良组,由我来守护。
然而此时的少年还不知道,比起一个妖力招式都已成熟的半妖,妖力庞大而能力未知的他,才更需要铲除。毕竟,未知往往更加可怕。
命运的交响曲已悄奏响,邪肆的妖风正已常人无法预料的角度,吹向浮士绘町。
所有妖怪都知道,奴良组的半妖少主自出生起就拥有许多大妖怪都不一定有的庞大妖力,是个前途无量的妖怪。但所有妖怪也都知道,那个半妖少主的妖怪血统,现在,并没有觉醒。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少主,才是最好对付的那个。
鲤伴在很多年后,都会深深地庆幸,在那个落日余晖下,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否则……
鲤伴沓啦着懒散的步伐,行走在迎接自家小鬼的道路中央。然而,转角处的血腥,让他铭记一生。
一个转角,一份结界。
入目便是一地狼藉,鲜血和冰块,杀意和戾气,都在此奇异的结合。
冰块中的刺骨寒意,鲜血里的森森杀意,强撑着不肯倒下的雪女,
飞舞四射的头骨,磅礴迸发的妖力,遍体鳞伤独自战斗的青田坊,
还有……昏迷不醒,被敌人挟持的,他的孩子,陆生。
嘴角懒散的笑容消失不见,眸中的逸和被杀伐取代,
滑头鬼神秘强大的畏展现,
抬脚,起步,悄然无踪。
“哈哈哈!你不是奴良组的战斗组组长吗?这么弱啊!?难道奴良组都是你这种**!?”若在平时,这种侮辱奴良组的言语,绝对能激起青田坊的怒火,但是今天……
青田坊狠狠咽下了喉中的鲜血,隐晦的扫过全场。
少主昏迷不醒,雪女再无战斗之力,而对方,除去战斗一人,还有两人能力未知。看来今天……无法善终了啊……
“我说,你到底在看哪里呀~?”
身后!?
青田坊瞪大双眸,什么时候……
“死吧!!杂碎!!”狰狞的笑容满面,锐利的刀锋即将砍下。
铛——!!
刀剑相碰的清脆响声响彻全场,不禁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呐……”格挡,用力,挥刀,“你在叫谁杂碎。”鎏金的眼瞳中,满满都是傲气与狂然!
这就是现任魑魅魍魉之主,奴良鲤伴。仅以半妖之身傲视群雄的大妖怪。
“啊!!!!”奴良鲤伴的每一次挥刀,都不作无用功。
不再管那个因为断了一只手而不断嚎叫的妖怪,鲤伴望向空中。
挟持了陆生的妖怪,在那里。
“呐,你可以把陆生还给我吗?”
“……奴良组的二代目,你觉得可能吗。”
“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好……” 镜花水月。“杀了你们!”
“!!!!”险险避开了刀锋,但即便如此……
滴答——
血液快速浸湿衣襟,从半空中滴落,凝固了现场的气氛。
“躲开了吗。那我的下一击,你能躲开吗?”
武士刀反射出的光芒,竟比不上那双鎏金眸中暗含的锐利。
“白离!撤退!!!”额角流下冷汗,大意了。没想到奴良鲤伴会出现在这里。
“是。”之前一直被忽略的白发少女突然搭话。空灵的嗓音回荡。
浅紫色的结界浮现,将四人笼罩在内,
“奴良鲤伴,你的儿子,我们就带走了。”
“……”
少主被绑架。
现生死不明。
奴良组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警戒状态。
鸦天狗一族所御使的黑鸦遍布全市,力图找出敌人所在方位。各组成员汇集在总部,随时准备出击。
既然你敢动奴良组的人,就要做好承受奴良组怒火的准备!
陆生是在无拘无束的情况下醒来的。
什么叫无拘无束呢?就是手没被捆,脚没被缚,嘴没被堵。
说真的,如果不是自己只能在一个半径一米的球形结界内活动,陆生可能真的会以为之前的绑架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咕~
俗话说得好啊,人是铁饭是钢。虽说我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但好歹也是半个人不是。所以……
“喂~有没有人啊。本大爷肚子饿了要吃饭。” 喂喂喂陆生少主,你现在可是身在敌营啊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啊!?
然而我们的陆生表示,谁管他啊。要杀的话一开始就杀了,何必大费周章的把他抓来。
是的,陆生大爷他一点都不慌张,甚至连妖化的打算都没有。他就准备在这里等着自家的大部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