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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孤说,这天下我来拿。<国策首宣+一周年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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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掩饰
对这天下的渴求与欲望
我热爱这溅染过猩红血液的土地
每一寸,每一分
魏北漠沙,秦土萧萧,东齐湖川,宋地娇娆。
如是你曾问过一句
何为王者?
答曰
孤即为王者


1楼2017-02-05 23:18回复
    此楼用来圈人,未见end不要插。
    @闲栖碧山 @赋鹤


    2楼2017-02-05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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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一发视频预热一下。
      一期宣传视频: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Q4Nzc2MTY2NA==.html?x&sharefrom=android
      此处感谢视编止戈童鞋,假装有艾特。


      3楼2017-02-05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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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7-02-05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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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首】:乱世我为王
          文/沈云 图/谢出云
          何谓王者?
          是苏岱扬鞭划破天际,晨曦破空照出乾坤浩荡;郑桓一子定下四方,青峰悬壁围作千仞万丈;是萧征铁骑驰骋旷野,北风猎猎踏出天地广袤;晏朝腹策纳尽日月,玲珑珠玉也成寒川铁石。
          青鸾鸣彻宇内,赤凤一朝来仪。
          心头的血合着灯油熬一出国策,指尖划过案图,就是千里沃壤。
          鸿均之世,或是,鸿洞混沌,
          楼台重叠处,几室明堂,几室凄寂。
          浩荡青冥高悬于顶,璀璨星光取作淬火,于是长剑横在胸前。
          虚与委蛇歃血为盟,倾轧混战以戈止戈。所有人都在渴盼夜尽天明,鲜血淋漓也要苟延残喘。
          可他们谁都不是光。
          谁都不会是光。
          或终其一生端坐高台,划割九州,一局星罗棋布,赌上生死。待垂垂老矣,苍苍白发,甩去老奴战战兢兢的搀扶,步履蹒跚也要登高溯源,刺眼的白光闪过天际,城墙之上旌旗张狂,目见旭日初升,照亮盛世太平,而耳畔仍是金戈铁马,战鼓轰鸣。
          又或,浸透鲜血的王服也压不夸的脊背,每一步都行得坦荡无悔,直到三途的水没过他们的眼,遮住他们所有回望的明月大江。再相逢,又是举棋弓满,卓卓朗朗一少年。
          冽冽风涛,我遥指楼外山河,再问一声谁能称王。
          你一声朗笑,不屑与高傲。
          道是我即为王。


          5楼2017-02-05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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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国志】
            文/秦鱼 图/谢出云
            · 公历359年,晋哀王立,尚三岁,晋室衰微,齐、宋、赵三国始大。
            · 公历364年,哀王囚鼎而卒,其叔瑜使小官举而察之,赵成公闻,乃遣兵窥,因以为乱。瑜外携王令而斥诸侯,内请太后而囚成公,杀之。晋太后始得代政。
            · 公历369年,瑜立,为晋厉王。
            · 公历378年,赵成公子肃公宁以哀王事书齐、宋、赵三国诸侯,以齐、宋、赵三国为营,兵遣晋都,斩厉王,厉王三子悉亡。赵肃公罪己,禅位其兄,是为昭公。至此,天下割据,七国始分,赵为首,齐、宋次之,越、苗、丰、韩分羹而立。
            · 公历397年,赵伐宋,不克。赵昭公薨,悼公立。
            · 公历425年,越、齐、宋围赵,宋人杀赵相匹阳,至彻里。
            · 公历438年,丰伐韩,至大罗。
            · 公历439年,悼公初命赵大夫秦骁、魏藉,卫奚为诸侯。
            · 公历445年,赵悼公薨,靖公立。
            · 公历450年,秦、魏、卫共废赵靖公为家人而分其地,与七国并立,是为九国。
            后世晋道日衰,下陵上替,诸侯专征,大夫擅政。天下并而有之。礼之大体,什丧七八矣。至公历504年,诸国并立,韩、卫悉为宋灭。又十载,秦、魏渐起,秦伐宋,取十余邑。越亦并取七邑。
            · 公历633年,秦伐丰,取新原。
            · 公历640年,魏文王薨,孝王立。
            · 公历641年,丰围秦,秦思王卒于战,诸公子殁,兵退陵城。
            · 公历643年,秦拥公子征为王,陆相辅之。
            · 公历644年,齐景王薨,世子朝立。
            · 公历646年,齐伐苗,并苗入齐。
            · 公历648年,宋灵后诛宋灵王,立世子桓,灵后代政。
            · 公历649年,宋臣以谋逆罪欲诛宋灵后,灵后尽戮之。
            · 公历653年,秦陆相还政。秦王征始临朝。魏世女岱使越。
            · 公历656年,越伐宋,下三城。以宋将乐正珑易之,囚于越。魏世女岱归国,携襁褓之子为公子楚。孝王怒囚岱,褫世女。
            · 公历658年,魏孝王重疴,其子公子禄并公子载,公子勒联诸臣,兵变鹿台,王姬岱领将诛之。
            · 公历661年,魏孝王薨,王姬岱立。齐后遣公子启入魏为质。
            · 公历662年,秦伐丰,吞之。
            · 公历663年,宋魏围越,魏王岱诈杀越王,两国灭越,宋取越七邑,余皆为魏所得。后魏王岱逐华阳、陶丽,二王姬殁于关陇。宋王桓及冠礼,宋灵后撤帘还政。
            · 公历664年,齐王朝纳言,以则为世子,让权世子则,不事朝政。
            · 公历665年,秦后殁。
            · 公历667年,秦魏伐齐。


            6楼2017-02-05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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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风物志】
              文/浪花、季蕊 图/谢出云
              【魏】
              夫魏御内千里,起黑水而达昆仑,吞蒙狄而拒秦于祁连、燕、渤。东有深沼雪原,长山林海,黑水湍漱而封于漫冬。中贯草原千里,青浪际天,而至荒漠绵延,又有绿洲各地,内流潺湲,及入盆地戈壁,久旱难雨,却得太泊滋汲,遂定都此太阿。
