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几乎是身体的条件反射,鸣人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下落的刀锋。伴随着巨响,草雉剑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坑。从十二岁成为下忍开始,鸣人到现在也算是身经百战,对他人的杀气也敏感的很。而刚刚,他确实是感受到了杀意,毫不留情,全无犹豫,理所应当一般,仿佛面前这人不过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对象,无甚牵绊,无甚留恋。
鸣人缓慢地转头,看向那个持刀要杀自己的人,肩膀手腕都在止不住地发抖。他的声音嘶哑枯涩,每个尾音都夹杂着细微的颤动。
"佐助,你真要杀我……"
对方并没有停手,反而一招又一招飞快攻来。鸣人招架得辛苦,却始终不愿反手对佐助做出任何攻击。然后他发现,佐助脸上竟然带着笑。那种痛快淋漓近乎疯狂的笑容,美得令人心颤,却也叫人心痛得快要裂成了两半。
"是,"佐助挥舞着草雉剑用极高的声音答道,"要么滚,要么你就死在这里吧!"
"我不走,你也不能走!"鸣人喊道,"动静闹的这么大,你要是现在走了绝对会被定成叛忍的!"
佐助不为所动, 出手皆是凶悍无匹, 鸣人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到底是怎么了!"鸣人拿出手里剑招架,却还是被千鸟流灼伤了手掌。他痛苦地大喊,似乎这一战比远山那时带来的伤痛还要强烈,撕心裂肺得仿佛把心都呕了出来。"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佐助终究久病,他忽的摇晃几下,体力不支般地用刀拄地撑住了身体。鸣人连忙后撤,生怕自己收不住势伤了对方。可再抬眼却看见佐助微微仰着刀刻的下巴,祈祷一般闭上了双眼,发尾翻飞,衣角翻覆,紫芒伴随旋风将宇智波整个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自己明明那么不舍得,可你竟然连须佐都用上了。我对于你,到底算什么。
鸣人捂住眼,头疼一般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他害怕,现在看到佐助的面孔,他会不争气地哭出来。
这样声势浩大的一场战斗,守卫村民纷纷聚集而来。可这种状态的佐助还真没人敢轻易接近,大家只会好奇的瞟一眼,然后赶快躲开,在安全的墙壁之后挤在一块,说一句,‘宇智波,果然如此’。
这是鸣人最怕的事情。
数年的经营,数年的辛苦,就这么毁于一旦。与远山事件被通缉不同,这次佐助在木叶村民面前露出獠牙,已经足够吓到这群残酷的食草动物了。
鸣人幻化出九尾,一把抓住须佐能乎骨制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还能够补救,解除须佐吧。"
佐助在须佐能乎的胸膛微微转头,露给鸣人一个眼角。他似乎是想笑,可终究还是没能笑出来。
鸣人看着他乌黑的眼圈,看着他枯瘦的手指,看着他死灰般的眼睛,然后看着他嘴唇轻颤,对自己说,"放了我吧。"
鸣人心神巨震,一时间思维手脚都动弹不得了一般。然后须佐就回手重重击在了九尾身上,鸣人吐出一口鲜血,横飞了出去。
紧接着佐助忽的转头疾跑几步冲到了木叶围墙跟前,然后须佐单手一撑,翻了出去。在半空中,鸣人分明看见,在佐助越出高墙的一瞬间,须佐的光芒消失了。
忍者身体的坚韧全是基于查克拉的运用,如果丝毫不使用查克拉,不使用须佐,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会死的。
为什么,难道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木叶村外吗?
鸣人目眦欲裂,他疯了一般地跑向佐助,就像多年前他无数次做的那样。九尾之手伸出,总算是抓住了对方的腰身。他收回查克拉之手,将佐助拉到自己的怀里,用他本身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对方,两个人一同从空中掉落下来。
安全落地是很简单的,鸣人能够想到无数种方法让两人毫发无损。可不知为何,就这么抱着佐助,感受着对方骨骼硌在自己胸膛的触感,闻着对方身上特有的气味,任凭对方又硬又扎人的发丝划过自己的脸,他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鸣人把自己调整到佐助下方,然后幸福地闭上了天蓝色的眸子。
"**!"
佐助挣扎起来,他放开草雉剑,用拳头狠狠砸在鸣人脸上,将对方打得一声闷哼。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就告诉你!"
佐助死死撕扯着鸣人后脑处的头发,然后就这么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鸣人惊恐一般地瞪着眼睛,他的嘴唇被佐助咬的流出血来,细小的血珠随着劲风飞散。
漩涡鸣人的整个世界,崩毁了。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砰的一声,鸣人的背重重砸在地上,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鸣人躺在地面,一双眼睛睁得硕大,而佐助则在他的上方,两人的鼻尖隔着一丝丝的距离,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他们眼中,都是同样的写轮眼图样。
"九尾!"佐助大喊。
鸣人的身体一颤,却还是没有动。
佐助略微萎缩的手臂颤巍巍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艰难而又缓慢地站起身,尽管每一寸肌肉都在悲鸣,可佐助依旧如平时一般站得笔直。
"别叫醒他,"佐助说道,他的唇齿有些不清,说出的每个字都不很分明,"你也想我离开的,不是吗?"
他回头看向鸣人静静躺着的身体,稍稍弯腰似乎想碰一碰对方,终究却还是作罢。他拢了拢自己的衣领,赤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向木叶外围的森林深处,就像许多年前的那一晚一样,却也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何时落起雪来,万物执素,天地缄默。佐助再一次离开了这个叫做木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