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v吧 关注:204,234贴子:13,328,141

回复:【2016-12-22】艾就艾了,今天开始吃药,记录下我的余生岁月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六十、《你说你会等我到三十五岁》第四章 阳光下的幽灵
  我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把面前散乱的文件随手归置一下,然后走出办公室,去见我的顶头上司兼岳父大人----何正义副总经理。
“何总,您找我?”我这位岳父大人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保养得相当好,消瘦而白皙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皱纹,外人很难看出他的真实年龄。他永远戴着一幅金边眼镜,向来不苟言笑,无论什么时候,头发总是梳得纹丝不乱,衣装得体,言辞简洁凌厉,靠近他,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联想起某些生物,譬如一头雄狮,一只猎豹,或是一棵仙人掌之类。
  这样说他,绝对没有任何贬低之意,相反,对于他,我一直怀着敬畏之心,嗯!通俗点说就是——我怕他,从认识第一天就是如此,这倒并非是因为他是我的上级,手握公司生杀予夺的大权,更主要的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夺人的气势。虽说后来我和淑颖成了亲,我们之间当然更为亲近,不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但这份敬畏,却不曾减少半分。
“嗯。”他用手中的笔敲了敲办公桌,示意我坐下来。“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你直接喊爸爸就可以了。”他眉头轻皱,似乎有些不悦。
“我知道了,……爸爸。您找我来,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工作的事,我是想问问你,”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和小颖到底是怎么了?”他的面色和缓,语气平易自然,像是在和我唠家常。
“没什么啊,就是早晨来上班的时候,因为我起床太迟了,她担心误了小乐上学,所以我们俩拌了几句嘴。”我心里十分不爽,暗暗责怪淑颖,这么快就把事情搞得尽人皆知。
“哦!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有意多管你们的闲事,我知道你们都是成年人了,也相信你们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只是,今天我来公司的时候,恰好碰到小颖带着小乐回家,脸色非常难看,好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问她,却什么都不肯说,最后还是你妈从小乐嘴里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她没送小乐去上学吗?”我更生气了,怎么可以轻易就让孩子旷课?这不是学不学习的问题,而是不应该因为大人的事影响到他的情绪,以免给以后留下什么阴影。
“我已经送他去学校了,本来我让小颖暂时就不要去上班了,但是她不肯,所以我一起把她送到公司。”
  我松了一口气。
“传志,你和小颖结婚也有好多年了,你们一直恩恩爱爱,我和你妈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庆幸当初对你没看走眼。”他又停了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词,“不过,这一次,我看小颖是真的伤心了。那孩子外柔内刚,有点死心眼,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不要让她不开心。”这番话虽然口气柔和,但内里传达的意思,我一清二楚。
“传志,……那个什么小康,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犀利的目光直盯着我,不容我有丝毫逃避。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白少康,我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会在这辈子遇上你?
  五年前,当你纵身跳进那冰冷的江水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把我也拖进了地狱,现在的我,表面上风风光光:有车有房,有名声有地位;幸幸福福:有家庭有事业,有老婆有孩子;但又有谁知道,其实我只是个孤魂野鬼,一个披着画皮的妖怪,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在阳光之下,被打回原形。
  你以你的生命和鲜血为蛊,对我施下腐骨蚀心的诅咒,让我永远也无法挣脱。
“爸,那只不过是我做噩梦时随意喊的一个名字,醒来后几乎都忘掉了,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偏偏淑颖不知道怎么听到了,然后就疑神疑鬼,非要逼问我那个人究竟是谁,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啊?”我故作轻松,装成一副很好笑的样子。
“哦!是这样啊。”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头也没抬,目光紧盯着手里正在把玩的那只签字笔。“女孩子嘛,心思敏感了些,好好哄哄就没事了。”
  随后他不再说什么,一个人像是陷入了深思。我如坐针毡,但是又不敢找借口开溜,只恨自己最近好像变迟钝了,连个聊天的话题都找不到,又怕轻易开口惹下不必要的麻烦,只能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陪他。
  窗外,是公司的办公区,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而这里,却安静无比,静得非同寻常。我仿佛看到一场无形的风暴正从这里慢慢刮起,即将席卷我宁静的生活。
“传志,你先回去吧,你和小颖的事,你再想办法劝劝她,我回去后也会和她好好谈谈的,过日子嘛,要以和为贵,别动不动就吵吵闹闹,像个什么样子?”
  我如蒙大赦,站起来告个别,转身匆匆离开。
2017年2月20日,服药后第六十天


IP属地:江苏260楼2017-02-20 22:35
收起回复
    六十一、《你说你会等我到三十五岁》第五章 风暴前夕
      夜色越来越浓,整个城市次第亮起了灯火,柔和的晚风已不再有料峭的寒意,正是熏人欲醉的时节。到处都是人,或是闲散地踱步,或是匆忙地赶路,喧嚣吵闹充斥着每一条街道。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盘算回家之后如何应对淑颖。
    就像刚才那样,推说小康只是噩梦里见到的一个人,是她自己神经过敏?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这样的理由,只怕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所有的迹象表明,她应该是亲耳听到了我在梦中喊那个名字,而且绝不可能仅仅只是这一次。几年来,我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的恰恰就是这个,所以每年的这段时间,我总是千方百计不和她一个房间:有时是到外地去出差;有时是借口嫌小乐哭闹,耽误我休息;有时甚至故意让自己感冒,然后说怕传染给她……。
      小乐还不到三岁的时候,我说男孩子要尽早培养他的独立性,让他自己一个房间,然后又以怕儿子睡不安稳为借口,名正言顺的躲到小房间……。
      本以为天衣无缝,想不到最终还是被她知道了。
      怎么办?难道现在真的要向她和盘托出?毕竟要做一世的夫妻,掖着藏着,也总不是办法。但是,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大吵大闹一场,最后原谅我过往的一切?还是会坚决不肯饶恕,和我分道扬镳?
      这样的后果我实在无法预测,不到逼不得已,也绝不敢冒这个风险。
      我一边思索,一边开车,很快来到小区的门前。抬头望去,熟悉的灯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亮着,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打开房门,眼前一片漆黑,不过,此刻只怕我的心里会更暗。
    摸索着开了灯,果然,房间里的一切还和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丝毫没有人动过的痕迹。我还是不死心,把所有房间的灯都大开着,把每个角落都搜索一遍,只希望这是她们娘俩像往常一样在和我玩捉迷藏,下一刻小乐就会大笑着从窗帘后跳出来,而淑颖也会笑吟吟地走出厨房,笑骂道:“瞧你们爷俩!别闹了!谁再闹,晚上不准吃饭。”
      可是这一次,幻想并没有变成现实,我眼前依然只是空荡荡的房间,明亮的,寂静的,毫无人气的房间。
      我感觉有团怒火从脚底“噌”的一下窜到脑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快拨通了淑颖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我不死心,挂断之后再拨过去,就这样反复三四遍,终于通了。
    “喂!”她的声音冷冷的,似乎毫无温度。
    “何淑颖,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不回家?你把小乐带到哪儿去了?”一股闷气堵在我的胸口,我不禁吼叫起来。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还想好好过日子,就告诉我那个小康究竟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是两口子,有什么话你不可以告诉我?”
    “淑颖,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再问了,行不行?我们就当没有这个人,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你回来,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低声下气,已经是在哀求了。
    “杜传志,你还当我是傻瓜什么都不知道是吧?那我就给你提个醒: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每次做梦,都要苦苦地求他放过你?为什么你每次上网,总是怕我看到,而且要把浏览纪录删除得一干二净?还有,自从咱们结婚以来,为什么你和你的那些同学一个联系的都没有?是你人缘太差,还是你在躲避他们?这些和那个小康又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做过什么亏心事?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这些问题,我马上就带小乐回家,否则,咱们的日子也就到头了,你也不要指望再见到我和孩子。”随后电话“嘀”的一声挂断了。
      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我霎时呆若木鸡,原来……,这么多年来,她早就起疑心了,而且远远比我预想的知道地还多,看来这次我是真的在劫难逃。
      我疯了一样冲了出去,开着车一路飞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岳父家。开门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吃惊,“传志?你怎么现在来啦?”
      我顾不上回答,直闯进房间,但出乎意外的是,除了他之外,家里什么人也没有。
    “传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显然生气了,口气十分严厉。
    “爸爸,你告诉我,淑颖和小乐到底去哪儿了?她为什么没在这里?”我的心几乎都要碎了,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生生憋了回去,现在绝不是示弱的时候,我非常清楚岳父的为人,服个软、搏同情之类的招数,根本毫无用处。
    “传志,发生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慢地告诉我,来,你先坐下。”他拉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我的旁边。
      我坐了下来,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就坐在我的对面,似乎在等我开口。
    “爸爸,淑颖她们真的没来过这儿?”
    “传志,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是我把她们藏起来了?那好,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再去搜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他怒气冲天,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我也看不出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得是,淑颖她们娘俩确实不在这儿,就算我再搜一次,也只能是徒劳无功。
    “你仔细想想,她们会不会去你哪一个同学或是朋友家?你再打电话到各处去问问。”
      我摇了摇头。同学?这些年来,我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来往,就连有些朋友结婚的时候,我也只是捎份礼金过去而已,至于那些班级聚会什么的,我从未去过。而那些朋友,还有那些同事,也只限于公事上的往来,在私交上,并没有多少情份,淑颖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别人家里呢?
      现在,我才蓦然发现,在这个城市,我竟然是如此孤单。
      淑颖,你到底能去哪儿呢?
      我低头不语,爸爸也不再说话。沉默良久,才听他轻声道:“传志,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小颖非要追问那个小康的事,你就告诉她又怕什么呢?”
