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试图玩弄另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
by 维特根斯坦
那次恶战之后,组织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购买魔药。我们惧怕与格林德沃的势力发生冲突,毕竟我们还不够强大。不过汤姆确实是个格林德沃的崇拜者,他喜欢格林德沃的做派,偶尔会对他大加赞赏。但他认为格林德沃的改革方式太温和了。
“唯有强烈的暴风雨才能彻底地改变现状,”他非常确信地说,“纯粹的魔法应该建立在稳固统治的基础上,而稳固的统治应该以强硬手段巩固。人类太没记性了。”
“没错。”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这样应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客观的,因为跟他待在一起太久了我会被他的思想感染,他的影响力很强。
秋季学期安静地过去了,圣诞假期来临。在这之前有一场圣诞舞会,我当然不愿意去,虽然我很想穿漂亮的礼服。我至今还没有一套像样的礼服,我怀念莱斯特兰奇祖宅的衣橱,那里攒着许多漂亮而古旧的天鹅绒裙子和晚礼服。有一次我梦见妈妈穿着一件曳尾裙和爸爸跳舞,纳西莎小姨在一边笑。他们年轻欢畅,风华正茂。
崔斯塔说她有两套礼服,可以借给我一套。
“你为什么有两套?”
“因为我去年夏天胖了好几磅,又重新订做了一套……”
“哦吼。”
“莱丽思,你可以穿上试试,我们就算不跳舞也可以去围观。啊,也许我能邂逅一个男朋友。”她羞涩地说。
“祝你成功。”
之前我跟汤姆说我不去,他说他应该也只是去应付下场面,没有心思跳舞。
但是那天晚上,我打扮好了同崔斯塔一起去舞会摸鱼的时候,看到汤姆在跟沃尔布加跳舞。他们是舞池的中心,沃尔布加穿着一件与她的眼睛颜色很搭配的深蓝色裙子,他们看起来甚至非常般配。
他为什么要跟沃尔布加跳舞?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崔斯塔不安地瞄着我。
还有柳克西霞。天呐,我现在根本不想看见她。法利更加漂亮,她跟阿布拉克萨斯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非常开心。
这些都无所谓。我大概知道汤姆为什么跟沃尔布加跳舞,但是我心里忽然很难受。
我本不该来。
有一两个男生想邀请我跳舞,被我拒绝了。崔斯塔也没邂逅到什么男朋友,我们痛饮了几杯香槟之后愤愤地回去了。
“莱丽思,不要介意啦……他们只是在跳舞,也许是恰巧……”
“我没有介意。”
“真的吗?”
“真的。我要去醒醒酒,谢谢你,崔斯塔。”
我抱了她一下,然后去了天文塔。
五十年前的天文塔和五十年后的天文塔没什么差别。我站在老位置吹风,礼服还没换下来,不一会儿我的四肢就冻得僵硬。
小时候我幻想过自己长大后的爱情,当时我认为,女孩是需要被保护的,像一个观赏性的洋娃娃一样。女孩可以娇气一些,甚至坏一些,男孩子应该来哄她。但后来我似乎不懂得享受这些女孩子的特权,大概是因为我和汤姆关系特殊,我们互相帮助,互相抚平创伤,又互相猜忌。
我仍爱他。
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舞会早就结束了,走廊里静悄悄的。
在钻进画像前我听到了脚步声。
“汤姆!你怎么才回来?”
他没回答,向我走了过来。
想了半天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我心里砰砰直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没法提及刚才的事。
“莱丽思,我好想你。”他粗暴地把我揽到怀里,力气大到我一寸都挣脱不得。
“……你喝酒了?”
他身上酒气很重,而且看起来不大清醒。
“汤姆?”
“嗯?……”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你要把我勒死了。”
“嗯。”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把他弄到公共休息室,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泡了一杯茶。
在把茶给他之前,我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他:“你刚才在舞会上跳舞了吗?”
“跳了,跟沃尔布加。她来问我的。”
“哦,你喜欢跟她跳舞吗?”
“不喜欢……我根本不喜欢跳舞,只是因为她姓布莱克。我需要他们家族的帮助。”
酒后吐真言,很好。
我把茶给他。
喝完茶后他小睡了一会,慢慢清醒了过来。
“你把我弄进来的吗,莱丽思?”
“是的,你喝多了。”
“啊,确实。”
也许酒精使人变得温柔脆弱,汤姆跟我说了一些乱七八糟话,大概是他压力很大不得不借助许多外在力量之类的的,我也听到他提到了冈特这个名字,他说他很失望。
不知道明天他还记不记得这些话了,但我很开心他能跟我倾诉。
后来他靠着沙发睡着了,我也坐在那里睡了一会。
地下室里看不见黎明,炉火遮盖了凌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