              长白数脉,峰峦层起,丛林少有聚落,悉以猎捕为生。其间多虎豹貂熊,鹿茸参芝。其中人携利刃弯弓,伐枝取道,默然不动,直至与天一白。骤然而起,得皮毛血肉,衣之御寒,食之果腹。
              中有草场绵延,因食众牲,游牧以居。其民风淳朴,仰崇天地自然而祭之。盛牛羊之产,时献于都城王族,又多擅骑射之术,犹以灵驹良匹远名,常千金尚难一易。
              西域千里,飞沙走石,草木不生。凛风肆虐,便有刀剑声声;八月雪降,则可剜肉噬骨。夜时暴起,收人性命无数;南邦枯荣,徒留白骨森然。有黎民黔首,躬身兽伏,命若蝼蚁;有西戎部族,眈眈寸进,磨牙吮血。所过之处,悉余齑土。
              祁连一脉,起自东南而走于西北,绵延逶迤,横亘千里,宽迄百尺,自古悉兵家必争之要地。魏以之当秦,旦布兵山阴,北倚河西走廊,而山南高原巍峨,是以呈易守难攻之势。
              【秦】
              长河溯溯育秦地疆峦,西起高山旷野,汩汩其下。秦域接魏于北,而得良驹以饲。又有河套谷地,塞上江南,水草丰美,众畜壮硕。青天碧水,万马蹄踏,长嘶扼云;深谷绿洲,汲水而灌,秧禾俱滋。
              而经黄土漫漫,飞沙及天,千沟万壑,塬梁纵横。洪流奔涌,水土难存,冲沙漱石。携泥浆而下,渐趋于缓,经年淤积,作地上河。烈风呼啸,黄沙席卷,是以舟楫不行,草木不生。
              飞瀑冲流,便至平原浩浩,沃壤千里,黍麦盈仓,棉麻满盛,故以之滋国,甚者多出于邻。渤海之湾,碧波静澜,更得水产丰足,渔业富虞。渔夫结群,泛舟浅海,以曲互答,相和而歌。满舱鱼跃,乘风而返。渔女相伴,纵身破浪,深溯至底。骤然出水,言遇鲛人,捧泪而归。
              秦民生自阔达,气迈寰宇,雄贯九霄,可高歌层阙,国危时命,则悉可替犁为戈,御土战疆。
              秦之地被山带河以为固。秦岭巉岩可当入敌,河域湍涛亦难渡其边。而又有民强兵锐,攻之其难足可见矣。
              【齐】
              淮水之南,雪峰以东,是为齐境。土地平旷,阡陌纵横,沃壤交错于清流浩泽之间,而得其灌溉,犹以稻田为众。然多有洪涝,水漫各处,数河共溢,待至退却,颗粒无收。
              水泽密布,又以云梦、鄱阳为最。目极之处,清波接天,晴可赏雁翮长空,雨又睹迷离仙灭。千湖集聚,烟波浩渺。落霞孤鹜,秋水长天,迁客骚人观之,或咏人事,或怀古今。
              及细流浅泊,又可育池鱼虾蟹,莲藕菱角,时可见农人稚童垂钓其畔,而夏又可览菡萏绻生,采莲之调萦回娟丽。舴艋小舟,穿梭其中,时有满载而归。物产丰泽,是为鱼米之乡。
              林地多植桑以饲蚕,垂丝而织帛,各中之极品,悉供王室,黎庶纵千金亦难之享。有能人巧匠,制机花镂,梭织足踏,数人齐作,月余难得一匹。
              丘峦常以为梯田,引流而下,便可得云绕雾弥,穿行之中,如披青袂,如饮翠露。沧海桑田,荒草良梯,古人之慧,可见一斑。
              江流千里,舸舰靡繁,往来其间,而载以游子远客,运以籴粮易货。自北至南,千里临海,更便其海外商行,故时有异域奇珍,世皆慕赞。
              齐地物产富饶而交通便利,素为三国所觊觎。然边境无高山为固,险堑以依,攻潜易而守防艰,幸得江湖众多,海域亦广,故水战弥要,而北侵之敌多不善于此,因以百战鲜败。
              【宋】
              南越秦岭即至宋土,则山川纵横而地势险绝。山河相间,重岩叠嶂,又有河网相隔,是以同乡而不同音。三江并流于藏地重岭,激湍素练,骤泻千尺,间可见游鱼溯洄,是谓奇观。青峦葳蕤,灵草时生。其中人持锐斧利刃,辟径而上,攀援绝壁之间,穿深沼瘴雾,取之于悬崖之裂隙、虫蛇之口腹。全身退而能返者,十之二三。
              千山围就而得盆地平疆。水汽氤氲,成云致雨,连绵数旬,幸而寻得极辛之物,食之去湿。偶有放晴之日,众犬皆向天而吠。以是众人皆得润泽,素颈皓腕,肤若凝脂。农林周集,极南花木亦可生,而其间人盛享其裕,逸然安年。
              至南高原多嶙峋怪石,地表或有溶洞,寻之所向,可见暗流瀺湲。诡诞魑离,三冬阴寒犹甚,凉湿彻骨。然则过峰崖,及云南,隆冬风难侵,仲夏暑不至,舒风煦日,滇洱仙岚,如觅桃源雅境。
              蜀道之难时人皆睹,奇峰异壑,蛇回九曲,益易引敌入而歼之无形,故战时驱使,必以谋策妥全。


              7楼2017-02-05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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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7-02-05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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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招募人设: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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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王十六年腊月,夫人董氏诞公子,秦思王会战于新原,大胜,得名征。
                  思王二十四年三月,丰集军二十万于南疆,思王亲征而中道崩殂,诸公子临危受命,两国交战于陵城,朝局一时动荡。
                  思王二十六年六月,两国暂退,边塞稍安。京畿再起储君之议,世子未定,诸公子多则殉于前役,群臣舌战一时难解。请询思王母庄后之意,拥公子征为秦王,陆相辅国。
                  秦王征十年元月,陆相还政于王,以病躯无力辞去。王始临朝,以其骁勇伐战诸邻,强秦并立于诸国之中。
                  秦王征十九年八月,丰秦两国交战长河,王惨胜而归。奉玉门无瑕为客卿。
                  秦王征二十二年四月,王后病殁于南郊行宫。
                  ——《正史·秦本纪》
                  王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乃遣大将陆彻、司徒之属,灭东属七郡。南攘丰,降四野而置五属国,起朔月,以夺其肥饶之地。起止戈,伯服,东伐倭横,断丰之左臂。西伐乌涂,裂丰之右肩。后王亲征,数战而胜,致丰王孤将远遁,四垂无事,斥地远境,起十余郡。
                  ——《秦策·秦王征伐丰章》
                  王好战,莫良谏请纳百言,斥而退之。再谏,论本而言之罪王。令笞、炮之流,刑狱加身。霍裘请玉无瑕,乃放远郡。至此,朝无敢效莫良者,诸卿缄而惟霍、玉二人言也。
                  ——《秦策·莫良谏请纳百言章》
                  他从金戈铁马,烽火四起的战场来。
                  带着被硝烟和死亡锈蚀的身体,还有一把刀。染满了猩红鲜血,无数亡魂在银白的刃上悲鸣哭号的刀。
                  他是王,是杀戮,是强权,是征途。
                  在萧征临政的第一年,他的左手捧起秦国国玺,他的右手执起锋锐的刀,身后伴着陆彻与司徒。在连年的风雨飘摇里,看着这个他曾浇灌过心头最赤诚滚烫的热血的国度。看着它在强匪环绕的乱世里,一步步变得强大。
                  他是战神的传说,也是子民的信仰。
                  在萧征亲政的十年里,他曾遇过最艰难的困局,他的座下将领四去其二,三万将士英魂尽埋黄土。他拖着重伤的残躯,在阵前倾下一杯清酒,祭英灵。然后,他不顾众人的劝阻,傲然一笑,扬鞭挥马!