      听完这句话,我在顷刻之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我站起身来告辞,“爸爸,已经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其实,那个小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我在噩梦里见到的一个人,他也许只是一只妖怪,或者一个鬼魂,您让我向她怎么解释?”我边说边走出门去,连头都懒得回。
      白少康,你现在应该非常高兴吧?不必你亲自动手,已经有人来为你复仇了,好,我等着。
    2017年2月21日,服药后第六十一天


    IP属地:江苏261楼2017-02-21 22:01
    回复
      六十二、《你说你会等我到三十五岁》第六章 踪影皆无
        白少康,你现在应该非常高兴吧?不必你亲自动手,已经有人来为你复仇了,好,我等着。
        从爸爸家里出来,我直接调头回去,这会儿,心里已经不太难受,只是感觉有点累,还有一点莫名的烦躁。路上仍然是车水马龙,时而还有点堵,心情更加郁闷,尤其等红灯的时候,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让人恨不得长双翅膀,从挨挨挤挤的车堆上凌空飞过去。
        迷迷糊糊摸到家,关上房门,把口袋里的钥匙啊钱包啊全都掏出来,丢到客厅的茶几上,随后扑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醒过来,只是不想动弹,便躺在沙发上闭上养神。这一觉实在舒服极了,回想起来,刚才居然什么梦都没做,对于多年来失眠多梦已成为家常便饭的我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梳理一遍,我慢慢清醒过来。人,当然还要继续找,岳父大人,就算你真的在背后捣鬼,但总不能藏她们一辈子,而且,小乐总要上学,淑颖总要上班,我就不信她们还能飞了不成。
        肚子忽然“骨碌碌”叫了几声,我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我几乎什么都没吃,早就饿过头了,这么一想,似乎更饿了,连忙爬起来,去找点什么垫垫肚子。
        冰箱里东西倒是不少,各类蔬菜,鸡蛋,水果,填得满满当当,下面隔层放得是各种肉食,可惜多是生的,即使有熟的,也冻得像冰块一样。厨房对我来说,一直是禁地,有时空闲了,而且心情也好的话,偶尔也会择个菜,打个下手什么的,但让我正式去煎炸煮馏,我可就只能干瞪眼了。
        找了半天,居然连一样可以充饥的都没有,我沮丧的坐倒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外卖恐怕是很难叫到了,而且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叫;出去吃吧,或者去超市买些面包泡面什么的凑合一下,却又懒得下楼。这么一想,感觉肚子更饿了。
        突然想起卧室里小乐平时放零食的抽屉,我几乎是绝处逢生,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果然,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包饼干小糕点。平时我挺讨厌吃这些东西,现在它们却成了我的美味佳肴,足足抓了两把,抱到了客厅,不停地往嘴里塞,活像是一个千年的饿鬼。
        吃着吃着,心里突然一阵难过,十几年了,虽然经历过一些波折,但像这样的委屈,似乎我还真没受过。以前和小康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回家多晚,房间的灯总是亮的,总会有人在等着我,笑着问候一声你回来啦!然后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即使在我最落魄潦倒的时候都是这样。后来成了家,淑颖虽然也有工作,但形同兼职,大部分时间她还是以家事为重,我更可谓是养尊处优,想不到一夜之间,我就从云端里被打落在地。
        手里的食物顿时索然无味,我再也无法下咽,全都扔了出去,隐忍多时的眼泪这时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我趴在沙发上,朦胧睡去。
        小康,如果你要报复,就尽管来吧,但是所有一切的罪孽都是因我而起,就应该由我来承担,请不要连累淑颖和小乐,我求你了,小康,让她们回来吧。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得四处耀眼生辉。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刷牙,洗脸,可是还感觉哪里有点不太舒服,索性把衣服扒个精光,把热水器的温度调至稍烫,美美地冲了个澡。
        擦干镜子上的水渍,立刻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刚才水温稍微有点高,全身上下全都红通通的,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不由想起五年前小乐刚出生,我第一眼看到他时的心情,那是何等的幸福,何等的快乐,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我托在手中,而现在……,心情陡然低落下来。
        镜子里的那张脸极为熟悉,但仔细端详,却又无比陌生,眼睛,鼻子,嘴巴,分开来看,竟似从未见过,组合起来,长长的脸,一边单一边双的眼睛,不高不低的鼻梁,稍微有点大的嘴巴,还有满面青森森的胡茬,原来我还是我。
        只能说不丑而已,我曾对小康这样评价自己。
        想起小康,心里又难过起来,为什么最近老是会想起他呢?难道我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
        这几年来拼命地想把他遗忘,把过去一切相关的东西丢得一干二净,和过去所有相关的人断绝往来,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全身心的陪伴家人,全身心的奔向更多的收入更高的地位,除了在梦里,我几乎都要忘记这个名字了,为什么现在却又时常不由自主地惦念起往昔的种种?难道还嫌他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吗?
        我朝着自己脸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找到剃须刀,把胡须收拾利落,再换身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地走出门去,至于房间里那些烟盒烟蒂,那些乱七八糟的被褥,那些被我撒在地上的零食,还是等淑颖回来再收拾吧。
        胡乱吃了些早餐,我没去公司,而是直奔小乐的幼儿园。淑颖,再怎么闹,你总不能不让儿子上学吧?只要他在学校,顺藤摸瓜,自然就可以找到你。一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狡黠地想。心情顿时舒畅起来,轻轻吹起熟悉的旋律。
        然而,事实是残忍的。当我敲开办公室的门,表明我是杜康乐的爸爸,来给孩子送点东西的时候,小乐的老师显得非常诧异。
      “可是,今天小乐没来上学啊。他妈妈早上打电话来说他不舒服,要请一段时间的假,难道您不知道吗?”
        我尴尬万分,连忙说自己在外地出差,刚刚回来,顺道来看看孩子,所以不太清楚。也不管这个解释是否漏洞百出,仓惶出了学校。
        然后赶到淑颖的公司,自然不出所料,她同事说她从昨天开始,根本就没来上班,她爸爸亲自出面,向经理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何正义,果然是你在背后搞鬼,看来,我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我开着车,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在这个广漠的城市里来回乱窜。我想大吼几声,我想痛哭一场,然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此时此刻,我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种无力,那种无助,让人万念俱灰。
        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我根本就一无所有。
      2017年2月22日,服药后第六十二天


      IP属地:江苏262楼2017-02-22 23:46
      收起回复
        六十三、《你说你会等我到三十五岁》第七章 谁之罪
          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我根本就一无所有。
          我把车随便地停在小区门旁,下了车就走。保安跑过来拦住我,“先生,这里不准停车,请您马上开走。”
          我没空搭理他,说了句我一会儿就走,然后硬闯过去,任凭他在后面大嚷大叫。
          敲了几下门,却毫无动静,我索性加大了力度,“咚!咚!”的声音在楼道里分外响亮。这其实已经不是敲门,应该叫撞门才对。
          终于,有人了。岳母打开门后,立刻转身,看都不看我一眼。对我的到来,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对我刚才的无礼,似乎也视而不见。
        “妈,淑颖呢?”我低声问她。
        “哼!老婆去哪儿了,你这个做老公的都不知道,居然跑来问我?”她爱理不理,只管摆弄她那些瓶瓶罐罐,然后往脸上抹。
          当初,岳父相中了我踏实能干、吃苦耐劳,极力撮合我和淑颖,但她嫌弃我只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坚决反对,虽然后来勉强答应了,但对我向来不冷不热,小乐出生以后,才稍微好些,但那心结一直都在。
        “妈,你就告诉我,淑颖她到底在哪儿?吵架归吵架,但是不能耽误小乐上学啊,有什么事情,大家开诚布公地谈谈,连面都不让我见,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倒怪起我们来啦?我把个女儿好好的嫁给你,图你什么?房子?那房子谁花的钱?车子?那车子谁买的?当初你有什么?两手空空,连份工作都找不到,如果不是何正义瞎了狗眼,非要把女儿嫁给你,小颖她现在会跟着你受罪?你不想方设法去疼她爱她,反而去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儿,现在还有脸跑过来派我们的不是,……哎!你干嘛去?”
          我头也不回,走出房间,把大门“咣”地一声关上了,整个楼道里余响轰鸣。
        公司里一如既往,所有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当我走进副总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围着办公桌,和岳父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看到我进去,纷纷让开。
          岳父抬头看了我一眼,“传志,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然后低头继续看手中的报表。
        “何总,我想和你谈点事。”我看了一下周围,然后又补上一句,“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其他同事大概已经看出情形不对,悄悄退下,接二连三离开办公室。
        “好吧,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
        “爸,淑颖是不是你给她请的假?”
        “是的。”
        “她们娘俩踪影全无,是不是你给安排的?”
        “也算是吧。”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几天来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七八年来,我对他简直比对我自己的父亲还亲,不仅毕恭毕敬,甚至是剖腹剜心,一因为他是淑颖的父亲,二是为报他当初的知遇之恩,想不到现在他居然要亲手毁掉我的家庭,你让我如何面对这一切?
        “杜传志,你看你这副怂样,还像个男人吗?”意想不到的是,他不仅没来宽慰我,反而大声呵斥。
          我愕然地看着他。
        “我当初为什么执意要把小颖嫁给你?就是看你能吃苦,有担当,有情有义,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但是,你看看你现在,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这么多年来,表面上看来,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实际上她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怕,你知道吗?你以为有些事你埋在心里,就可以当它没发生过?哼!掩饰,逃避,你能掩饰逃避一辈子?”
