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君乱我心已久
赵耳被卫庄点了昏睡穴道,醒过来时正是半夜。他微微转身,只觉得全身都痛,看到快被绑成木乃伊的自己,这才想起来方才的一场大战。
“醒了?”耳边响起一道慵懒的嗓音,“饿不饿?”
盖聂全身颤栗,这才发现最大的不对劲,自己的枕边竟然躺着一个人。
他转过头,便看见卫庄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
“师哥啊,你是怎么把自己变成这幅模样了?”
卫庄将这少年扛上肩头时便有七分相信这边是盖聂了,待到小寒说住这人姓赵命耳的时候更是信了九分。
当年他们师兄弟下山游历,自己化名韩广,盖聂便是化名赵耳。
少年叹气,“我也不知道。”
卫庄看着他说话时眼皮微微下拉,睫毛一颤一颤的模样,心中确认,这真的就是盖聂。
“我醒来时是大半年前,前一日还在云梦山,后一日便到了这里。我本以为是什么操控时间的邪术,后来却发现并非如此,我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成长。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是少了一段记忆才对。每当我找回一些,便会长大一些。”盖聂坐起身来,“刚醒过来时我只有十二三岁,后来长到十四五岁,先前与你一战,想必现在又长大了点。”
“不错,我与你试剑的时候你才十五,现在已经十七了。”
“正是。在我的记忆里,明日我们就要纵横大战。”盖聂微笑,“你对我说,待到比试完,若你胜了,便有一句话要告诉我,若我胜了,便永远听不到了。江湖传闻,后来我虽然活下来,但鬼谷的传承在你手里,想来纵横之战是我输了,但你留了我的命。”
因为长大的缘故,盖聂原本的衣服都不能穿了,他此时穿的是卫庄的衣物,袖子长领口大,就这么套在少年稍显单薄的身躯上。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水汽。这层水汽是卫庄最喜欢的东西,它只出现在少年盖聂的眼睛里,随着他渐渐成长,水汽渐渐蒸发,便露出被这层无害的假象所掩盖的坚定。
但此时的盖聂还是这样一个眼睛里有水汽的少年,他看卫庄的时候就想看着同样年少的师弟,只是当时卫庄看不出也不懂得珍惜的东西,现在已经不惑的卫庄却看得分明。
“你跟我说了什么?我觉得若你告诉我,我大概便能找回这段记忆了。”
卫庄以手支头,他心中有无数的计较,比如哄骗他要他永远停留在现在,或者逼问他这半年来为何不回云梦山。这些都不能算是什么卑鄙手段,只是他一贯在盖聂面前的风格。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那日是想问问师哥,君乱我心已久,知否?”
盖聂原本是面朝卫庄,盘腿坐在床沿。乍听这句话,整个人都僵硬,直直向后栽去。待到他再爬起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重又崩裂了好几道,眼睛更是瞪得如铜铃一般。
卫庄躺下,“冒犯师哥了。我本是韩国贵族,见到长得不错的便都想娶回来。师哥长得虽一般,但胜在对我极好,所以师弟便把注意打到师哥头上了。”
盖聂为难,他艰难地重新爬上床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诚恳,“断袖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师哥自是不会对你有所偏见,但你若要把我的袖子也断了,这实在是很为难。”
卫庄哈哈大笑,“我那时才十八,所思所想自然幼稚,如今一把年纪,怎么还会有这种不妥的想法?”
盖聂长出一口气,但鉴于师弟长久以来的作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当真?”
“当真。”卫庄闭着眼,“我若对你还有那方面的想法,今日大好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呢?”
“可是之前我们睡一处时,你不也没把握吗?”这话问出口盖聂便知不妥,索性卫庄并未回答,只是嘲讽道,“我如今对你没兴趣便是了。”
盖聂低头看了半天,的确没看出来自己露出一半的肩有什么有兴趣的地方,于是放心地躺下,和卫庄头靠着头,肩并着肩。
在鬼谷时他们穷得叮当响,出门游历都是夏天睡草地,冬天睡山洞。偶尔睡客栈,都是挤一张床,是以盖聂根本没有意识到今日两人有什么不妥。反倒是他看着这客栈的装潢,忧心地问,“小庄,你的银子够吗?这地方想来很贵。”
卫庄不答,只传来了一声短暂且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声。这种笑声盖聂听了很多次,它的意思是“师哥你个二百五”,联想到师弟出入的做派,盖聂心想,他如今应该是不差钱的,又想到他当初没钱,又日夜对着自己,是以错认了心思,现在必然不会如此。这么想来想去,渐渐又睡着了,连腹中饥饿都忘记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