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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7-01-23 17:08回复
    浅碧轻红
    K.P.
    他爱些纸帐梅花,这样的东西。得闲了便絮絮去说。我在一旁烹茶听着,又指点我……便想诚然是个心思不得闲的人。
    羽国封地以禽鸟为号,佛国。
    他唤那猴儿蕊宫,却养成一霸。我听得摇头,此间多培植岩桂,若欲应景,取“木樨”“无瑕”“西香”蔚为可亲。转念一思,莫非为调笑大弟子谐音“红杏”,但看默苍离心性硬净,恪守德行,只作无聊一想,暂无后话。
    他拿剪子碎河豚,又剪儿子的脐带,把人毒死了。孩儿们听得眼睛发亮,央求:再讲一个,再讲一个。于是又讲,老医师将粉末状的白糖与砒霜弄混了,又毒死小孩……
    默苍离袖手站在廊下,灿烂白月里,显得呼吸十分美丽。他觑着我的眼:六岁时,我与小叔在田垄间玩闹,他也似你这般,一身红夹袄,而我着碧罗衣。正午牵手跑回家中吃饭,却见门口停着一张无盖薄棺,里面是我母亲。
    他微微地笑了,如沙缓逝:赤羽,你看,事情总是如此反复。
    我记挂姨母柔薄的雪白里衣,似一团无华白发抛弃其间。姨母欲身如蛇,瑟瑟从其中退却了,复摇身云龙,舒展若宝光若闪电。她檀口轻吟便抛洒一场豪雨,浇落遍地青箬笠青藕荷。八部城春分后青气簇拥,日夜腾跃似沸的白银,逢此乍然离索,云雾骤开,俨然下视,却是逶迤一地向南迁徙的枯骨。
    我一眼便将他从中分辨,拾起湛青指骨,悠然去吻:默苍离,默苍离。
    姨母留了里衣在屏风上,鳞云暗纹的白衫,内中以墨笔爬簪花格,依文循路,细密去写情诗。正午,总司过朱雀门,顺道来我处品新炒的云片。他爱剑如命,一手拿着茶碗也不肯放松。提及今年的国试,考生作弊……我但想姨母那一件蝉衣,东一画西一笔,情深意重,却未免太孩儿气。她正是这样恣睢放肆,才深为我赏爱。总司又谈起西渡访武数事,我观他整日按剑不怠,虎口教玉质剑格磨出裂口,便唤紫领他下去敷药。神田京一,他凝视老师,又似视若无物。
    高句丽少年,肤色是雪国的皓白,而苗疆的男孩们,皮底轻漾着巫风的阴凉。他们课业负担颇重,因母国遥迢,东渡开销极大,稍有落后辄替代遣返。而我是西剑流注定的军师,此行不过为陪伴总司,
    霓裳不过八九岁的女孩,枫红襦裙,雁王鸿信却沉默寡言。霓裳叽里咕噜地说兄长小时候摔坏脑袋的事,五岁前不发一语,豫妃生辰时却独奏鹤颈琴,五十弦宝光流烁,曲惊四座。他尚保留着儿童期的惘然,语音沉沉的,竟显得憨厚。而师弟俏如来上哪儿都爱牵紧他的手,比胞妹更殷切。问起来,极害羞的:他声音似三弟,本能去照拂。我瞧着三个孩子,各具本领,又各自伤怀,十分出奇;回过头,默苍离却悄悄的。眼儿一阖,睡死了。
    羽人骨骼流丽,是天生的琵琶奏者。俏如来廊下习琵琶,海青拿天鹅,反复不得要领。少年雁王走上前替他按弦,却频频出错,急得俏如来直敲他手背,连呼“讨厌”。
    他爱给每一样傍身的器物取诨名,似忧心忡忡的父母。唤画彩者“繁若”,纸轴者“忘归”,……我取笑他,说幼年在故乡,曾出过一身高九尺,紫黥绿髯的怪客。此君摆弄一管骨笛,吹动起来,教他知道真名的孩童便魔怔随伊遁走。父母以是多在家中为事物起号,与幼子同名,以代魔招。有时候小朋友间分享起来,彼此变作一隐鼠、一云雀、一乳猫,抑或一双蟋蟀;有的运气不好,便是檐下土花,荠中斜栏,乃至灶间一口铁锅。我笑道:如某日你逢魔出走,背后随之跳跃的都是什么黄公的字,蔡姬的谱,“雪景寒林图”,那情景恐怕万分有趣。默苍离也不恼,道:赤羽君羁旅,未必有幸得观胜景。不若苍离也给你着一诨名,哪日呼唤起来,你跟在身后细瞧便是。
    云州史家的长子,怎会寄居此间?