          这番话无异于当头棒喝,我一下子懵了。
        “杜传志,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该昂首挺胸站起来,告诉小颖,那个小康到底是谁,你们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做不到,你就永远也不要再去见她。”
          我像是一根木桩,傻傻地立在那儿。
        “从今天开始,你不必来上班了。”他龙飞凤舞签了张请假单,扔给了我,“回家去好好想想清楚,什么时候这个事情处理好了,你再回来工作。”
          我没去接那张单子,任由它落在地上。我摸了摸口袋,把家里的钥匙连同车钥匙,全掏了出来,放在他办公桌上,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全然不顾身后那些同事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小康,你曾经说过:我不无辜,可是我也没有罪;小康,也只有你才可以如此光风霁月,但是,我呢?我却是有罪的,而且罪无可恕。
        2017年2月23日,服药后第六十三天


        IP属地:江苏265楼2017-02-23 22:11
        回复
          六十四、祸从天降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深圳市南山区某印刷厂内。
            长长的工作台上,一摞摞书页堆得像是一座座小山,冯浪和他的同事们一字排开,双手互动,十指如飞,蹭、拉、拖、带,准确、快速地把它们排成一沓沓书芯,再由另外一位同事码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栈板上。每个人都是全神贯注、一丝不苟,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除了“唰,唰”的排书声,以及折页机、锁线机、胶装机、裁切机等各种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外,车间里绝无人声。
          “丁铃铃……,丁铃铃……。”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四周喧嚣嘈杂地映衬下,这铃音格外清脆悦耳。
            冯浪略一迟疑,只当作没听见,继续干活。公司明文规定:工作时间内严禁接打手机,一旦发现,必定严惩;他平时几乎不带手机,即使带进车间,一般也会关机,那天一时疏忽,居然忘了。
          “丁铃铃……,丁铃铃……,丁铃铃……。”手机继续在响,像是催命一样,同事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冯浪连忙放下手中的书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关掉,同时忍不住瞥了一眼,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讨厌,在这个点儿给他打电话,冯波……,略一迟疑,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冯波是他弟弟,前不久两个人刚闹别扭,没有急事,绝对不会轻易找他。
          “喂,哥?你怎么这么久不接我电话!”臭小子真是欠抽,一开口就冲他吼上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在上班,不允许随便打电话,被抓到就死定了,到底啥事?快说。”冯浪压低嗓门,朝同事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扫视四周,还好,头儿都不在,大概是开会去了。
          “海涛刚才让人砍了,半条命都没了,现在正在医院急救呢。”
          “啥?”冯浪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冯海涛是他们的堂弟,和冯波一起在东莞的一家娱乐城当保安,那里乌烟瘴气、龙蛇混杂,冯浪一直反对他们在那儿做事,怎奈弟大不由兄,他这个大哥的话连狗屁还不如,所以每次见面几兄弟都要吵架,冯浪一气之下听之任之,发誓再也不管他俩。
            果真还就出事了!叔叔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做大哥的难辞其咎。
          “伤的怎么样?为啥被人砍啊?你先别着急,我马上过去,你等着。”冯浪慌了手脚。
          “命是丢不了,大腿和胳膊都受了伤,淌了不少血,现在正在做手术……,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冯浪哪里还敢说话,车间主任吕丰泽仿佛幽灵一样陡然出现,站在对面冷冷地盯着他,就像是一头凶恶的猛兽静静地打量着脚下刚刚捕获的猎物。
          “冯浪,谁准许你打的电话?公司的规定你不知道?”口气轻描淡写,但谁都听得出其中饱含杀机。
            吕丰泽,人送外号“吕疯子”,装订部平装车间主任,为人刻薄寡恩刚愎自用,向来以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及上级命令为圣旨,一旦撞到他枪下,从没有人能幸免于难,不死也要脱层皮。
          “主任,对不起,我……。”冯浪赶忙关上手机,陪上笑脸,连连鞠躬道歉,“主任,我真是有急事,我堂弟他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急诊室躺着,你看这……。”
          “车间里好几百号人,谁能没有个急事?人人都把公司规定当成废纸,纪律还要不要遵守?工作还要不要完成?嗯?你说?”吕丰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于你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吕主任,冯浪家里确实出了事,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吧,都是老员工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错,抬抬手也就过去了。”其他同事纷纷过来说情。
          “怎么?想造反?你……,你……,还有你……,全部回到自己的岗位去!越来越不像话了!”吕丰泽又转身指着冯浪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不要仗着自己是老员工了,整天目中无人,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给我滚!”
            冯浪打心眼里感激大家,不愧在一起处了这么多年,不愧是同一阵营的阶级弟兄,关键时刻不忘伸出援手,只是,看吕丰泽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只怕不会善罢干休,而且冯海涛到底伤势如何,为什么受伤,又是怎么处理的,自己全都一无所知,今天务必要过去看看,现在正是生产旺季,指望吕疯子法外施恩准许他请假,简直是白日做梦。
            他心中像是塞了一团乱麻,脑子里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唉,算了,反正迟早都要得罪吕疯子,再给这王八蛋低声下气也没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离开这个鬼地方难道还会饿死!
            吕丰泽鼻孔朝天洋洋得意,或许正在盘算着该如何杀一儆百,立威示众。
          “吕主任,既然你这么坚持原则,我也不好让你为难,那好,我不干了,这总行了吧,你爱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你看着办吧。”冯浪收起脸上的笑容,从脖子上解下厂牌,丢到工作台上,乳白色的塑胶片在工作台上翻了个身,“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嗬!你还拿辞工威胁我啊?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你……,你……,给我站住!”
            冯浪一句也不想再听他废话,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好!好!冯浪,算你有种,你他妈的等着,……你们还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干活去,一个两个,还反了你们不成?……”
            身后传来吕丰泽的咆哮,冯浪陡然感觉到一阵轻松,神清气爽地踏出他为之付出两年血汗的工厂的大门。


          IP属地:江苏266楼2017-02-24 22:06
          回复
              当冯浪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到处熙熙攘攘灯火辉煌,行走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他突然感觉到无比落寞。
              冯海涛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裹得像个大粽子,他胳膊被砍了一刀,大腿被捅了两三刀,脑袋也被刀柄砸了几下,医生说幸亏他运气好,没伤到致命的要害,抢救又比较及时,康复后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虽然刚受过伤,那家伙依然精神十足,看到冯浪,咧开嘴笑着打了个招呼:“哥,过来了!”
              冯浪对他当然没什么好气,上前掐住他的脸骂道:“哼!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祸害挂了没有。”
            “哎呀!疼!疼!疼!”冯海涛夸张得叫道,冯浪慌忙松了手。冯浪比他和冯波整整大了十来岁,是眼瞅着他俩长大成人的,虽说是兄弟,却向来把他们当孩子宠,打打闹闹习惯了。
              冯波低着头坐在床前削苹果,切成一片一片,然后塞到冯海涛嘴里,那小子居然还有胃口,塞一块吃一块,比冯波削得还快,看得冯浪直摇头,接过水果刀,换自己来伺候这位大少爷。
              问起原因,原来是场子里两帮客人发生争执,大打出手,身为保安,他们自然要上前维护秩序,没想到稀里糊涂就卷了进去,闹事的人全都被派出所抓走了,如何善后还没确定下来,住院的钱先由老板垫付。
              冯波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整个事故的过程,冯浪知道他晚上还要上班,就让他先回去了。
              娱乐城老板听说冯海涛的家人来了,立刻赶到医院,当着冯浪的面把冯海涛夸成了一朵花,说他胆识过人临危不惧,如果不是他拦住,两帮人非弄死几个不可,要是真出了人命,他们公司也就只好关门大吉,所以冯海涛不仅是公司的功臣,也是他的恩人,然后拍着胸脯向冯浪保证,一定要让凶手得到惩罚,一定要让冯海涛享受最好的治疗,期间一切费用全部由他承担,出院后马上给冯海涛提高待遇升职加薪。
              老板说的唾沫横飞天花乱坠,冯海涛满脸激动地望着他,几乎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像他这次受伤不仅是理所当然,而且光荣无比,看样子下次就算让他赴汤蹈火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冯浪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摇头苦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老板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几年来,为了这份工作,冯浪不知道骂过冯波和冯海涛多少次了,甚至不惜和他们翻脸,小半辈子南北漂泊,冯浪深知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道理,早晚都要出事,他希望两个弟弟能老老实实找个工厂,凭着自己的力气吃饭,起码踏踏实实稳稳当当,不用成天提心吊胆。
              这次不免又旧话重提。
            “拉倒吧!我一没学历二没技术,进工厂只能当个流水线工人,一天到晚连上班带加班干十几个小时,车间里连个风扇都没有,汗流浃背,规章制度多得像鸟毛,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大大小小的干部一个个比狗还凶,逮着人就咬,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宿舍,臭味能把蚊子熏死,一年到头连个假期都没几天,最要命的是,工资还不高,在这个城市拼死拼活一辈子,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想在这里落地生根比登天还难,早晚还不是要滚回老家去。我现在虽然工资也不高,但舒服啊,办公室坐着,空调吹着,游戏玩着,电影看着,偶尔还可以唱唱歌跳跳舞,逗逗小姑娘泡个马子,再无聊了,还可以动动手打打人,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就算比起那些什么白领黑领,也差不到哪里去,哪怕十年八年后干不动了,起码吃了喝了玩了乐了,这辈子不白活,哪像你,连个女人都……。”
            “你给我闭嘴!”
              那家伙一边嚼着冯浪给他削的苹果,一边长篇大论滔滔不绝,气得冯浪恨不得把整个苹果都塞进他嘴里把他噎死。
            “可是,这份工作毕竟太危险了,万一哪天再出事,你让我怎么向家里交待?”