                  “征杀伐十载,攻城十八,生当战于沙场,卒又焉能如病夫亡于卧榻!”
                  寥寥数字,掷地有声。那一场长河之战,终究是上天垂顾了这个悍不畏死的王,却也太过惨烈。秦国边城的人们都还记得,英姿勃发、战于疆场的王,几乎在这场战役中丢了命。
                  也是这一战,萧征第一次看见了玉无瑕。在硝烟未散的尽头,如同天神临世一般的玉无瑕。
                  她在萧征垂死之际出现在两国交战的边界,目不改色的踏过尸横遍野的路,孤身前往丰国营帐,敌军的刀斧就抵在她的咽喉,她的步履依旧从容不迫。她的手中所持符节,以秦国使臣的身份,招降于丰国。她将萧征垂死之事瞒的密不透风,以一人之身,一张口,寥寥数言。扼断丰国最后的退路。
                  从丰王大营归来的玉无瑕,美的让人不敢注视。也让萧征的眼中,从此只有一个人。
                  那是配得上萧征的女人。
                  他如是想,所有人都如是想。但唯独玉无瑕不是。
                  与所有的故事中一样的,当天下与美人的抉择出现在萧征面前。这个骄傲的王,终于意识到,也许玉无瑕是他一世的求而不得。
                  在陆彻问他的时候。萧征只是挥舞起了手中的刀,带着张狂不羁的笑。
                  “吾心唯天下。”
                  “这天下与她,孤择天下。”
                  【宣平将军-傅伯服】二十四岁
                  傅伯服者,黎阳人也,貌昳丽,曾拜为玉门客。秦王征十二年入军,三载得拜尉将,又三载,为裨将。与陆止戈同伐倭横,有扼丰之功,为宣平将军。入墨骑军,将列四。
                  ——《秦史·傅伯服列传》
                  玉无瑕曾评价,傅伯服此人,错生了一副面相。
                  他有一张让秦国闺中女子心向往之的面孔,却也有与之不相匹配的行事作风。
                  在他入军起,傅伯服嗜杀成性的名头便在军中出了名。很多时候,人们会让傅伯服去前锋,而他也欣然答允,战至最后一刻。
                  他是悍不畏死的军人,站在堆叠了一地的尸体上,手握着长刀,鲜血浸透了他的每一块甲胄。从那以后,没有人在以傅伯服的容貌而轻看于他。他们唤他寒面将军,带着敬畏而惧怕。
                  除了陆止戈,那个一见面就将他当做女子调戏的陆止戈。
                  傅伯服原本是极讨厌陆止戈的,只因他出身陆家,生来就比人高贵了几分。可他又是没办法讨厌陆止戈的,他只是未曾跌落凡尘鸿泥罢了。
                  不过于傅伯服而言,什么都不重要。包括陆止戈。
                  直到那一天。
                  他领着手中仅有的三千兵卒,在锦城外抵住了二万丰国军。那一战,他义无反顾的打开了城门,杀红了眼,到最后,竟只剩他一人还能站立,在满目疮痍的战场。血蒙住了他的眼,让他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他以为这对傅伯服而言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平常的,连虚弱的权利都没有。而远处骤然响起的马蹄声,那个炽烈如火的身影驾着一匹烈马狂奔而来,带着暴躁的狂怒。
                  “傅伯服,谁让你开城门的!你不稀罕你这条命老子还稀罕呢!”
                  那是傅伯服第一次看见陆止戈暴跳如雷的样子。很久以后陆止戈才告诉他,那个时候,他真正气的是,傅伯服从未信任过任何人,他不信陆止戈会带兵援救。
                  陆止戈说,傅伯服啊,你怎么能把自己活得这么孤独?
                  后来,陆相死了,止戈险些醉死在酒窖里,是他将半死不活的他拖了出来。那个夜里,陆止戈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现在我也和你一样活的孤独了。
                  傅伯服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守了他一夜。
                  其实,有你,我已经不孤独了。


                  9楼2017-02-05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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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
                    【公子-婴楚】 九岁
                    孝王十三年,王姬岱出使北越,三载归,携襁褓之子为公子楚。
                    ——《正史·魏本纪》
                    魏孝王时,王姬岱与越王乱,有一子,名楚。王姬归朝监政,诈而杀越王于义煌,遂起兵伐残越,于是魏灭越,拥东野、北地,遏西北而拒戎。
                    ——《魏策·王姬岱灭越章》
                    越王四年,王兵征于魏,魏王姬岱入越。次年,王纳岱夫人,又一年,岱夫人孕。后诞一子,王亲名婴楚。公子楚诞三月,岱夫人携子归魏。
                    越王十年,王赴魏,遇刺,魏灭越国。
                    ——《越史·襄王本纪》
                    婴楚是苏岱的儿子。
                    那个魔鬼般的女人,拥有最艳丽的外表和最狠毒的心肠。
                    婴楚在冰冷的魏宫中,穿着破败的华服,满面尘垢的长到了九岁。
                    他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高墙,红瓦,和来来往往只有漠然的仆婢们。
                    没有人愿意跟婴楚说话。
                    没有人愿意和婴楚玩耍。
                    他不曾看过一个笑容,如春风,如暖阳。
                    因为他是越王宁靖的儿子。
                    他原本的名字叫,宁婴楚。
                    婴楚不曾看过飞鸟,不曾看过游鱼,不曾看过魏王宫外的花娇草绿,莺啼柳梢头。
                    他问苏岱,他是谁?