    始知中、苗、羽三界的贵族少年,十一二岁便,
    雁地,巨人奔跑掷戈,观星座,羽国风车,
    琉璃镜鉴,照射伽罗翠钴为基底构筑的羽族光翼,激发异能以驱动下游断云石巨械工作。雁王致力于将人力从断云石利用中解放出来,乃至封印寰羽诏空神卷,谓之止戈。
    “民间能使用断云石者寥寥,断云石单纯用作武备,不思造福于民,则王室固步自封。”
    我睡眠清浅,清晨常为帘外烁光扰醒,始知数里外有羽国镜鉴。
    而西剑流意在探访魔之甲行迹,召唤古之伟力,面对夷光巨人骨骼似斗似箕,如偎如探,自然构筑的观星座,我竟无言觉察恐惧。
    虽崇墨学,羽皇忧虑远在西境的幼子为墨者挟持命令,责相国随朝贡入王畿述职。而默苍离仍坐定了喝茶,不多时,便借口戎狄侵扰,使沧昊、宇骇二将军进驻西境,防范变数。焉知雁王鸿信无夺嫡之志,为着大儿子,羽皇须得谨慎进步。
    俏如来入佛门,却是因贪爱摩挲尊师掌间琉璃串,尊师唤他上前说话,垂髫幼龄,竟对答如流,深具慧根。
    俏如来雪发漫长,我寻桂花间,常见密叶繁枝勾挂一缕银白,游若晴丝。这孩子生得奇怪,横平竖直的道上易失途,叠影迷障间反而觅得去路。他攀折了木香与霓裳做清供,这是公然的秘密。
    师弟今夜抵足而谈,没留神睡了,我惯不与人同榻,换一处安置,却眠不着了。
    桌上摆开甜盘,簇成五瓣,似游弱恣肆的白梅。雁王细嚼慢咽,复伸手拢了拢杯盘,见我凝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幼时随母妃西迁,马车小,膳食摆不开,挨挤于黄梨小几上。此后便成习惯,总觉得相拥的菜肴,比他处更甘美些。
    薄妃为羽皇猜,自请与幼子守护西关。她黛绿年华,因善响屐舞而承帝王青眼。
    薄妃入雁地,锁了宫,抛却满地珠钗,于当中裸足细细歌舞,唱…,唱…,一日一夜。歇下来时,儿子手拿纱布与清凉膏,轻轻为母亲缠裹伤痕。薄妃还嫌不足,又低吟钩弋歌,笑道:戚夫人为人彘,玲珑手足一一解脱,真是好。可惜时逢失势,不得拿万古寒冰贮了,竟至败坏。否则千万年后,幽人燃犀来观,都是独立于人的美丽。阿鸿,我一生不得自由,不敢怨怼,便惟此指望了。她美丽的眼睛静觑着儿子,掌上珊瑚怜不得,想必你也懂我的心情。
    这番话一笔一划,殊无阙漏地记载于雁王起居注中,且可借阅,已是八年后了。我与俏如来重逢中原,互为敌对。他知我常往神蛊温皇处作客,便托温皇代赠残卷,寄语:先生大约也想了解师兄离别后事。
    他话外深微,一语道破我心中真正所念。默苍离沉沦羽国,雁王自投珍珑井,下落不明,昔日廊下鉴花众人,只余我与俏如来刀兵相向。世事无常,梦幻泡影,莫过于斯。


    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17-06-08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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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里便见青玉腐烂,似涸辙中鱼微微翕动鳞鳍,那鳍又延伸至逆向的长翅。万境灰白虚无,云片结朵而沉沉降下,我踽踽于不断下落的骨灰间,看到他,默苍离,隐去声音吹动一只骨笛。他碧衣轻微,似我们共饮过的半坛春酒;似笑而非,生命中清浅的秘诀。十年了,西进失败亦未曾哽咽的喉咙,忽而灌满白沙。话语缥缈间,离散如月的远去。他一直未赠予独属我的第二个名,所以,即便在梦寐中,他亦不可唤。
      我知道。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7-06-08 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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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拥有的东西很少,不免要聚拢了攥紧手心。又一手按刀,谁若来夺,便会拼命。
        雁王学声,学各类禽鸟鸣啼,待我背身欲走,忽学默苍离唤我。我转过身,见他眼底促燃而跳,明晃晃的火点,一曳,又烟散作赧然一笑。
        他不想变得比他更好,只想能够和他一样。


        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7-06-08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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