            “嗐!哪能天天被人砍,照你这么说,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死光了?这不是小爷最近倒霉吗,嗯!过些天能走路了,我得去庙里烧次香,他妈的,最近老是流年不利,该不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冯浪沉默了,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两条小尾巴,带着他俩一起光着屁股去河里洗澡,带着他俩一起去田野里放羊割草,带着他俩一起去偷隔壁老邱叔的西瓜……,转眼之间连他们都长大了,追随父兄的脚步漂泊在这异地他乡,但是,虽然同样挣扎在这社会的最底层,他们选择的路却有所不同。
              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塌糊涂,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他们的人生呢?冯浪悲哀地想。
              冯海涛伤势虽然不算太重,但是短时间内还是不能下床,吃喝拉撒总要有人照顾,而冯波还要正常上班,所以,冯浪自然而然承担起了保姆的重任。出门在外向来报喜不报忧,三兄弟达成默契,对家里瞒得滴水不漏,免得他们平白地担心。
              冯浪抽空回厂里办了离职手续,把工资结清。吕疯子被公然顶撞,感到颜面尽失,对冯浪恨之入骨,扣了他整整五百大洋。冯浪虽然肉疼不已,却又懒得和他纠缠,只能自认倒霉。
              车间的同事依依惜别,都为冯浪打抱不平,下班后聚在一家小饭馆为他送行,忆往昔,诉离情,谈工作,骂领导,聊世事,叹人生,放开怀抱,畅所欲言,喝了个酩酊大醉。最后又逼冯浪答应以后要常来看望他们,如果哪天飞黄腾达,一定不要忘记这群哥们。
              冯浪怕他们破费,推说上厕所,提前把帐偷偷结了。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其实对于打工者来说,工厂就是营盘而他们就是兵,一旦离开,终身难会,但是有这份情就足够了,纵然岁月流逝青春凋零,美好的回忆本就是人生最为宝贵的财富。
              冯海涛的伤势恢复良好,很快就可以借助拐杖下地走路了,他又耐不住寂寞,天天嚷着回公司,冯浪也只能由着他。回到宿舍之后,生活起居自有冯波和他的那一帮小弟兄照料,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冯浪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于是把冯海涛托付给众人,又特意叮嘱了冯波半天,这才向娱乐城老板告辞。
              冯海涛知道冯浪已经离职,对他苦苦挽留,娱乐城老板也出面要给冯浪找份不错的工作,全被冯浪一口回绝。在冯浪看来,他和他们宛如生活在两个世界,虽然他已经有所妥协,不再干涉弟弟们的生活,但自己却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也不想过度依赖于别人,况且他对深圳有着特殊的情感,不想轻易离开,既然到哪里都是漂泊,还是回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吧。
              几经周折,冯浪在宝安区某村租了间民房,一个单间,外带厨房卫生间,房租不算太离谱,好歹在自己承受范围内,面积虽然小点,反正孤家寡人,凑合就行,然后开始了漫长的求职之路。
              他顶风冒雨奔走在深圳的大街小巷,可是工作并不太好找,他以前的工作五花八门,却没有真正的一技之长,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待遇稍微好点的厂,加班时间太长,比较正规按劳动法作息的厂呢,工资又太低,高不成低不就,一晃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对于找工作,冯浪倒也不是太着急,身上还有点钱,暂时饿不着肚子,就当放个长假犒劳犒劳自己吧,是以闲暇之余,他就宅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有人说人生有两大梦想: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第一个梦想看来是今生无望了,第二个对他来说已经实现,每天除了偶尔出门买点东西外,就是躺在床上睡大觉,睡得是天昏地暗,足足把两年多的睡眠全都补回来了,实在睡够了,就爬起来玩手机。
              他以前买过一台笔记本电脑,也扯了网线,可是祸从天降,某天放在宿舍被人顺手牵羊给偷走了,从此再也没动买电脑的心思,幸好现在的手机也可以上网,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时就是看个小说读个新闻偷个菜切个水果啥的,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平静的生活直到某天戛然而止。
              那天冯浪心血来潮,想去对面商场买件打折的衣服,过马路的时候,红灯恰好亮了,于是停下来等绿灯,前面一个老头大概是眼神不好,没看到红灯,迈着蹒跚的步子继续向前走,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飞速驰来,老人似乎意识到危险,顿时惊惶失措,既不朝前也不后退,茫然呆立在马路中央,而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的势头,眼看就要撞上,旁观的路人不禁齐声惊呼。
              冯浪也不知道那会儿究竟是怎么想的,脑子一懵,以自己都无法想像的速度冲上前去,把老头一把推开,而他自己却用力太猛摔倒在地上,耳边只听“砰”的一声,就感到一阵剧痛,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起冯海涛那句还没说完的话,操,老子还是处男呢,这辈子真他妈太亏了!随后就失去了知觉。
            2017年2月24日,服药后第六十四天


            IP属地:江苏267楼2017-02-24 22:06
            回复
              六十五、回家
                晨雾正浓,远处的村庄,广阔的原野,一切都被湮没了。我骑着自行车,悠然慢行。三个星期?一个月?我居然近两个月没回家了。母亲的胃病不知道犯了没有?家里应该没什么事吧?我忽然自责起来,这么久竟然连电话都没打过。
              最后一次离家时的一幕我记忆犹新。
              “后院你大爷打算给你介绍个对象,过几天你回来看看。”父亲一边喝酒,一边和我商量。我的婚事最近两年很少提及,父亲这次显然有备而来。“我知道你不太情愿。这两年家里收入还行,债也还得差不多了,再说女方那边要求不高,这些你不用操心。”这些就是我结婚的理由吗?父亲,你应该知道,我的婚姻只能由我自己作主。“你看庄上和你一般大的人,人家的孩子早就满地跑了。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现在还不抓紧,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只是会满地跑吗?前几天在街上,遇到一位久违的同学,“这是?”我指着他身边的小伙子问道。“小凯,快喊叔叔。这是我儿子。”我当时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现在的孩子,吃得好,长得快,刚十四就成人了。明年就读初三了。”要是我辍学后和他一样结婚的话,孩子最起码了也该小学毕业了吧。“别再等了。长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能守妇道,会过日子,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不就行了吗?”父亲继续唠叨。父亲啊,我知道你的期望不高,但这些我做不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我早就厌倦,男耕女织的人生不是我的向往,我要的是另外一种生活,你们从未体验过的生活。“我知道,前几年家里欠了不少债,把你拖累了。现在不是好了吗?咱家里虽然穷,但总还有口饭吃吧?再说你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我和你娘都是快六十的人了,不把你的事完成,我们死了也不合眼啊。你也替我们想想。”我明白,这些我都懂。但也许我是自私的,我的路只能自己决定,世人的冷眼与嘲讽又算得了什么呢?没有人阻拦得了我,即使是父亲的威严和母亲的眼泪。“你给我滚!出了这个门,你永远不要回来。”最后,我在父亲的怒骂中狼狈而逃……
              十二里路,一会儿就到了。雾渐渐散开,太阳出来了。离庄老远,就可以看到一栋栋新建的小楼拔地而起。路边三三两两站着些闲人,都是些老人和妇女。“哟!回来啦。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吧?”“是不是在外面混得不错,连家都不想啦?”“快回家吧,你娘想你想得整天哭。”人群里七嘴八舌和我打招呼,我一面答应,一面推着车子往前走。还没多远,一阵窃窃私语随后传来。“他也快三十了吧?怎么还不找媳妇?”“三十多了。谁知道啊,看着挺好的一个孩子,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应该早点去查查。”“张老头傲世一辈子,不气死才怪。”“是啊,是啊。”……我知道,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太无聊。
              门前的地上,落叶狼藉,前几年栽的柿子树上居然挂满了一个个火红的小灯笼。大门敞开着,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缝花。听到我放车的声音,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摘下眼镜。看着我笑眯眯得说:“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敢回来了呢。”“看您说的,我谁不想,也得想自己的娘啊。”“想什么想?你们现在又不用吃奶啦,都能挣饭吃了。真的想我的话,就早点带个媳妇回来。”我连忙岔开话题,问问家里近况,顺手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我爹呢?”“去庄东头帮你刚子哥办事去了。”“现在办什么事啊?”“娶儿媳妇。”娶儿媳妇?他那个独苗儿子还不到二十吧?”“早娶早省心。谁像你,整天让人操碎了心。”母亲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大哥最近打过电话吗?”大哥一家在深圳打工,好多年没回来了。“打了。前几天还和一诺通了电话。他说他想回家,然后说:‘奶奶,我回去后就不用再上学啦,妈妈也不会打我了。’这孩子,不想上学可怎么办呢?听了这话,我几天都没睡好觉。”想起这个顽皮的侄子,的确让人头疼。“娘,你别瞎担心,他也就是随口说说。妹妹最近来过吗?”妹妹家离这儿不远,只是家里刚买了辆车,实在是忙,小外甥女又老爱生病,她也难得来一次。我们兄妹三个都不在家,父亲爱玩,成天不沾家,偌大的院子只有母亲一个人,冷冷清清。
              中午该做饭了,母亲这才停下。我从街上买了肉,打算包饺子,母亲怕弄脏我的衣服,说什么也不让我做,我只能打个下手。我们把案板搬到了院子里,母亲切肉、剁馅,我来活面。初冬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特别舒服。院子里的一棵大石榴树已经落光了叶子,伸展了枝条;墙边一丛野菊花开满细碎的花朵,倒也赏心悦目。只有偶尔飞来觅食的麻雀,打破这份静谧。我曾经千百次的想过,我需要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金钱,地位,还是名誉,权势?其实这些并非我所追逐的。我想要的只是拥有自己的小天地,春天的时候,栽点花,种点菜;夏天的时候,到小河里洗洗澡,在柳荫乘乘凉;秋天呢,去田野里收获自己的庄稼;到了冬天,做点家务,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找人聊聊天,就象现在一样。只是,我还有太多的事要做,目前还无法去享受这种生活。
              “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怪梦。”母亲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梦见,不知道为什么,你爹拿着一把剪刀,在后面追你们三个,说要杀了你们。你们在前面哭跑,你爹在后面拼命的追,我也在后面哭着,追着。眼看快要追上了,你哥你妹妹‘扑通’跪在地上,只有你还在跑。我哭着喊着劝你:‘爱君,你别跑了,给你爹认个错吧,他不会害你的,娘求求你啦。’你还是一个劲的跑,连头都不回。我就在后面哭啊,哭啊……醒过来后,枕头都湿透了。”趁母亲低头舀馅子的时候,我飞快的擦了一下眼睛。“娘,你每天都瞎想什么呀?梦里的事,你当什么真。”母亲拭了拭了眼泪,“自小到大,你哥你妹妹都听话,乖巧,只有你,一身的犟筋,不知道挨了你爹多少揍。这几年家里欠债,不是你的话,哪辈子能还清啊,可到现在你还是孤身一人,想起来叫我怎么能不难过呢。爱君,你就听娘的话,找个媳妇吧,只要能有个人疼你,照料你,我死了也就合眼了。”
              下午的时候,母亲继续干活,我到处转转。电视机坏好长时间了,电话也时通时不通,我看了看,电话线年数多了,都生锈了。心里不禁有些埋怨父亲,整天游手好闲,这些事都不管管。没有工具,只能过几天我休假的时候再修吧。忽然在墙角看到一个像板车一样的东西,问了母亲才知道,那是父亲设计用来撒化肥用的,这只是模型,以后成功了,准备用钢板重新焊制。父亲还是那么异想天开,几年前的教训看来他根本没有记住。只是,就某些地方来说,现在的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只是走的路稍有不同而已。
              我该回去了。母亲借口放羊,说是顺路送送我。都什么季节了,哪来的草啊?不过我还是顺从了她。离开村庄很远,当我回头的时候,母亲仍然伫立在那儿,落日的余晖给她披上了金色的圣洁的光辉。天空中传来一阵长鸣,原来是一群大雁往南飞,这些古代诗人们的信使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了。它们一边高叫着,一边振翅疾飞,不过排列的队形极为奇特,一会儿两翼前冲,头雁退后,就象一把弯弓,一会儿头雁前飞,两翼退后,变成了半月。地上长风浩浩,我想高空更是罡风正猛吧,所以它们才无法从容的排成“一”字或“人”字,而不得不改变队形。望着它们,这亘古以来的迁徙者,我忽然想大声问问:你们要到哪里去?塞北或江南,哪儿才是你们的家呢?它们只顾前行,哪里有空答理我。我想,也许我唯一比它们幸运的地方就是,我永远都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2008年11月13日
              2017年2月25日,服药后第六十五天


              IP属地:江苏269楼2017-02-25 21:36
              收起回复
                六十七、2046
                  传说,在2046这个地方,一切事物永远都不会改变。但是没人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因为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的。
                  它不存在于任何时间,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也不存在于空间,不属于地球或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也许,它代表着记忆或者期望。也许,它只是一个寓言或者象征。
                  在电影中,它是一个房间号码,主人公周慕云笔下一个恍惚离奇的故事。
                  其实,它只是导演王家卫对世事、人生的思索。
                整部片子色调阴沉、潮湿,一如王家卫那从不摘下的墨镜中所折射的世界。
                2017年2月27日,服药后第六十七天


                IP属地:江苏271楼2017-02-27 20:25
                回复
                  六十八、最莫名其妙的穿越
                  贺云峰郁闷极了:自己不过在飞机上打了个盹,醒来后却发现居然来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岛,尼妹,这年头飞机果然坐不得!但如果是遇到空难,那附近总该有飞机的残骸吧?况且,其他的人呢?难道……,我是——穿越了?!!!