                    那个高傲的铁血女王侯,踏着稳稳的步子越过他,走向光辉灿烂的金殿,而他依然在阴暗不见光的角落里,带着恨与怨。
                    年轻的孩子不懂的什么是罪,什么是罚,什么是家国天下。也许,婴楚从心底里期待的,只是苏岱的一个回头。
                    可苏岱从不回头,就算她前进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婴楚,她也能昂首踏过。
                    于是婴楚懂了,他是魏国的小公子,是越国最后的血脉。
                    但婴楚,不是苏岱的儿子。
                    【御史-符霜】 二十六岁
                    符霜者,荆睢人也,父魏相符骧,母孝王庶姊。少时常与王姬岱牙游,后伴读左右。孝王十九年任御史。
                    ——《魏史·符氏列传》
                    那一年,符霜还年少,曾在柳下河堤旁偷偷的掀起轿帘,贪看过一眼春红柳绿的京都春光。却看到了柳下的士子风流,笔墨过处尽是春秋。也许是三月的熏风太暖,染红了少女的素白桃腮。
                    符霜未曾与他说过话,但符霜知道他,如同千万个心怀抱负的士子一般,但符霜觉得他约莫也是有一点点的不同的。于是他入仕,他为官,而她依旧在柳后石亭偷偷的看。她看着他,一步步爬上令人艳羡的地位,爬到了那个可堪堪与她匹配的位置。她满心欢喜,欢喜着她年少时的梦终于成了真。
                    然后,符霜再也看不到那个曾着麻衣在河岸作画的少年脸上纯粹而干净的笑,就像那只是她幻梦里可笑而愚昧的泡影。而她的父亲,位高权重的符相,只是冷冷的看着,看着他顽皮的小女儿,跌的满身伤痕。
                    “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快的到达这个位置?”
                    符相这样问她,符霜依然不懂。
                    当他终于在她面前弯曲下他不再直立的脊梁,缓缓揖礼,有与他人一般的奉承与假意,唤她:“阿霜,帮帮我。”
                    他在求她,以她年少情动时的那一丝丝情分为筹码,不为她是阿霜,而为她是符相的女儿。
                    符霜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图。也突然明白了苏岱在那些寒甲森刃的岁月里,如何将那把刀拿起。
                    他终于还是去了,
                    一卷破席,如同草芥一般的去了。
                    禁不过兵戈的柳,不该在魏国这个霜刀风剑的国度停留。也是那一天,符霜折尽了一身的傲骨,将锋芒一点一滴的打磨圆滑,回到了生她养她的符府。
                    从此,魏国只有永远含笑,如春风拂面般温煦的御史符霜,她终于变成了符家的小姐,符相的女儿。
                    那一年,她十九岁。
                    【左司寇-嬴季】二十六岁
                    嬴季者,嬴门三子,季父曰嬴奢,以直谏事魏孝王,有显,故其后世有名于魏。季性厉,魏人有失女者,亡于山野,季察为符门远亲故,立斩于市。王问其故,答曰,显而不仁,弑杀无德,奸佞也。司寇者,除佞也。
                    ——《魏史·嬴季列传》
                    嬴奢曾经为自己的小儿子卜过一卦。卦象中写着,孤亡。
                    彼时有人劝慰嬴奢,嬴家儿郎众多,无需为这一位小儿所费心,嬴奢却并没有听的进去,反而对这个小儿子上了心。哪怕这只是一个妾生的孩子,哪怕他还有两个优秀的儿子。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嬴奢要这样做,也没有人理解。但嬴奢就像是疯了一般,给嬴季最华贵的衣衫,最精致的吃食,最好的笔墨,为他百般求得魏国最好的夫子。把他养得如同王宫之中的公子一般。
                    所有看过嬴季的人,都会说这样一个孩子,生的与生俱来的一股贵气,叫人看着他,就自惭形秽。
                    但也有人并不这样想。
                    嫉妒会使人疯了头脑,嬴奢的妻,嬴季名义上的母亲就已然疯狂,当她又一次砸碎了嬴季房中的砚台,折断了嬴季的笔,撕碎了嬴季的帛书纸卷,那个六岁的孩子,带着淡淡嘲讽的目光,看着这个狰狞了面目的女人。
                    嬴季似乎没有感情,对百般疼爱他的父亲,对疯狂痛恨他的母亲,侧目孤立他的兄弟姊妹,他始终如同腊月至寒的冰霜,透骨的凉。
                    嬴奢曾经牵过嬴季的手,冰冰凉凉的,永远也捂不热。嬴季也知道,这一双手,可以书写出最优美的词章,最精辟的立论,可他写不出一段情,灼热如火焰,浓烈似朱墨一般的情。
                    他看着嬴府一点一点的败落,他的母亲,兄长,姐妹,一个一个的死去。如同枯草一般,苍白的面容再也没有了喜怒与悲欢。就那样静静的沉默在黄土之下,伴随着黑暗与孤独。
                    当嬴季十九岁时,嬴奢在病榻前握住这个疼爱了一世的小儿子的手,却依旧没有握暖他的手心,而那最后一刻他终于放了手,放嬴季一个自由。
                    嬴奢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嬴季的命格之中,还有两个字。
                    位极。
                    【大将军-穆破】三十五岁
                    当穆破听闻苏岱欲兵变鹿台的消息,他只问苏岱一句,王姬最后意欲如何?
                    那时的苏岱还只有十九岁,身上却有着与穆破同类的气息,像是渴望长刀割破皮肤,抽去骨髓的欲望沸腾起来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血液中最甘美的味道。
                    “岱要天下,若这天下需用白骨堆砌,血肉铺陈,穆将军可愿,做岱手中刀?”
