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
——来自十八岁的秋天
键盘按下的劈啪声干净利索,不知音节的音符从键盘上跳跃出来,汇成流畅的像鼓点的节奏似的曲子。电脑屏幕上不断变化着视角,转来转去让人眼花缭乱。
激烈的鼓点还在继续,直到显示屏飞出两把古典的尖刀长剑交叉在一起,金字的"荣耀“蹦出占据了整个屏幕。操纵键盘的主人终于停下了他飞舞的双手。叶修将夹在指缝间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余烟从残骸中袅袅升起,氤氲了他轮廓。一封折好的信件安静的停在烟灰缸的旁边,温柔的淡橙色那么鲜亮,丝毫不惧火星的威胁。
将信盛放在手心,叶修反复磨挲着边角,他的眼睛平静而温柔,仿佛神话里凝望着沉寂圣湖天使长一般的,神圣。动作轻柔的打开信封,宛若巨龙对待珍藏的宝物,信纸上画着些属于秋天的火红枫叶,周围的颜色晕染着同属于秋天温柔和煦的阳光。清秀的字迹像天边飘渺虚无的的浮云一般浅浅地印在纸上。叶修一行一行的读下去,他读的很慢,很轻,就像写这封信的人一般,他的眼中有着变化的风景,有着清晰却模糊的轮廓,有着干净温柔少年清澈的眉眼。
时间停滞在此处,只有朦胧的烟气和显示屏变幻的亚光在屋子里浮游。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有声响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与孤寂。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快,来人喘息着推开门,星眸满含着水气。
”来啦?“
叶修弯着眉,将信装好揣回衣兜。拔下来荣耀专用读卡器中的账号卡。
”来啦。“
来人有些悲伤的应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叶修。看着他站起,拔卡。不知道哪里来的心酸涌上来,让她有些想要抱住叶修哭一场。
”走吧,沐橙。“
叶修揉了揉她的头,揣在衣兜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信件,只一下,又马上松开。是怕揉坏了信封。
被关上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唯有显示器上的窗口还发出幽幽的光,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游戏人物,呆呆的立在刚才叶修操纵的人物身边,有生命的眼眸有着温柔少年的清澈。。
至此,荣耀职业联赛嘉世战队队长叶秋,退役。
夜晚,兴欣网吧仍是灯火通明,打游戏的人数不胜数。空调的冷气隔绝了江南的冷风,温暖着兴致勃勃的人们。
前台,网管的位置趴着睡着的男人,他蜷缩在椅子中,头埋在双臂里。正对着他的显示屏上,名为秋木苏的神枪手正透过屏幕温柔的看着他。一股并不寒冷的风睡着被推开的门潜进来,随着提着伞的客人飘过来。
身上像是被披上了什么有热度的东西,叶修从睡意中清醒,屏幕上他的人物君莫笑提着伞一样的武器站在原地,仍是睡前的模样。
只不过多了一封平躺在键盘上的有着温柔秋色的信件,和一件含着温度的灰色外套。叶修望着平躺的信,手中抓着外套,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丝笑。打开信封,仍是那样温柔的颜色,那样火红的枫叶,那样轻柔的字体。这次,却沾上了两滴不属于寄信人的浊泪。
浸湿了纸张,消散了清淡的字迹与温柔的颜色,只剩火一样的枫叶还耀目的红着,就像夏夜赤红的火烧云,冬日溅落在新雪上上的鲜血。
次日,兴欣战队正式挺近荣耀职业联赛。队长,叶修。
苏黎世的秋天,枫叶在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耀目的金黄,就连赤红的五星国旗,也戴上了圣洁的光芒。荣耀的标志在旗帜与各个国家的国旗上随着秋风飘舞着,宣告者最后的结局。
荣耀世界邀请赛决赛的最后一场团队赛,以中国队领队操纵的伞型武器结束美国队最后一人的血量为落幕。全局已定,中国,首次获得了第一届荣耀世界邀请赛的冠军。
站在颁奖席上,手带着冠军戒指的叶修眯眼看着欢呼的队友以及祝福的对手,看着大屏幕上以中国国旗为背景浮现的表示胜利的荣耀二字。仿佛是在看他从十五岁一直到现在的荣耀:他飞逝的青春——那些充满激情不断奋斗艰苦卓绝的路。这样想着,情感就涌上心头。
多年的烟瘾在喉咙间瘙痒着,叶修下意识的去掏兜,却触碰到一封含着秋叶般金黄的信,虽变换了颜色,不像以前的那样温柔,但熟悉的手感还是让叶修一下认出。手下一顿,他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直冲着他坐在观众席上对着他微笑招手的少年。每封信的主人,提着伞的客人,清晰而模糊的轮廓,熟悉而陌生的眉眼,那个少年。
他微笑着看着叶修,轻飘飘的吐出来一句话:
”谢谢,阿修。“
叶修涌上来的泪水弥散了少年的轮廓,他想低下头,却又舍不得从少年身上移开目光。
他知道,他要走了。
说不定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少年的虚影就消散了。
所以,叶修只得看着他,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告别,他不想再错过这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见。“
终于,少年做了这个口型。他站起身,打开了手中的伞,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一旁欢呼的苏沐橙——他的妹妹。
然后,他就这样,在叶修模糊的泪眼中,在他滑下的眼泪中,在旁人为荣耀而欢呼的喝彩声中,连同叶修手里紧攥着的信件一起,转身走向了他该去的地方,随风而散。
”再见,沐秋。“
叶修笑着,低下头抹去泪水。背过身去同战友一起庆贺成为冠军的喜悦。
荣耀世界邀请赛中国国家队返回的当天,杭州的南山公墓里,一个叫苏沐秋的逝去者的墓前,多了一张荣耀的账号卡和几簇鲜花。
有一个叫苏沐秋的少年,时间定格在他十八岁的一个秋天的日子。从此,苏沐橙失去了哥哥,叶修失去了一同奋斗的朋友,一张叫秋木苏的账号卡失去了他的master。但是他的温柔仍在,理想仍存,他用他十八岁的秋天来写成一封封温柔颜色的信,看着鼓励着挚友,陪伴他走向理想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