                  2017年2月28日,服药后第六十八天


                  IP属地:江苏272楼2017-02-28 19:04
                  回复
                    六十九、《蜇雷》第一章 夜半惊魂 飞机去哪儿了
                    贺云峰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无比的诡异。
                      过了片刻,当视线渐渐适应了四周的黑暗,他这才确认自己正躺在一堆草丛中,而身旁长满了参天的大树。那些树伫立在漆黑的夜色里,枝干挺拔,剑一般直指向幽暗而苍茫的天空,就在树冠与树冠之间的缝隙中,洒下斑斑点点的星光。
                      一股甜腥的青草味儿充斥着鼻端,闭上眼睛,恍惚回到了童年时故乡的田野。细长的草叶拂动着脸颊,轻柔却又略带些刺痒,像是被母亲的手抚摸着。
                      耳畔虫吟蛙叫,“唧唧”,“吱吱”,“呱呱”,此起彼伏。林中偶尔还传来几声“喋喋”的怪笑,令人毛骨悚然。贺云峰知道那是传说中的不祥之鸟——猫头鹰,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枭”的叫声。各种声音汇集在一起,应和着晚风,宛如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演奏会,而且恰值高潮迭起。
                      从最初的惊愕与恐惧中,贺云峰渐渐恢复了平静,开始努力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由东京返回深圳的航班上,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会蓦然莫名其妙地置身于荒野之中?
                      这次的日本之旅实在是糟糕之极,但多年的心愿得以了结,也算不枉此行。回程的机票早已由旅行社代为购买,收拾好小小的行李箱,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机场,领取登机牌,托运行李,接着是安全检查,候机,登机,所有的流程都非常顺利。
                      找到座位后坐下来,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张张或喜或悲或漠然的陌生的面孔,以及窗外这异国的风景,心情难免有些黯然。
                      天气好极了,初秋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目光所及,整个城市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片天空异常明净,棉絮般的云朵铺在瓦蓝的天宇上,像是片片高挂的白帆,乘着劲风,在浩瀚的海面上驰骋纵横。
                      和自己曾经梦到过的一模一样。
                      两点五十五分准时起航。助跑,滑翔,升空,飞机平稳而轻捷,像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鸟,在云端里风驰电掣,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前进。从日本到深圳,整个航程大概六个小时,如无意外,那么最迟晚上九点钟,他将会准时抵达宝安机场,然后乘坐最后一班615路公交,赶回自己在那个城市的栖身之地。
                      昨日种种,全当是做了一个梦,一个甜蜜的美好的却又带着点儿忧伤的荒诞的梦,从明天开始,重新回归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再见了,日本!永別了,我最亲爱的朋友!
                      他在心底默默地说。
                      定了定神,摒除心头所有的胡思乱想,就这么静静地待着,然而旅途漫漫,枯坐无聊,一阵阵倦意不断袭来。他调整一下坐姿,仰靠在座背上,慢慢进入梦乡。临入睡前,他在不经意间眼光轻瞥,似乎看到身边一个小伙子朝他笑了笑,并且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懒得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贺云峰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些微的酸麻外,并无其它不适,所有这些都表明:他的身体毫发无损。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烈的疼痛立刻清晰地传到大脑;那么,眼前的这一切也绝不是梦境。
                      茫然无措中摸了摸裤兜,还好,钱包和手机都在,他赶忙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这片刻的等待简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连双手都忍不住在微微地颤抖。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夜色,果然,没有一点信号,但熟悉的数字清楚地显示:02:54,2014—09—01,星期一。
                      啊!居然已经是九月一日的凌晨了?贺云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睡了那么久吗?随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三十六岁的生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溜过去了。是的,今天,或者说昨天一一八月三十一日,是他三十六岁的生日。三十六,一个青春不再的年龄;本命年,一个注定多灾多难的坎儿。
                      看看别的同龄人,或是成家,或是立业,大多数都已经小有所成、儿女绕膝,惟有自己,依旧孑然一身,至今仍在梦想与现实之间苦苦挣扎。无家无业,无车无房,无妻无子,无钱无势,当然,也没有什么本事。虽然有份工作,也只是勉强糊口,朝不保夕,可谓是真正的赤条条来无牵挂。
                      本打算回到深圳后,先给母亲打个电话,向她道一声辛苦,然后再出去好好吃一顿,以此作为对自己生日的庆贺以及和过去的自我作个彻底地告别。可惜现在什么都泡汤了:没能按原计划赶回去也就算了,居然还碰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贺云峰把手机装回口袋,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试图弄清楚目前的处境。
                      黑暗之中,借着朦胧的星光,依稀可辨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下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显得极为荒凉。再往远处望去,夜幕低垂,什么也看不清。
                      这里是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人呢?……。无数的疑问堆积在心头,但除了耳际的喧嚣,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对时事并不太关注,但作为一个多年网龄的资深网虫,每天都被铺天盖地的各种资讯所轰炸,对于新闻,尤其是那些轰动一时的重大新闻,他自然耳熟能详。
                      三月份的马航MH370失联事件刚刚沉寂下来,七月份又接连发生了三起特大空难:一周多的时间里,先是马航MH017航班在乌克兰东部被击落,接着台湾客机迫降重摔起火,然后阿尔及利亚航空公司一架航班号为AH5017的客机失联后确认坠毁,三起事件均造成惨重的人员伤亡。
                      八天内三架飞机出事四五百人遇难,这样的事故高发率,恐怕自从飞机问世以来都是绝无仅有的,以致七月被网友们称为“人类航空史上最黑暗的一个月”。
                      可是据专家统计说,飞机是人类交通史上最为安全的交通工具,其事故发生率仅是五百三十万分之一,也就是说即便你天天乘飞机,连续乘坐一万四千年,才有可能会遇到一次空难。世界上,每年哪怕是在浴缸溺死的或者从床上跌下摔死的人数,都远超过空难死亡者。
                      想不到平生首次也是惟一一次坐飞机,就被赶个正看,贺云峰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哀悼自己的运气。
                      这些暂且不去管它,飞机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故呢?
                      如果是机械故障,数千米的高空,无论是谁也绝不可能于沉睡中安然无恙地降落地面。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人为因素了,或许就像MH370失联后人们所猜测的那样:飞机遭到劫持;而自己不过是池鱼之殃?
                      可是为什么自己在整个过程中会一直沉睡不醒呢,难道是无意间中了传说中的“迷药”?
                      这个似乎也不大可能。仔细回想起来,自已登机后连口水都沒喝过,也沒和任何人有过近距离接触,……哦!对了,临睡觉前看到的那个小伙子?……但印象中他满面笑容,态度亲切,并不像是怀有什么不良企图的样子。
                      再说自己身无长物,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算计?
                      他忽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篇文章,据说,当飞机升到一万三千米高空的时候,乘客会因为机舱缺氧而迅速陷入窒息状态,——或许这才是自已陷入昏睡的最为合理的解释吧。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劫机者为什么要把他这个人质丢掉呢?同机的乘客是否也都在附近?飞机又去哪儿了?