                    穆破突然的笑了,在那张咧开的嘴里,露出了森森的獠牙。
                    穆破是吃过人的。
                    他游走于最凶厉的战场,一把由白骨磨砺成的长刀,一匹马。带着天下间最凶悍的煞气,来收割人命!在穆破的手下,从没有存留过一具完整的尸骸。
                    他像是嗜血成瘾的野兽,被困在囚笼里久了,只要有人不小心放出这头凶兽,就会被撕咬的体无完肤。
                    所以当穆破提着三公子的首级来到苏岱面前时,这个铁血王姬拊掌大笑,连说了三声好。
                    后来苏岱做了魏王,穆破被封大将军。
                    他独自一人蜷缩在府中,再也没有出过门。
                    有朝臣问过苏岱为什么要容忍穆破如此轻慢君上,苏岱没有回答。而在那个不知死活的言官在穆府门前叫嚣时,回应他的只有从朱红重门里飞出,准确戳进他脑门里的弯匕。
                    鲜红的血混合着粘稠的脑白涂满了穆府门前的青石地。太阿城中传言,那天,从穆府里出来的野兽啊,将那位大人吃得一干二净。
                    再后来,穆破开始出现在朝堂了,带着餍足的神态。食髓知味,让众人不寒而栗。
                    当所有人都避开他时,只有符骧,在春暖的时分曾与穆破同饮过一壶酒,他问穆破,可曾听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传说?
                    穆破又笑了。
                    “只要魏王还需要破,她还需要刀,破就还会是魏国的大将军。”
                    “这乱世,谁不需要刀呢。”


                    10楼2017-02-05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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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
                      【右尹-李踵息】三十三岁
                      三分天妒,七分天纵。
                      他是母丧之后却不愿服孝的儿子。只因出身烟花巷陌,纵有挐云之手,在这里也伸不见五指。胭脂水粉引人轻浮,香肩粉颈教人浪荡,李踵息见惯了平日高高在上的权贵们脱下官服的丑态,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扭曲畸形的骄傲。直到生母病殁,他转身投入柴门,乃至利用职权查封了栖身十六年的“家”,却从未掩盖自己低贱的过去。
                      他的作文赋极咏金玉锦绣,居所奢华靡丽,毫不畏惧地暴露着他穷奢金玉的贪婪和欲望。
                      在柴靖侧对谏臣,肃面不言之时,唯他李踵息敢上前,与令尹侃侃而谈;得知晏朝不喜奢侈浪费,信奉食不语,两人用膳时,便特地只留两碟牛肉,静默地吃。
                      他是握着鞭绳的小人,轻轻一抖手,便划分了利益与敌我。为了往上爬,风云际会中,他肆意地攻击自己的盟友,违心地奉承柴靖,挖空心思地迎合世家风雅。对于上位者,他表现得太投机,也太近人情,群臣对他褒贬不一,却难免的畏惧。
                      他同样爱恨分明,厌恶的人便往死里踩,不管对方的才干;跋扈豪吞的少年纵览大流,喜欢的人他就大手提携,也从不考虑对方的为人。
                      他曾信手挥毫:“忠贤乃国之肱股栋梁,荐文若为我亲书,大王必定会更加看重。”
                      而柴靖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提起来的右尹,只是笑着与他同饮一盏豪奢的醲醴。
                      也许工史评说不过四字,狼狈为奸!
                      李踵息知道自己不会像顾宗颐一样政心不顺转攻学问,从大齐最底层到如今傲视人上,一路的讥讽轻蔑,艳羡嫉妒,都无法让李踵息回头。
                      在他看来,天下也似乎只欠一握。
                      所以当晏朝当着李踵息面书就职诏令时,李踵息跪在这齐地最大的权贵脚下,激动得不能自己:
                      “臣愿弃圣人之道,生以踵齐王之息。”
                      【三闾大夫-薛渊】三十岁
                      人说翰墨家如薛,出的尽是风雅清骨的臣。
                      薛渊占了风雅,那份清骨却葬在三十年的烟云里。他的骨上是风霜侵蚀消融下留的斑驳刻痕,最后再也撑不起一份凛然的正气。
                      所以他三分真七分假,面上总是含着笑。
                      有人说薛氏一门谏疏直言,忠魂埋骨,他挑着眉毛不置一词。也有人说唯有这薛渊浑浑噩噩,枉食俸禄,他亦一派云淡风轻。
                      他将往昔历代亡魂忠骨的心头赤血一笔一笔写成的“薛”字于拂袖间抹去。当窦长曦的指尖抵在他眉骨之时,他只是回一句:“柴窦相争,与渊何干?”
                      他看到了窦长昱一瞬间变得晦涩的目光,也看到了窦长曦仍旧痴顽独行的背影。
                      愚不可及。
                      “与其曲谨,不若疏狂。”
                      他喜莳珍葩,庭院里的花木无一不是荼蘼蓊郁。却不喜在溶溶蓊郁的春月里留意它们。
                      他更愿意在雪重折竹的时候,披着鹤裳坐在庭院里,喝一口小炉上热着的温酒,夹一块白陶罐里新酿的蜜饯。酒醉了,他举起樽对月,酹满庭荒芜:“百花摧折,剩下的,还不都是枯枝?”
                      唇枪舌剑针尖麦芒的时候,他舌灿莲花,能将自己撇清得一干二净,也能把那顶红翎功帽扣在头上。一双宽广的袖搅弄风云风生水起。
                      不曲意迎合,他只做追逐利益的鸟。
                      唇舌,是他最好的武器。五百里外治水,他在阳光下的茶铺里喝一盏茶。千里飞沙的边疆征战,他在榻上翻一本笔谈。
                      成功在那份冗长功臣单上添上自己的名,他拈起一块绿豆糕,悠然地咀嚼。
                      看,那般痴顽又有什么用呢?由来史书工笔,均不录败者。
                      当颜清栩为晏则而踏进这穷奢安逸的薛府时,他掀动眼皮看着这个据说胸臆之中唯有大齐的女人,冲着她咧开一个自如的笑:“渊胸无大志,腹无点墨。世子何来?”
                      “柴门独大,祸及晏齐,如何不顾?不如除之。”
                      “前有光华如昱,后有剑指于曦,何顾渊者,不过潦倒红尘一俗人。”
                      “将窦替柴,又有何异?大夫,世子将不同吾王。”
                      薛渊的眼有一瞬间闪过一道光,将手里的玉杯抵唇,饮尽杯中物,许久才长笑赞道:
                      “善!”
