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开门见我时本难得堆笑的脸瞬时间垮了，尖声唤人请府上郎中。尖利中藏沙哑，不男不女，是太监才出得了口的声音，像傅令，又像那高呼“荣王逼宫”的声音，令人作呕。
“不必了！”
一把推开架着自己的随侍，抬手止他，粗喘着道：
“扶我去王妃院里……启两坛酒。”
寥寥数步似走了半生，路长似从紫宸到宫门。抬腿将跨过门槛，又收回，侧身猛攥秦亦肩，满眼阴鸷。
“你守在这，不许放任何人靠近一步，违者……格杀勿论！”
说罢入院，单手拎着酒坛，垂首立定听背后院门闭声吱呀作响，难去提步寻人。

（近日时常不适，每每清晨不能进食，今日清荷请了御医来，方知是喜脉。我入贤王府已有些年月，如今有了他的骨肉，便是上天眷顾。玉手抚上小腹，动作轻柔。抬眼便见清荷入室，道是）
：王爷回来了
（我欣喜的出屋迎接，却在见到他那一刻差点吓丢了魂。见他情绪不稳，我心有不安，那一身血污... 他不是去宫中侍疾，到底... 发生了什么？挥手让清荷下去，几步上前，声音颤抖）
：阿珩...

我垂首盯着地上的花纹，双唇微张，眼前尽是父皇长兄死不瞑目的尸身，站在艳阳下只觉寒意彻骨，不禁胆颤，直到被人一声温软唤回过神。
“没事儿，青瓷，没事儿的……怪我吓着你了。”
抬眼看向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我听见她颤得直教人心疼的声音，才想起自己人夫，为阖府上下的主心骨，怎么能六神无主，惹爱妻惶恐不安。
“真没事儿……陪我喝一盅吧。”
我牵起嘴角，努力扯出安慰的笑容，用空着的手臂环过人香肩——下意识地紧紧手，依偎得更近些——半是强迫着拥人入室。

（随他入室，听他句句安慰却无法放下心来，让人入座，取丝帕蘸了温水，替他擦拭血污，脖颈上那条尤其显眼骇人。丝丝腥味传入鼻中，葱指拦在唇前，强忍住干呕。）
：没事？这怎么可能没事？
（轻叹了一声，将丝帕放入盆中，只见温水渐渐染红，秀眉皱的愈发深。又看他一眼，想让他开心一些，便坐至他身旁，握住他冰凉的手）
：青瓷今儿个不能陪你喝了... 阿珩..
（一顿，扬了唇角）
：青瓷... 青瓷有了你的骨肉

“什么？”
她说她有了我的骨肉，如珠落玉盘般动听，字字清晰，是从此血脉相连。我听得清楚，并不疑惑，只是梦呢似的从唇口间轻吐出二字以承载满心喜悦。还嫌不够，便情不自禁地去吻她上扬的唇。
扶在她腰间的手一直在颤抖。恋恋不舍地与人分开，却无心四处攀抚。枕于其膝，翻身面向她，侧首贴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不教人看见表情。
“青瓷……如我因谋反被诛，这贤王府会如何啊？你和孩子又该怎办？”

【在双唇相触的瞬间闭了眼，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大，他唇于手一般冰凉，抚上他颤抖的手，不禁红了眼圈。】
：清荷请了御医来... 不会错的
【任人枕在膝头，抚过他的发，却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停了动作。我瞧向他，却看不见他任何表情。双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半晌，干笑了一声】
：阿珩... 你在... 说什么胡话

“我要是在说胡话，怎会是这副鬼样子回来。”
硬邦邦地顶回一句，双臂环过她柔软纤细的腰肢，缓缓收拢，搂抱得极紧，只恨不能再亲近一点。
“我全都看见了。荣王逼宫，最后被人一刀给捅了个透心凉。那血啊，都喷溅到紫宸殿的横梁上了。”
一声短叹，语速飞快平板只学是和尚念经。说罢翻身离席，径直走到窗下小矮几前自斟，连饮三杯，堪堪压住几乎又一次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他甚至逼我杀了父皇的总管傅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