                      贺云峰心乱如麻,脑子像要爆炸了一样。其实他也明白,只要稍加推敲,即使是这些所谓最为合理的推断,也是破绽百出,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举目四望,脚下杂草丛生,眼前树木林立,远处是无尽的苍茫的夜色。
                      突然,他本能地感觉到一阵不安,黑暗的夜空似乎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所有的喧嚣也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周围一片死寂。
                    “嗷呜……。”一声凄厉而尖锐的嚎叫猛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如同平地一个惊雷,巨大的回声在空旷的荒野上绵延不绝。
                      贺云峰陡然打了个冷颤,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周边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呼吸极其不畅。
                    “天哪!狼!这儿居然有狼!”他喃喃自语道。
                      作为一个现代人,贺云峰也并没有看见过野生的狼,尽管如此,但不论是乡村古老相传的鬼话怪谈、奇闻异事,还是在学校里接受的正统教育,以及泛滥成灾的影视作品,都让他理所当然地知道了狼是一种多么可怕多么凶残的动物,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叫声,但他自信绝不会认错。
                      一日之间,连番遭遇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变故,简直太邪门了!如何应对?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贺云峰第一反应是迅速转身逃走,尽快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但是他随即放弃了这一打算,因为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到了那只野兽。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两只,另外还有一只——啊!是个人?
                      贺云峰大吃一惊。
                    2017年3月1日,服药后第六十九天


                    IP属地:江苏273楼2017-03-01 19:37
                    回复
                      七十、《蜇雷之胜者为王》第二章 恶斗
                        贺云峰蹑手蹑脚地朝狼嚎的方向摸过去,刚转过几棵大树,呈现在他眼前的是这样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匹饿狼,张着血盆大口,目露凶光,四爪伏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扑向它面前的猎物。它那尖利的牙齿上垂下丝丝粘涎,还有那双闪烁着绿光的贪婪的眼睛,在浓黑的夜色里似乎也清晰可见。
                        就在狼的对面,一个修长的人影背靠着一棵大树,双拳紧握,不动如山,仿佛已与这暗夜融为一体。
                        一人一兽,就这样默默地对峙着,即将展开一场关系着生死存亡的搏斗,形势一触即发。那匹狼应该是发现了贺云峰,回头看了一眼,但随即掉过头去,继续紧盯它对面的敌手。
                        尼妈!难道我就这么无关紧要?连头畜生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贺云峰很生气,他忘记了逃跑,弯下腰四处摸了摸。操!除了杂草和枯叶,这地上也太干净了,居然连个砖头石块都没有。
                        贺云峰非常失望,抬头朝四周看了看,心里一阵激动: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大概一人多高的位置,长着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他大喜过望,毫不迟疑地奔了过去,纵身一跃,抓住了那根树枝,然后用力往下一坠。
                        可惜,那根树枝的坚韧度明显被低估,在一百多斤体重的冲击下,它并没有被扳断,只是像一根被拉弯的弦,随即又弹得笔直。他反而被高高地吊在了树上。
                        而几乎就在同时,那匹狼却突然舍弃它对面的猎物,转身朝贺云峰冲过来。
                      “小心!”有人大声提醒道。
                        贺云峰闻声朝下一看,顿时心胆欲裂。如果此时松手,正好掉到狼嘴里,以后汉语词典中的“羊入虎口”这个成语就可以改成“人入狼口”了。若真是这样挂掉了,倒是为汉语词汇量的增加做了点贡献,也不算毫无价值。
                        但贺云峰应该还没具备当烈士的觉悟,所以他双眼一闭,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用力向上一提,双脚紧跟着连环踢出。只听“呯”的一声,他脚上一痛,像是踢在了一块坚硬的钢板上,五根脚趾头简直都要被生生折断。
                        睁眼一看,原来刚才的拼死一搏居然凑效,阴差阳错地正好踢中了狼头,那个畜生“嗷”的一声惨叫,在地上连翻了两个跟头,这才止住去势。
                        贺云峰心底暗道一声侥幸,然后又不禁有些洋洋得意:王八蛋,让你小瞧本大爷,活该!
                        只是他高兴得实在太早了。那匹狼显然被那一脚激起了凶性,从地上一爬起来就再次扑了过来。贺云峰大吃一惊,只能准备故技重施,至于有用与否,只好听天由命了。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人却突然动了,紧随狼后,闪电般地朝这边冲过来。他手里还抡着一个黑乎乎的什么东西,如流星锤一般,“咚”的一下,狠狠地砸在狼背上。
                        那匹狼再遭重击,“嗷呜”叫了一声,闪身躲到一边。
                        那人脚下不停,径直跑到贺云峰身旁,轻轻一跳,也抓住了树枝,然后朝贺云峰飞速说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用力,一……,二……,三!”
                        贺云峰无暇它想,随着他的喊声,吸气,提臂,然后猛然下坠。
                      “咯吧”一声,那股树杈到底还是禁不住两人体重的合力下坠,终于被扳断,连枝带叶掉了下来,贺云峰连同那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还没等两人爬起来,那匹狼已经伺机而动,“嗷嗷”的怒吼着,再度扑了过来。
                        贺云峰不由自主地抓起树枝,朝狼戮过去,那个人显然也是此意。四只手同时握住一根树枝,使力的方向自然有所不同,树枝虽然被高高举起,但力度分散,只是轻轻地拂了一下,那狼毫发未伤。
                      “你放手!”那个人气急败坏地朝贺云峰大吼。
                        贺云峰一愣。
                        在这紧急关头,这根树枝几乎是他们惟一的武器,拿在手里,起码还可以抵挡一阵,多几分逃生的机会,否则只能赤手空拳地去面对狼的攻击。命悬一线,谁愿放手呢?况且,这树枝还是自己先想到的办法才折下来的吧?
                        应该是感觉到贺云峰的犹豫,那人低声说:“把它交给我,你放心,我绝不会一个人先逃,你死了,我陪着,否则咱们谁都跑不掉。”
                        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脸色,但那声音虽然沙哑而低沉,却又无比坚定执着,像是具有某种不可抵挡的蛊惑人心的力量。贺云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朝后退了一步。
                        恶狼这时候再度扑了过来,那人挥起树枝,连梢带叶,夹杂着“呜呜”的风声向狼身上砸过去,声势惊人,好像恨不得一下子把它拍成肉饼。一人一狼,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舍生忘死地厮杀在一起。
                        贺云峰站在一旁,却是干着急没办法,直看得抓耳挠腮、手足无措。手忙脚乱之间,他忽然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选了首歌,然后喊了声:“嗨,让让!“紧跟着把手机朝狼扔了过去。
                        手机带着一道白色的光华,直朝狼飞去,“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那匹狼出其不意,似乎也被吓了一跳,闪身躲到一旁,但等待片刻却不见什么动静,于是十分好奇似的用前爪拨了拨那个手机。
                        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音乐骤然响起,那段熟悉的旋律之后,“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歌声高亢嘹亮,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原野上,简直让人震耳欲聋。
                        那匹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惊雷霹雳一般,“嗷”的一声惨叫,飞快地掉转身体,窜进丛林中,瞬间踪影皆无。
                        这么一场生歹攸关的战斗,居然以如此出人意表的结局收场,连贺云峰这个始作俑者都绝没有想到。意识到脱离危险之后,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歌声还在继续。那个人手持树枝,小心地走上前去,把手机捡起,然后走到贺云峰身边,递了过来。
                      “嗬,声音够震撼的,连狼都能吓跑!N-O-K-L-A,诺基亚吗?诺基亚会有这音响?”那人的语气里半是赞叹,半是调侃,也分不清是真心恭维还是故意嘲讽。
                      “山寨的,两百块钱一部,内存大,声音响,双卡双待,屌丝最爱,还可以听歌拍照,救命防身,关键时刻当手榴弹用。”贺云峰自我调侃道。
                        他伸手把手机接了过来,刚想凑上去看一下时间,突然听那人说:“咦!是你?”声音里透着惊奇,竟像是认识自己一般。
                        贺云峰站起身来,拿手机照了照那个人,微弱的光芒立刻驱散了眼前的黑暗:那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深邃明亮的眼睛,笔直英挺的鼻梁,双唇微闭,下巴轻扬,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虽然在这夜色之中手机屏幕的光亮实在有限,但绝对可以断定那是个极为帅气的小伙子。
                        而且他个头挺高,一米七二的贺云峰站在他的面前,居然矮了半个头;贺云峰不由得挺了挺脊梁。
                        这张脸他的确似曾相识,但搜遍所有的记忆,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认识我?”贺云峰问道。
                      “在飞机上,我就坐你旁边。”
                        那人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听在贺云峰耳中,却不啻于如雷贯耳,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你也是从飞机上来的?太好了!太好了!”
                        贺云峰一下子想起了临睡觉前看到的那个和自己打招呼的年轻人,对了,是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没看太清楚,真是不好意思。你好,我叫贺云峰,请问你是……?”贺云峰惊喜过后逐渐恢复了常态,一边道歉,一边做自我介绍。
                      “我叫吴迪。”
                      “无……敌……?好霸气的名字!”贺云峰惊叹道。
                      “哪儿呀,口天吴,启迪的迪。”
                      “哦哦。”贺云峰尴尬地讪笑着,“是我弄错了,不过,这名字也很好啊。对了,你知道在飞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们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哦,你也不知道吗?”吴迪惊奇地反问道。
                        贺云峰刚想回答,“嗷呜……”,远方隐隐传来几声狼嚎,这声音绵长悠远,和刚才大不相同。
                      “哟,那畜生还没走远呢,看来我的山寨诺基亚音量还是不够大,没能把它吓回老巢去。”他向吴迪笑着说。
                        话未说完,只听树林深处跟着也是“嗷呜”几声,虽然距离遥远,但随风传送,清晰可闻。片刻功夫,从几个不同的方向都接连传来狼叫,那悠长的悲鸣在夜空里回荡,久久不散,让人不寒而栗。
                      “该死!那只狼在呼唤狼群。”吴迪侧耳倾听,嘴里骂道。
                        刚才那么危险的时刻,他都一直镇定自若,此刻声音里却充满焦虑,显然他也感到十分棘手。
                        贺云峰更是两股战战,几欲先逃。刚才两个人联手对付一只狼,都已经是侥幸逃生,如果再来一窝狼子狼孙,只怕他俩立刻会被啃得连根骨头都不剩。
                        群狼来势迅猛,四面八方的呼啸之声越来越近,似乎转瞬即至。贺云峰仿佛已经看到那些飞奔而至的野兽,以及树林背后那无数双闪烁着饥饿与残忍的光芒的眼睛。
                        贺云峰非常清楚,狼除了具有尖牙利爪及快速奔跑的能力之外,还具有无比敏锐的嗅觉,在黑夜里,即使不依靠眼睛,也可以轻易找到猎物的踪迹。
                        跑?想都别想,两条腿肯定快不过四条腿,但四周除了草丛之外,就是高大的树木,藏,更是无处可藏。
                        树!