                      【监马尹-吴损】三十五岁
                      “一把长刀打天下而已。”吴损回忆自己过去的岁月,做了这样的小结。
                      至于家国,君恩,甚至是那个心上人,这些,吴损都是后来才学会放在眼里的。
                      少年人的初心只为名顺功遂。世袭将位的第二天,十五岁的他便领三千兵卒,快刀利刃,俘了百齐兵,掠了万财宝,次日归国。
                      他满心欢喜地向苗王请功,却被草草调领国都近军——再也无法涉足疆场的将军,又何谈以身许国,马革裹尸?可是高位上的苗王不顾他的请愿,冷漠地转身回了寝宫,只留下他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喊,然后对着壁上的江山海河,望眼欲穿。
                      直到熟悉的烽火突然在都城升起,耳边传来阵阵喊杀声,他还未把长刀举起,已被破门而入的齐将制服。
                      长途押解,一路示众。
                      他听见有人放肆的嘲讽:没想到苗地这些沙场上从容赴死,义无反顾的将军,也不过是草包一群。
                      高石啸风,白沙枯草,他曾想做一个忠贞不屈的烈士,到头来,只是牢车上被逼着低头的俘虏——疯狂的仇恨在他心里生长。
                      于是,他操着浓重的苗腔和儒装的文人对骂,可即便齐民群起,纷纷拿臭鸡蛋砸在这个孔武高大而又年轻气盛的将军身上,他仍旧想不明白苗王为何只愿苟安一隅、看区区齐国脸色行事,以致今日。
                      此时的他尚不足而立之年。
                      牢房里潮湿的空气中铁锈味浓重,腹间旧疮疼痛发作,少年将军苦苦忍受,不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再没有是非曲直忠奸善恶,沉默的躯壳里藏着疯狂的仇恨。
                      “若非苗地无人,怎么让你一个毛头小子做了将军?”
                      “苗人无福拱王座,齐军不过遂了天命。”
                      那个让他家破人亡,让他为人嘲笑的弱国之王站在他面前,不仅轻描淡写地说出事实,如今还要他不义不忠——可僵持许久,最后不过弹了弹指根处有些发硬的茧子,换了刀柄向人:
                      “来将,通名。”
                      从此,再无苗将吴损。


                      11楼2017-02-05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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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刀会》
                        从来没有人敢问过苏岱,到底有没有爱过宁靖。
                        那一年,她十五岁。
                        还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岁,更何况苏岱本身,就是生来高贵的王女。
                        她看过魏国,她足下的魏国,与她的师兄沈砚一起,去过最荒芜人烟的雪原,去过最黄沙削面的大漠,去过风吹草低的绿茵。她眼里的魏国,是倾轧之下的苟活,只为一食就可以将肉体踏入泥土,直踏出腥臭血液和森森白骨的世界。
                        “这,不该是岱的家国。”
                        那时她沉默了眉眼,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抖索出一片刺棘丛生的花。
                        而那时的宁靖,正驾着高头大马,驰骋于肥美草原,带着越人天然的桀骜与不逊,扬鞭向她抽来。
                        那一鞭打在她足前三寸,刮起的风带扯得她面上血痕一道,而除却掀动的衣角,苏岱的一切都宛如塑成般再没了动静。
                        “越王。”
                        她抬手轻轻拭去侧脸的血迹,冲马背上的男人一颔首。
                        “苏岱,孤想要你。”
                        “越王想要的是岱,还是魏世女苏岱?”
                        巨大的篝火点亮了那个男人眼里最原始的欲望,他一直都是坦诚而直接的,就如同苏岱知道的一样。
                        “做孤的岱夫人,苏岱。”
                        炽烈的唇舌,带着挥不去的烽火与硝烟,吻在她的眉眼,又落在她唇间,强势破开一切,吞噬与占有,都是那样的急切而不容拒绝。
                        这个男人是火。
                        在很多年后,苏岱再次想起他时,唯一记得的,只有灼烫到肤骨翻卷的炽热。他的身体与他的血液都是一样。
                        她在他怀里,艳得宛如新尝过鲜血般的唇擦过他的耳侧。“越王,孤……是魏国的新王。”
                        她将那一把冰冷的刀锋推进他灼热的心脏,一点犹豫都不曾有,干脆利落的剖开他的胸膛,轻而易举的看见,看见那颗为她跳动的心脏。
                        他的血染红了她的冠冕王服,一片一片泅开,从温温热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僵硬。他的双手再也无法强硬的圈住她的行动,他的唇角再也无法扬起她最熟悉的弧度。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光。
                        他死时,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没有流泪,那不适合苏岱。
                        苏岱啊,是昂首踏过兄弟骨肉尸骨走上王座的女人,她的手里沾满过多少血,脚下又踩碎过多少白骨,她记不清了。
                        她只是,抱着这个男人在屋舍里一不小心坐了一夜。
                        然后,天亮了。
                        光明,又将降临,在新生的魏国。
                        《公历663年,宋魏围越,魏王岱诈杀越王靖于义煌,并越入魏》


                        12楼2017-02-05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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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酒》
                          “你知道……什么是政客吗?”
                          宋国的乐正雅,世人都说,当真是雅相。论及名士风姿,自然是最适合不过的。
                          只是,也许时间太久了,他们都不再记得,这位名冠峯都的雅相,也是曾经落魄过的。
                          那是十年前了。
                          那个时候的乐正雅还未涉及太多的朝局,那个时候的乐正珑还是长弓烈马破万军的少年将领,每每配好战甲,她眼里的光,是灼灼比九天艳阳还要明亮的耀辉。
                          乐正珑成名的太早了,十七岁,十战十胜。她似乎是生而就是为了这片猩溅过鲜血的土壤,是最适宜在乱世盛开的烈焰花。
                          她开的太盛了啊,终究是要被折去的。
                          当乐正珑被俘入越的消息传来,端坐在檐下正提笔成书的雅,失手打翻了一池墨。
                          浓稠的乌黑染透了微微泛黄的帛卷,晕染开一团又一团的污秽与泥泞,哪怕是揉搓过千万遍,也再洗不干净。
                          那是乐正雅的一生中,第一次失了从容,也是最后一次。
                          她跪在宋王宫冰冷的青石地砖前,牙关扣紧咬的两腮颤抖,一身脊骨僵立在斜风冷渡的长夜里,再没了声息。而那个王座之后隔着珠帘望下的女人,一字一句,锋利如刀。
                          “请您,救救她。”
                          “孤,救不得。”
                          “乐正雅,求您。”
                          “若宋国足以睥睨天下,自然救得,可现在的宋国,能吗?你,乐正雅,能吗?”
