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猎户看起来仍旧是那个小猎户,但六巫已经不敢小瞧他。
巫相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她看向盖聂的神色多了防备和懊恼。
巫彭只做了个手势让巫相退下,自己叹一口气,对盖聂道:“当年见你,便知你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纯良。窥探天机,你想做什么?”
盖聂眨眼歪头认真想了一下,道:“活得久了,看得太多,就联想到一起去。这算不算窥探天机?”
他的模样仍是个少年,歪头的样子带着点懵懂的疑惑,眼神却带着锋利的刃气。看起来就像在迷障中忽然出现的猛兽幼崽,歪头龇牙看着你,奶凶奶凶的——你知道他是危险的猎食者,但却无论如何无法对他下狠手。
巫相捂着心口倒吸一口气,她有点像把他带回去养起来,可是又疑心自己打不过对方。
巫彭将手里藤杖在地上一顿,道:“大枫,若老身没有算错,你天劫将至。这个时候,就不要管这些闲事了罢。不如用心找个庇护之处,说不定还有机会跨过黑海,去到昆仑之上。”
小猎户嘴角一勾,很微妙地笑了一下:“多谢提醒。”
巫相见对方似乎就要离开,有些舍不得,佯装怒意对着巫彭道:“大姐,不能让他这样离开,谁知道他还知道多少?说不定是有人告诉了他这些,他来诈我们呐。”
“阿相!”
盖聂的目光移到巫相身上,脾气很好的解释:“窫窳还是个好人的时候,为危所杀的事整个四海八荒都传遍了,可是却没有人深究为什么。这难道本身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巫相瞪眼道:“弑神的事情从古至今都有,蚩尤不也是被——”
“住嘴!”巫彭忽然严厉地打断她。
巫相吓了一跳,露出委屈的神色:“大姐……”
巫彭叹气道:“无论如何,蚩尤都是古神,不可不敬。”
盖聂目光在巫彭脸上认真看了几眼,目光缓和下来:“我来到大荒之西三百年,这里的传说听了不少。其中有一个传说是昆仑山有不死药,再后来,我偶然听说窫窳守之以卫的旧事,才猜到到窫窳真正的死因。”
有人想盗取不死药,就一定要先解决窫窳。窫窳是天下皆知的老实人不可诱哄,便只能除去。
盖聂继续道:“只是弑神的罪孽太大,还没等这些人找到不死药,昆仑就发觉了这件事惩处了危与贰负。可惜,窫窳终究还是无辜死去。”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巧合的是,有人说服天帝,请各位巫女下昆仑用不死药去救活了窫窳。”
巫相反问:“这正是天帝仁慈之处。”
盖聂对她一笑:“的确如此。”
巫相立即腮颊飞起粉色。
盖聂又自言自语道:“只是,不知窫窳到底何德何能能得了这个机缘复活。他的父神烛龙不过是一条烛照九幽之处的龙,连应龙都打不过。死去的古神何其之多,偏偏他有了吃下不死药的机缘。”
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个真正想复活的神,顺水推舟用窫窳的死做了一次试验。当然,这次复活的结果算得上是失败了。
巫彭打断他:“你想得太多了。”
盖聂一笑,表示赞同:“的确如此,活得久了无事可做,自然想得多些。如此,我便不打扰各位正事。”说罢颔首,转身隐去了踪影。
巫抵稳重,等盖聂离去了,才开口道:“大姐,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巫彭摇摇头:“他是猜的,只是碰巧而已。不要理会了,我们自己的事情尚未解决,先去寻了女丑再说。”
六巫离去之后,盖聂直去了常羊山,在山谷里找到没有头的刑天。
常羊山阴云郁结,碧天不开,还时时听见闷雷在山谷中轰鸣回响。传说这是因为刑天仍旧愤怒,还在和黄帝的军队作战的缘故。
盖聂找到对方的时候,刑天正在和一只野猪对战。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刑天放走野猪问:“那小黑龙是来这里找你的罢?你寻人还是寻仇?”
盖聂对着没有头还要靠着双乳肚脐做出八卦表情的老友一摊手:“都不是。”
刑天的肚子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才上下将他打量一番:“你要渡劫了,还不去寻个地方躲起来?”
盖聂望望天:“该来的躲不了,何必多此一举。”
“你来,是和我告别?”刑天如有所悟。
盖聂点点头:“我有一个预感。”
“什么预感?”
“预感你很快就要找回你的头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