                        对了,上树!
                      想到这里,贺云峰飞快地跑到身旁的一棵大树下,回头招呼吴迪:“快,上树,狼不会爬树!”
                      2017年3月2日,服药后第七十天


                      IP属地:江苏275楼2017-03-03 22:29
                      回复
                        七十一、《蜇雷》第三章 劫后余生的难友
                          吴迪闻听,似乎也是心中一喜,朝前迈了几步,却又迟疑着停下脚步。
                        “你磨蹭什么?快啊!”贺云峰催促道。此刻已经是间不容发,哪怕一毫的耽搁,都有可能让两人葬身狼腹。
                        “你上去吧,我……。”吴迪犹豫了一下,“我不会爬树。”
                          天哪!真是要命;贺云峰哀叹一声。还以为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立马就可以绝地求生呢,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最为关键的一点。他简直要崩溃了。
                          狼群越来越近,风中已经隐隐可以嗅到它们所带来的死亡的气息。
                          贺云峰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大树,咬了咬牙,一矮身蹲下来,回头喊道:“快点,踩我肩膀,我托你上去。”
                          吴迪似乎还在犹豫不决。
                        “快点!你是不是想我们都死在这儿!”贺云峰朝他大吼。
                          吴迪不再迟疑,快步跑了过来,两手扶住树干,然后朝贺云峰看了一眼。
                          贺云峰一咬牙,冲他点了点头。
                          吴迪一抬脚,踩在贺云峰肩膀上。贺云峰顿时感觉像是一座小山压在肩头,不禁在心底嘀咕:看着不胖啊,这么重!他深吸了口气,大叫一声“起”,两手扶住树干,缓缓站直了身体。
                        “看到上面那个树杈没有?抓住它,翻上去。”
                          那棵树大概一搂多粗,上面虬枝交错,就在贺云峰头顶一米多的地方,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横逸斜出。毕竟是年轻人,身手利落,吴迪一抓到树枝,立刻腾身而起,窜了上去。
                          贺云峰肩头一轻,来不及喘口气,两手抱住树干,双脚用力,“噌噌噌”,只几下就爬了上去,随后从吴迪腋下钻上树杈。万幸,那根树枝还能支撑得起两人的体重。
                        “还不够高,再上一层。”贺云峰打量了一下,随后一矮身,又蹲了下来,准备如法炮制,爬上更高的树冠。
                          狼群转眼间已经来到树下,眼看到嘴的猎物要飞走,急得围着大树“嗷嗷”狂叫。
                          吴迪抬脚刚踩上贺云峰肩头,贺云峰却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树去。树枝虽然挺粗,但毕竟不是平地,脚下打滑,无从借力,根本站不稳。
                          群狼一个个跃跃欲试,其中一匹个头最大,叫声最响,想必是那群狼的首领,只见它长嚎几声之后,弯腰屈腿,还没等贺云峰惊叫声出口,它已经像是一只离弦的箭一样,腾空而起。此时贺云峰他们离地面足足有三米多高,但那匹狼的弹跳力实在惊人,居然超过两人头顶,从半空中扑了下来。
                          贺云峰吓得魂飞魄散。吴迪则反应迅速,一声大喝,右脚闪电般地朝狼头踢去,又快又狠。狼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只见它偏了下脑袋,却在电光石火间张嘴咬住了吴迪的脚,然后从半空中直落下来。
                          吴迪本来在树上就站立不稳,陡然增加一只狼的重量,情形更是岌岌可危,“啊”的一声,跌坐在树杈上。
                          贺云峰见状,连忙伸手抱紧树干,回头喊道:“快搂着我的腰!”
                          吴迪回身搂住贺云峰,这才算化解危机,而那只狼如附骨之蛆般依然挂在他的脚上,像是荡秋千一样,在下面来回晃荡。树下的群狼看到一击得中,纷纷仰头高叫,像是在大声喝彩一般,一个个跃跃欲试。
                          整根树枝承受着两人一兽的重量,立刻“嘎嘎”作响,大有摇摇欲坠之势。
                          吴迪两脚乱蹬,骤然感到脚上一轻,那匹狼居然被甩掉,“扑通”一声摔倒在树下。他随即感觉脚上一凉,自己的一只鞋竟也被带掉了。原来仓促之间,那头狼只是咬住了他脚上的运动鞋,并没有伤及皮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吴迪松开贺云峰,稳住了身形,贺云峰趁机又爬上更高的树杈,随后两腿夹住树枝,头部朝下,来了个倒挂金钩,然后朝吴迪伸出双手,“吴迪,把手递给我,我拉你上来。”
                          可惜两层树杈之间足有两三米的距离,无论贺云峰怎样努力,却仍然差了那么几寸,无法够到吴迪的手。贺云峰翻身上去,从腰上解下皮带,拴在一股粗实的树杈上,然后垂了下去。
                        “吴迪,用手抓着腰带,两腿盘住树干,然后使劲往上爬。”
                          吴迪按照他指点的方法,手脚并用,沿着树干努力攀升。贺云峰则在上面连拖带拽。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顺利登上树冠。
                          此处距地面足有六七米高,群狼眼见猎物在前,却只能望树兴叹,急得在下面乱转圈。
                          贺云峰呼呼喘着粗气,刚才的这番折腾,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身上的皮肤想必也在爬树时蹭破了,开始感到火辣辣的疼。吴迪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狼狈不堪。但此刻总算暂时脱离危险,两人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相视一笑,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狼群在树下嚎了半天,却并未离开,而是在树下围了个半圆,席地而坐,像是下定决心要和贺云峰他们打持久战。
                          贺云峰瞅了瞅天色,虽然头顶枝叶繁茂,但仍然依稀可见左侧的天空似乎夜色渐淡,晨曦微微露出。他摸了一下口袋,不禁叫声苦。
                        “怎么了?”吴迪看他怅然若失的样子,于是问道。
                        “我想看看时间,手机不见了,大概是在刚才爬树时弄掉了。”
                          吴迪抬腕看了看,“四点多了,一会儿天应该就亮了。”
                          两个人休息了片刻,话题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这场莫名其妙的事故。
                          弄了半天,吴迪也是一无所知,他的遭遇甚至比贺云峰还要悲催些。
                          在贺云峰入睡不久,吴迪也是磕睡虫上头,跟着也睡着了。他在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粘乎乎滑腻腻的,十分不舒服,睁眼一看,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看你一直镇定自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贺云峰嘻笑着插嘴道。
                          吴迪白了他一眼,“遇到这么荒诞的事,不害怕才见鬼呢。”
                          那匹狼大概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苏醒,惊的一愣。趁这个机会,吴迪翻身站起,背靠看一棵大树,把自已的一个小挎包当作武器,与狼周旋起来。
                          小挎包?就是他用来砸狼的那个东西?我还以为是流星锤呢。贺云峰这时才恍然大悟。
                          那匹狼接连进攻几次,都被吴迪灵巧地避开,急得它放声嚎叫。
                          然后贺云峰就出现了。
                        “唉,如果没有你,只怕……,我今天就……,后果不堪设想。”吴迪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知道我们在飞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吴迪两手一摊,作无可奉告状,“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和你一样也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贺云峰眼巴眼望,就想找一个人问清楚飞机遇险的真实情况,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却同样懵懵懂懂,不由得十分沮丧。他随后把自己的各种猜测全都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吴迪,希望两个人共同参详,说不定可以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吴迪也同意贺云峰的看法,认为飞机绝对不是机械故障,只可能是人为因素。他本来也非常纠结自己昏睡不醒的这个问题,当听了贺云峰的高空窒息理论之后,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哥,这么冷门的知识你都知道?真是太牛逼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专业?”贺云峰乐了,“地球修理专业。”
                        “哦,还有这专业?我还真没听说过,是属于环保一类的吗?”
                        “我是个农民,种地的,专业修理地球,可不就是地球修理专业吗?”
                        “种地的?”
                          吴迪大为吃惊,两人相遇虽然不过仅仅几个钟头,但贺云峰反应机敏头脑灵活,刚才分析问题时也是头头是道,实在很难想到他会是一个农民。况且看他身上,黑色长裤纯白衬衫,腰带皮鞋,一丝不苟,衣着打扮比自己还正规呢,怎么可能是个种地的?
                          贺云峰看他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家种地,当然是个农民了,不过,最近几年一直在深圳打工。至于专业,我一个初中毕业生,哪来的什么专业。“
                        “年轻的时候?你现在多大?“吴迪好奇地问道。
                          贺云峰叹了一口气,“快四十喽!,昨天正好是我生日,其实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今年是我本命年,所以才会遇上这么倒霉的事情。”
                        “哟,这么巧啊!嗯,祝你生日快乐,大哥。三十六岁,也不是很大啊。大哥你有几个孩子?嫂子也在深圳吗?“
                        “孩子?“贺云峰哈哈大笑,“应该都在下水道吧,至于老婆,可能还在丈母娘家呢。吴迪,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查我户口呢?”