                          那一夜,她几乎疯魔的在雨中嘶嚎悲鸣,恨不得将这骨血一寸一寸的打碎,去求这苍天,这世道不要这样无情的夺走她唯一的妹妹,那个红衣烈马鲜活灿烂的女子,不该这样凄凉而卑微的死去。
                          但这场乱世,终究是无情的,是残酷的,而在这个乱世里苟延残喘的人,活着就是最卑微而无奈的挣扎,苦痛。
                          她的父亲,那个将将年过半百,却早已熬白了发的老人来到她的面前,低着眼问她。
                          “雅可知,何为朝臣?”
                          “取舍啊。珑用一身换我宋土三城,雅又要如何取舍呢?”
                          老人眼里似乎是有泪的,或许还曾红过眼眶的,但他负手站在祠堂前时,却是背负起了整个乐正一族的脊梁。
                          那一瞬间,乐正雅突然就懂了,这个乱世下的政客。
                          重新理好那一身端正挺括的朝服,她一步一步的再度踏进宋王宫,踏进这天下相争最激烈的漩涡之中,手执长笏,虔诚下拜。
                          “请君许雅十载之期,行兴宋之策。”
                          而那日归来的雅,独坐在曾与珑一同看过满夜星斗的屋檐,缓慢的倾下一杯酒。
                          啧,酒,真苦。
                          《公历656年,越伐宋,下三城。以宋将乐正珑易,越王欲降之,乃幽珑,置水牢,寡饮食,加酷刑。后七年,魏灭越,宋攘助之,王始迎归》


                          13楼2017-02-05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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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柴靖死了,曦可归家矣?
                            【戏名】齐相秋亡
                            【时间】齐王朝二十三年九月
                            【地点】茶室
                            【人物】窦长昱(萧蘅披皮)、窦长曦
                            【事件】柴靖死了
                            左徒-窦长昱
                            檐下铜制的蒙钟敲响了三回,如同陈旧的史册下掸落的积灰,散于风中,消亡于天地。
                            之后,一壶盈室,两脉茶香。
                            “曦。”
                            他将手中绢帛投入炽烈焚起的炉,且看赤红火舌舔舐白绸,翻卷出淡淡的糊臭气息。
                            “柴靖死了。”
                            他的语气平淡,又像是在叹,静静的说着大齐的国相,权势滔天的柴门,和那段荒谬的死亡掩藏之下的阴风冷雨。
                            “齐国……将乱了。”
                            咸尹-窦长曦
                            “砭骨食髓,椎心泣血。”
                            我的眼里火焰翻卷,素绢挣扎。长风过廊,只余风声萧萧。
                            “破,而后立。”
                            我的眉平静而淡薄,多少年的岁月都在一室幽幽中弥散,“齐国需要一场铁马金戟的破。”
                            清茶苦涩,在舌尖晕开。
                            我曾欢欣于晨风初至之时,当风而酌。我曾感慨于正午之阳,叹他一声不值。
                            而我饮尽一盏茶,风云不翻,寂静宁谧。
                            “长昱。”
                            “何不欢欣?”
                            左徒-窦长昱
                            “欢欣?”
                            他的掌中摊开,镌刻着刀兵相接的道道戮痕,纵横交错。
                            “曦大约欢欣,窦门亦觉欢欣,然昱却觉,风雨将倾。”
                            将茶为她再添一盏,冲淡眉间的静默与忧虑。他看着对面的长曦,突然露了一丝的笑意。
                            “曦以为,柴靖死了,柴门如何?而窦氏又如何?”
                            像是絮絮而语的篇章,铺陈骤开。
                            “柴靖,是为人毒杀。”
                            他不经意的提起,只是语调中的内意,石破天惊,令人咋舌。徒留一段,类似叹息的沉吟。
                            “呵……”
                            “多么窝囊的死法。”
                            咸尹-窦长曦
                            我记得那个春草初生的晨,座上的王者目烁气定,说一声,“曦以一叶障目,不见万物。”
                            万物何浩渺。
                            “柴门固失一梁柱。然柴仪,柴陵等诸人尚在,柴门根系之广,蠹患难除。但朝堂之上,当有一番新天地了。”
                            “你与世子则,路还云远。”
                            “窦门如何…长昱。”我低眉,看见秋枝在寒风中舒开,落叶层红。
                            “你为窦门之肱骨,曦非窦门人。”
                            长带飘扬,幡旗常舞。
                            我呵一声,“他值得千刀万剐。碎其髓骨,啖其血肉。谁如此好心,给了他一个痛快?”
                            我看着他,轻声说,像一个问。
                            左徒-窦长昱
                            她的锋锐比开刃之剑,直指眉心。
                            他抬眼去描摹她削瘦的身形,宁折不弯的脊,然后将太息咽进肚里。
                            “长曦,你姓窦。”
                            茶香氤氲,他却嗅的到空气里沉郁积压的腥锈,像是当口的血沫含了满,呼不得。
                            “生养二十载,纵不出于情,纵重于利,唯有你欠于窦门,而窦门无愧于你。”
                            “何必。”
                            秋来霜重沉了,他为她轻覆一身单衣。
                            “曦,回家吧。”
                            咸尹-窦长曦
                            “说得真好。”
                            我说,唇齿间像衔着深秋的霜露,清洌苦寒。
                            “金玉的刃也好,人情的刀也罢。这个窦字,刻在骨头里,我抹不去了,是吗?”
                            我想我不需要他的答。
                            眼前尚有青山,有宫墙的红色和巍巍的山河。大涂檐下,积云乌沉,长风舒卷,旌旗俯仰。
                            “是,确是回去的时候了。”
                            “但窦门,终不是曦之归所。”
                            我的指拉扯过肩上的一层薄衣,将一角揉攥进掌心。
                            “窦府是沙场,人人以曦为剑。长昱,你可当我是有血肉之躯的人?”
