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在偏僻的小山村,天总是暗得格外的早,而段宜恩的破房子又没有电灯,所以现在屋子里有多暗,可想而知。王嘉尔用手环住膝盖,蹲坐在角落,身体轻轻颤抖——他怕黑,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父母经常抛下他一个人在家,那时王嘉尔就会打开房子里所有的电灯,久而久之形成的习惯使然。可现在……
段宜恩坐在床头,用手将饼干的包装袋撕开,又合好,如此反复。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完全没注意他的小媳妇的变化。王嘉尔看着段宜恩的背影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了窗外,月光从斑驳的树影中投掷而下,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段宜恩拿着包装袋爬到王嘉尔的身边,献宝似的给王嘉尔展示着自己刚刚发现的新玩法。见王嘉尔兴致缺缺地将头埋在臂弯里,段宜恩有些生气又有些小失落地扯扯王嘉尔的胳膊,一边小声委屈地说:“媳妇,陪我玩……”却在双手碰到王嘉尔的瞬间愣住了:媳妇抖得好厉害,媳妇怎么了?段宜恩声音柔柔地问:“媳妇,你怎么啦?是不是冷啊?”王嘉尔抬起头看段宜恩,声线也在颤抖:“傻子,段宜恩,抱抱我,求你……”段宜恩眼睛弯成了月牙,在心里小小声欢呼,听话地紧紧抱住了他的小媳妇,安抚地用手顺着王嘉尔的背。王嘉尔将脸埋在段宜恩的颈窝里,此刻的他已经卸下了所有武装,脆弱不堪。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段宜恩恋恋不舍地用脸蛋在王嘉尔的头发上使劲蹭蹭,然后放开王嘉尔,在他耳边轻声说:“媳妇,二伯来送饭啦!等会儿我再接着抱着你啊!”说完,踩着鞋,踢踢踏踏地去等着二伯开门,把饭拿给他。“吱呀”,有人把门闩拉开,沉重的木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感觉到段宜恩拿走了自己手上的硬馒头,那只手正打算退回去,却听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喑哑,却带着一丝清越地响起:“既然来了,不进来坐坐么?段先生!”门缝越拉越大,终于露出了一张布满沟壑的中年男人的脸。段景霖扯着段宜恩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屋里咋有个男人?”眼睛不经意地扫过自己抓着段宜恩袖子的手,声音拔高了问:“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段宜恩特别骄傲地扬着脸说:“媳妇给的,屋里的就是我媳妇!”段景霖扒住门框向屋子里看,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男人坐在床板上,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段景霖正盯着那男人看,那人却开口了:“段先生,既然那么想看清我,为什么不进来呢?您也嫌这屋子又破又小,装不下您?”说着对段宜恩招招手。段宜恩的一对小虎牙又溜了出来,眼睛弯弯的,踢踢踏踏跑到了王嘉尔身边。段景霖在心里给自己壮胆:又不是啥妖魔鬼怪,怕他干啥!咽了口唾沫,抬脚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