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前路
盖小寒先是迷了一阵子的路,后来总算是追踪到卫婴的踪迹。一路下来越来越心惊,跟中二师兄同行的俨然是一个高手,而且那两人是从离开鬼谷便在一起的,卫婴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到哪里去认识这么一个高手?
待追到同安村的那片湖旁,两人的痕迹算是彻底消失,小寒无语望着烟波浩渺的水面——“师兄,你不会是……淹死了吧?”
小寒在村子里暗中寻找了几日一无所获,又向住在下游的人家问了问,确定没有死尸漂下来。这么看来,如果卫婴没有离开同安村,那么他八成是被水草缠着沉在水底。这是一个晌午,小寒摸了摸自己的佩剑,报着就算师兄死了也得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的信念,英勇打算巡游一下湖底。于水性一途,小寒算是随了盖聂——除了仗着内功深厚能憋气外,完全就是个旱鸭子。所以她往衣兜里装了很多石块,要不根本沉不下去。
少年人都是胆大包天的,倘若卫婴真的折在这水底,盖小寒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但少女不管不顾,虽说师兄又笨又蠢还总爱欺负人,但是看在他肯把大房子让给自己、离家出走时还记得给自己留下一半的生活费的份上,自己作为剑圣盖聂的女儿与未来的鬼谷子,怎么着也不能把师兄留在这里——就算捞上来的是一具又丑又臭的胖尸体,总也好过让他将来变成水鬼祸害人的好。奔波多日,甚至算得上蓬头垢面的盖小寒站在湖边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关系的,卫婴那么大一个人,自己一寸一寸地找总能找到的……真要是找不到就更好了,说不定那臭小子早就走了,自己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找根本就是个笑话。
“小寒?我的祖宗!你在做什么?!”
湖边的女孩转头,谢天谢地,白凤总算在这位鬼谷小弟子跳湖的前一刻赶上了。霎时间,凄惶了多日的少女再也无力维持心中仅存的乐观。小寒无力地跌坐在地面哭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
白凤顿时觉得不妙,“阿婴呢?”
小寒一指湖面,哭得更惨了。
等卫庄安排好手下来到湖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小寒拽着白凤的衣角正在擦鼻涕,一张脸简直花得拉低了整个鬼谷的颜值。
卫庄暗暗的想:作为一个女孩子,小寒继承自师哥的天生丽质恐怕在某些场合并不够用,或许我应该多让赤练跟她聊一聊,只可惜卫婴不喜欢蛇……咦,卫婴呢?
流沙的人手还算是效率高,半个时辰后流沙的杀手们已经下水捞人了。卫庄是不怎么相信卫婴会被淹死的,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个盖聂。按照墨鸦的情报,同安村里有一个阴阳家的基地,既然哪里都找不到入口,那么只能从水下想办法了。
小寒终于止住哭声,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卫婴和自己擅自离开鬼谷的事情,已经败露地不能再败露了。她偷偷瞧了卫庄一眼,尽量把自己往阴影里缩,希望他看不到自己。但是卫庄何许人也,小寒的目光一转过来,他就感觉到了,于是下颌稍抬,示意你赶紧滚过来,咱俩好好盘盘这是咋回事。
小寒挪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跪在卫庄面前,“弟子给师傅请安。”
“怎么回事?”
“我跟师兄想要下山买一些米,可是不巧走散了,于是……就……”
卫庄失笑,“你的意思是,你们走散了,不好好回鬼谷等着,反而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同安村来捉鬼?”
“捉鬼?”小寒眨巴眼睛,没听说过啊。还没来得及等她想明白,卫庄的鞭子已经扫了过来。他的技术好,虽然小寒整个肩膀都没了知觉,皮倒是没破。
“欺瞒尊长被发现,三十鞭子、关一个月禁闭……外人面前我给你留面子,剩下的二十九鞭,回去记得提醒我。”
小寒咬牙,“是。”
“至于你私自出谷的事,等找到卫婴再说。”小寒原本低着的头瞬间抬起,因为剧痛而湿透的头发耷拉在耳边,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卫庄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总是让人想到不该想起的人。于是偏过头,低声说,“若他回不来,这件事就算了。”
尽管卫庄对小寒是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可是不能否认,一见到卫庄,她心里便对自己说,“这下可以放心了”,于是对卫婴的事情又燃起希望。现在听到卫庄话里的暗示,心情又开始沉重。
在小寒无比担心师兄的这段时间,其实卫婴过得也的确是险象环生。这鬼地方三步一陷阱五步一机关的,刚开始盖聂在前边带路,一切平安。没多久,领路人转头打量卫婴。
“你是鬼谷弟子,机关术学了吗?”
卫婴咽了咽口水,“学……学了,鬼谷子·册六,上部墨门,下部公输……我就学了上。”
“够了,墨家机关博大精深……你走前边来,就当做是一次检验。”
卫婴彻底石化,其实他没好意思告诉这位赵大哥,卫庄上课的方式从来都是自学,不会的再来问我。册六这本,卫婴压根就当闲书看来着。可是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开始盖聂还能在身后指点一二,时不时帮他档几支冷箭,后来身后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汗水湿透了衣襟。等到卫婴终于勉强摸头这机关的规律,盖聂也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卫婴拖着“赵大哥”躲在一个溶洞里发愁。
“说好带我抓女鬼、领悬赏的,你怎么能中途躺倒呢?”
而盖聂在梦里,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秦王的侍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