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抿唇,眸中,现出一抹挣扎之意。
若非走投无路……她绝不会如此行事,可若说出……她不敢猜测眼前之人,会做出何种事情。
却见那少年沉默片刻,忽而淡淡地勾起唇角,顾自将那玉简收起。
他扭头,不再逼问那满脸通红的少女,却是平静地将那桌上的物件收走,淡然起身。
“既然不愿说,本殿还是送你去凌霄殿吧……”
少女瞳孔狠狠一缩,面色瞬间苍白起来。却看那少年,已是迈步向外走去。
“等等——”
她一咬牙,随即,恨恨地开口。
少年微微一顿,却是并未回头。而少女带了压抑的声音,却是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若告诉你,你可保证不杀我?”
少年回头,面色平静地看了少女一眼。却见那少女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眸中,冰泉冷冽。
“我名墨安澄。我若说了,你可敢对天劫起誓不杀我。”
少女的头巾因了先前的挣扎,已然松脱滑落。一头亮银色的发丝,如月华般照亮了暗室。
少年心下一震,指尖微动,收回了捆缚少女的红绫。
他看着少女,沉默片刻,随即,抬起了手掌。
“我哪吒对天起誓,今日绝不因实言而杀墨安澄……如违此誓,劫雷化灰,身死道消。”
……【二】
墨安澄看着眼前的少年。眸中的敌意,已是渐渐消退。
她抬手,从胸口拽出一枚苍蓝色的琉璃吊坠。
那吊坠里幽光流转,似是封印了无数繁复的符文。
少年瞳孔微缩,正要有所反应。却听那少女开口,一字一顿。语气中,却分明带了愤恨与苍凉——
“我乃神书墨氏,第九十九代司书。为延续我族生机,而搜索种种传承功法。”
“墨氏一族,因能晓天机,掌天地符文加持……故为六界掌控者,以大代价将其传承之宝毁去,将其族人豢养圈禁。墨氏一族,只得世代书写神文,为其歌功颂德,以接引天地之力,巩固其统治。”
“……我族所有的修炼传承,皆是由那传承之宝,在个人体内探查后自行生成。因了修行的变化,修行法诀,可谓随时都在变化。故而每一个族人的修炼,皆是不可复制,更无法无法靠着口诀,而传于后人。”
“传承之宝毁去后,墨氏族人活在圈禁之中,一生为上位者所逼,更是不得接触任何修炼功法,以免叛逃。”
“我族传承已断,此后世世代代书写神文,苟且偷生。然而上上任墨氏司书,纵然殚精竭虑,却还是因写出的东西无法讨好帝君……而判株连九族。”
“墨氏一族无法反抗……只能任人宰割。所幸继任的上代司书,花尽一生时间,偷偷寻得一门功法。随后,尝试之下,那法诀竟然随着功法运行自行变化……”
“可那门法诀录在玉简上,只能传承一次,一次之后,玉简爆碎,原有的口诀,更是诡异地消失在了记忆中。”
“上代司书不得已,勉强将己身法诀默写下来,试着传给族人……我族一万族人,却仅有一人,可以勉强修行……”
“然而那一次传承,却使得墨氏族人再度看到了希望。所以……幸存下来的墨氏族人,便开始暗中,再度搜寻天下功法。”
“我族一直希望得到,能够延续传承、振兴全族的机会。可直至今日,仍没有一人成功。”
“然而我族族人并未放弃。毕竟若能带了尊严地活着,谁愿去做那些奴颜婢膝的**。”
“随即……这些行为终于被那些上位者发现。上代司书因此被杀,而其余还未得到传承的族人……则是索性,被屠杀殆尽……”
“我族可知的未死之人……如今……唯有九人。而能够修炼之人,却只有我一个。”
“当前其余八人都已在六界的追剿之下,或被囚禁,或下落不明。”
“若我身死。墨氏一族或许再无他人,可继续搜索传承之法。或许我族,将因此而彻底灭族。”
“我已没有退路。却又在此时,被天界发现。”
“当年带走上代司书的那人,对我一路紧追。不得已,我唯有闯入此地,尽可能地引起骚乱。”
“可我没想到……最终,却落到了你的手中。”
……
少女言毕,微微抬头,眼圈有些红肿。她抿唇,苍蓝色的琉璃吊坠,似是随着她的心绪,透出些许光芒。
她看着少年,随即整理了衣摆,蓦然,双膝跪地。
那双银眸之中,烙印着不可磨灭的倔强与决绝。
少年沉默。他看向眼前的少女,双拳默默握紧。又终究,徐徐松开。
少女的声音,已然重重地刻在了他的心上。话语落地,似是全然,不卑不亢。
“无论如何……墨安澄谢过殿下不杀之恩。今日冒犯,安澄尚有麻烦在外,还望殿下,放安澄离开。”【三】
少年闭了目,面色依旧平和。然而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曾在修行时,听说过神书墨氏。据说这一族极其神秘而强大,却又与世无争。
而墨氏一族的司书,手持琉璃天书,纵未成圣人,亦可窥得天机;其所写神文,更是具有调动天地之力的威能。那是一度在三界中,能与六大界主比肩的角色。
可……他并未从那少女的话语中,听到半分虚假之意。
何况,他早已暗暗测过那少女的骨龄。这一代的司书,年轻得有些……令人发指。
这样的年龄,实力已是勉强可在天界行走。然而心机与智计,比起传闻中的墨氏司书,却还远远不足。
他并不知晓为何,这一族竟会渐渐落到了这个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