                            我在风云将起的寒秋里,怀着半腔鲜血温凉,这样问他。
                            左徒-窦长昱
                            眉峰惊跳,下睨于她面上,时岁静默,长久无话,久久的才松指,换一声长叹。
                            “曦。”
                            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去了沸水的氤氲朦胧,他与她的眉眼中,仍是相似的。是笔尖描摹下的一段,同样的脸,却装着两段不同的心思。
                            “你永远都是昱的阿姊。”
                            展眉而笑,他的眼里仍温煦的藏了暖阳,款款铺开一段,柔和而诚挚。
                            咸尹-窦长曦
                            细云穿流,窗棂默然。
                            “好。”
                            双眼越过茶烟里的沉凝,落作释然。
                            我这么说,看过他面上的斑驳树影,岁月光阴。
                            那些如春风缓雨的年岁,童稚的清澈似涧间山溪,溯过眼角眉梢。
                            “此时当归。”
                            于是我展开一个笑,步履迈过昔年贯穿骨骼的滚烫剑刃,踏着往日泥泞的痛彻里盛放的莲。
                            这时的风吹过袍袖,仿佛投笔慨歌,曾遏行云。
                            结。


                            14楼2017-02-05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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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章华到高泉的路,我走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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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齐王朝二十三年冬
                              【地点】高泉台
                              【人物】晏朝,柴仪
                              【事件】让柴靖彻底滚出娱乐圈
                              柴仪
                              【病将愈未愈,抱梅满怀,至高泉。喉中干涩难掩嗽声,着侍摆案于庭,再邀人来】
                              晏朝
                              歇偎帷内,逮侍来请,拢袖窥庭柯深处,来人红咽白颊,悄然自占魁首。
                              屈身贴近,捞人腰避风,落得满鼻腻香,阖目,
                              “孤闻,平乐之境可以养疾,阿仪何不搬来与孤同住。”
                              柴仪
                              【拂落人手,似笑非笑】高泉莺莺燕燕好不热闹,我何苦自招嫌。【滚水冲茶】蓬莱之外,华胥境中,黄泉之下,无疾无痛,无忧无虞,岂不比平乐痛快?【递盏】王以为如何?
                              晏朝
                              张屏帷于侧,摒退众侍。接了茶又撂下,“念念迁谢,新新不住,孤瞧这莺莺燕燕千千面,只怕都肖了一人。”
                              撩袍坐了 ,徒是笑,手合两袖,
                              “阿仪未灭,云何知灭?”
                              柴仪
                              【面色僵了三分,一声叹真真假假辨不清】美人如流水,水有万千象,承欢作态,博得君王一笑也算功德一件。最羡长情,最惧长情,古人诚不欺。【也学他模样端端坐着】世间事桩桩件件,皆要一一历经才知,那该是何等寂寥【温温笑意】妾啊,还贪恋这人世荒唐热闹。
                              晏朝
                              兀自翘靴高卧,从袖里顺出一支紫竹杆,有口无心,
                              “念兹在兹,只怕历者有情。”
                              柴仪
                              历者无情,便不会有今日的你我【茶已凉透,索性倒掉,既不喜便不必留】兄长跟我说,柴府到章华,轻易便可得。可不曾想,章华到高泉的路,我走了二十年,至今仍觉艰难。【我如赌徒,潦倒半生,总不甘心一直输】四国之境并不安宁,虽生无所益,死无人记,可我私心想一定要比你活的久长。念了一辈子又如何,到头来,为你服缟簪白的,也不过我柴仪一人【惯常的华服加身,却未配金簪翠环,折一段白梅斜插发间】好看?
                              晏朝
                              “纵孤往矣,有山河自倾,巍巍于身下——何须妻孥环之寝床,守哭忳忳。”横竖不过身后事。
                              紫竹在手,侧身挑其颔颏,沿颌骨而上,“这面上胭脂薄刃,便可斩孤千千结,又何须服缟簪白,经世眼垂眄。”
                              左右一睨,指尖略上,揉耳在指,“持雪扶霜,太过明了了。”
                              归掌袖中,风来不沾衣,
                              “高泉迎的是齐主妻,是阿仪执意做柴氏女,居章华与孤齐眉举案,相敬而远。”
                              柴仪
                              【微眯眼,细细感受竹枝过脸,不大能忍受这般轻佻做派。】我一心要做齐主妻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冷风过面】你不必担心,上天待我一向寡薄,所求多有不如意,大抵看不到山河同悲,也等不到霜雪白头。
                              【冲第二道茶】
                              世间想杀兄长的人很多,真正能近身的极少,令尹之死,王可否与仪一解。
                              晏朝
                              怠揽钟袖,簸弄面前空盏,“高泉之下,乱花迷眼,孤也辨不得清明。”
                              遥瞻齐阙,过春风十里,二十四桥迎暖,载梨花殆谢,乌云踏雪而来,岳屿峥嵘,屏开饕餮之宴。
                              “秦魏虽藏器于身,各持一端,庶有狡异,或生戎心,却不至于无故大进,”戢眉紧了又松,“而宋君嘛,与我齐修好——”
                              顿,“只剩齐主,”心下骞翥,抬眼间孤光溢目,俶而竖指唇侧,声调暗转,“可惜孤只想收拾大局,还不想流血。”
                              悠悠作结,“疑云密布,还好,王后既押了秦使,便是他霍裘无疑了。”
                              柴仪
                              我不曾疑你,又何必疑你,这样的答案,放在昌平盛世,焉知我是悲恸还是欢欣。
                              【人死则灭,功过不论。这么些年,还能指盼有朝一日颐养天年,百世流芳?不过是太仓皇。】
                              【天愈发沉】不觉已这样晚。
                              【起身要走又顿住,水雾染眼,白茫茫一片,顿觉疲乏】……雪壅来路,回不去了。
                              晏朝
                              金乌隐翅,并吞人间玄色,不见云䨴,皎皎白雪,不掩其心昭昭,是羡,“王后尚可以情自竭。”
                              斗杆挑于指背,摇摇晃晃,“宽平他欲,心有三竭,柴靖便是太促,才促断周身性命——孤只当王后病后力弱,口不应心。”
                              燃入药石,呼青烟睒睒,沉胧兜转山笼下,俱留灰收一抔。
                              一杆过,倒履跌扶声先落,
                              “孤想染副九九消寒图,阿仪来替孤掌梅吧。”
                              结。


                              15楼2017-02-05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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