                          吴迪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对不起,大哥,我是学商务的,做生意嘛,人脉肯定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资源,,所以不由自主地就想多了解一些别人的情祝,从中发现商机。只是习惯而已,我绝对没别的意思。”
                        “哦,没事,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上上网,看点书写个字什么的,至于知道飞机飞到高空然后会因缺氧而让人窒息,这是马航370失事后,我从一篇报道中看来的。说穿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听说在农村不是结婚都很早吗,大哥怎么到现在还单身?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吴迪对面前这个人的兴趣越来越浓。
                        “在福永一个学校当保安。”
                        “保安?”吴迪更为吃惊了,“你一个当保安的居然可以出国旅游?保安收入得有多高?”
                          贺云峰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日本旅游的?“
                          吴迪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判断的,但直觉告诉他,以贺云峰的职业,绝不可能是为了公事出国,那就只可能是私事,不是去旅游还能是什么?
                          贺云峰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望向晨曦初透的远方,然后低声说:“我一个打工的,怎么可能为了游山玩水出国?其实我这次去日本,是为了见一个人,也是为了圆一个梦,以后有时间慢慢再说吧。咱们现在吉凶难测,明天首先就是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再想办法向外界求救。”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狼群,把手里的皮带递到吴迪手里,“这些狼看来暂时不会撤退,我们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吧。你用皮带把手臂绑在树枝上,这样就不用担心睡着后掉下树了,”
                          吴迪把皮带拴在身旁的一根树枝上,另一头套在手腕上。两个人背靠着背挤在树杈之间,倒也高枕无忧。
                          一阵晓风吹过,竟有几分料峭的寒意。过不多久,在高高的树冠上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东方渐白,群狼悄无声息地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晨雾笼罩的丛林中。
                        2017年3月3日,服药后第七十一天


                        IP属地:江苏276楼2017-03-03 22:35
                        回复
                          七十二、故事新解
                            小时候,曾经听父亲讲过这么一个故事,故事里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心地善良,勤劳朴实,所有的人都非常喜欢他。天上的神仙听说了,决定考验考验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是个好人。
                            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神仙来到年轻人家的门前,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要饭的老头,躺倒在地上。年轻人出来抱柴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饿昏的老人,不顾他浑身又脏又臭,把他背进了屋里,熬了些热乎乎的稀饭,把他救活过来。当年轻人知道他无家可归的时候,就留他在家里,像侍奉自己的爹娘一样,悉心照料。
                            转眼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神仙对年轻人非常满意。有一天,他拿出一个石头雕成的燕子交给年轻人,说:你救了我一条命,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的,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只要你每天把收到的破铜烂铁化成汁,然后灌进它的嘴里,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它就会给你带来无数的金银财宝。临走的时候,神仙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喂够八十一天,否则前功尽弃。
                            老头走了之后,年轻人看着手里黑不溜秋的石燕子,有点半信半疑,但又觉得自己救了老头一场,他又何必骗自己呢,于是就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好在他收破烂,每天都能收到不少的铜和铁,然后熬成汁,给燕子喝下去。想不到那个石燕子看起来个头不大,但无论多少,都灌不满它的肚子。年轻人收到的铜和铁全部都给它吃了,这下子收入全没有了。
                            两个月过去了,那只燕子还是一块黑不溜秋的小石头,一点变化都没有。年轻人渐渐开始怀疑起来。这件事儿被父老乡亲们听说了,大家纷纷赶来劝他:还是扔了吧,肯定是被老头骗了。眼看整整八十天过去了,年轻人已经把家里所有的铜和铁都用尽了,但那块石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年轻人这才感觉自己被骗了,他非常的生气,于是把那块石头使劲的扔到了大门外。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天上刮起了狂风,乌云翻滚,暗无天日。那只石燕子突然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变越大,它伸开了翅膀,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它在天上盘旋了几圈,忽然冲了下来,用两只爪子抓起了年轻人家门前的一座大山,然后拼命的扇动翅膀,朝高处飞去。
                            山被拔起来之后,年轻人这才看到,原来山下竟然藏着成堆成堆的金子、银子、珍珠、玛瑙……全都放着明晃晃的光芒,照得眼睛都花了。年轻人慌忙拿了个口袋,去装宝贝。他装啊装啊,越装越多,多的简直背不动了。这时候,燕子在半空中大声喊道:恩人,够了,别再拿了,快点走吧,我……我快要抓不住了!但是看着那么多的钱,谁又舍得扔下呢?所以,他好像根本就没听到,还是背着那个口袋,慢腾腾的往前走。
                            燕子因为没有喝够八十一天的铜汁,所以力气还不够,不能把山丢到一边去。它只感到山越来越沉,自己就要抓不住了,但他看到年轻人还在山下,它就拼命的支撑,最后终于耗尽力气,双脚一松,大山落了下来,把年轻人砸在了底下。而燕子也油尽灯枯,一头栽在地上,化成一座大山。
                          “所以,等你们长大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坚持到底,绝不能半途而废,记住了吗?”我清楚的记得,讲完了故事之后,父亲满脸严肃的告诫我们说。
                            其实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我顶多也就六七岁,道理虽然不懂,但也知道对那个年轻人万分惋惜:为什么没听老头的话,再多坚持一天呢?不然的话,燕子一定能把山丢到一边去,那他不就发财了吗?
                            几十年光阴弹指即逝,我也从一个小屁孩渐近中年,今天偶然想起这个故事,倒是别有一番感慨。年轻人固然值得惋惜,但是他的悲剧却不在他的不够执着,守着一份渺茫的希望,真正能做到矢志不移的又能有几个呢?所以,这并不是他的错,他错只错在不该贪心。没有信心,大不了一事无成,但依然可以平平常常浑浑噩噩的过完这辈子,却也无需遗憾。但是既没信心,偏偏又贪心,结果只能白白送掉了性命,还被人引以为戒,流传至今。
                            不过,再进一步深思,故事中那个什么神仙,就不能不让人讨厌了,你做你的神仙餐风饮露、自在逍遥,本应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何必去管人间之事呢?即使你去管,那个年轻人救你,照顾你,足以证明了他的善良,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如果你真的想予以奖励,随便给他点什么不行,干嘛非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给他一个虚无渺渺的承诺呢?拜托,我们只是些凡人,哪来的那么大定力?结果害得他枉自丢了性命,你说你这不是混蛋吗?岂止是混蛋,简直就是罪魁祸首。
                            而最可悲的应该还是那只燕子吧,从始至终也许它只不过是一个道具,由一块小小的顽石被连续喂下八十天的铜汁铁水,从而获得了生命,却又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可是他根本就不曾给予你一个真正圆满的生命,你何苦如此认真呢?如果当初你振翅远飞,从此翱翔于天地之间,又有谁会去责怪你忘恩负义呢?偏偏要去报什么恩,却又力有不及,不但枉送了恩人的性命,还搭上了自己一条命,想想还真是不值呢。
                          很小的时候,我也分不清什么虚构真实,只当所有的故事都曾经实实在在的发生过。现在当然不会那么幼稚。不过,离我们家乡东北方向八十多里地,确实有两座山,一座叫雕山,一座叫燕山。当你路过的时候,总会有乡村野老指着它们告诉你说:那座雕山,看到没有?那山头缺个大口子,就是被燕子抓掉的一块,底下埋着无数的金银财宝,还有一个年轻人;那座呢,就是燕山,你看它仰头奋翅,到现在都好像要随风飞去呢。
                          2017年3月4日,服药后第七十二天


                          IP属地:江苏277楼2017-03-04 21:43
                          回复
                            七十三、《打工时代》第一章草稿
                            公元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初九,黎明。夜色刚刚褪去,铺天盖地的浓雾就涌了上来,刹那间湮没了所有的村庄和田园。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小寒刚过,广袤的淮北平原就接二连三落了几场大雪。到处冰天雪地,再加上大雾弥漫,本就荒凉的原野上,更加人迹罕至,弯弯曲曲的小路明灭难辨。
                            “小峰哥……,等等我……!”尖锐的嗓音,像是一把利刃,划破无边的沉寂,从远处传来。喊声来自一个年轻人,不,更确切地说,来自一个少年。他不过十六七岁,个头还没怎么长成,身材单薄,但瘦削的肩头却扛着一个硕大的蛇皮袋子,显然十分吃力,嘴里“呼呼”冒着白汽,像是口沸腾的锅炉,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汇聚在下巴,不断滴到衣襟上。在他前方不远,有几个人回头张望,应该是听到他的叫声,这才驻足等待。
                              前面一行共是三个人,年龄大概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其中一个浓眉大眼,仅比少年略微高些,但孔武健壮,身上似乎蕴含着使不完的力气。另一个稍高些,却十分清瘦,黝黑的脸上神情凝重,显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剩下的那个,相貌俊秀,但好像太过腼腆,眼睛总是不经意地望着脚下,自始至终沉默寡言。虽然他们相貌各不相同,相同的是,每人肩头都扛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子,一看就是要出远门。
                            “贺建强,你******眼睁睁地看着老子累死了,也不过来帮一把,走那么快干嘛?”少年一阵小跑,终于赶上了众人,气喘吁吁,把袋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上面,然后冲着那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破口大骂。
                              被叫作建强的年轮人明明还要大上几岁,居然不敢回骂,只是抢白道:“还不都怪你!早晨睡得像死猪一样,要是早起会儿赶上东头的客车,咱们这阵子都该到火车站了,哪里还要在这荒郊朝外喝冷风?再说,我的袋子也不轻,怎么帮你?”
                            “******,你以为老子想误事啊?昨天夜里打了一夜牌,临天亮才躺下,谁知道就睡过头了。”
                            “财富,你不要仗着长一辈,张口就是******,闭口就是老子,以后出门在外,就不再是咱张集一亩三分地,在外人面前,你要是敢再乱骂,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骂你怎么啦?就是当着你爹的面,我不照样骂******妈?你爹都没说啥,刚离开家,你倒给我立起规矩来了。”
                              贺建强彻底被激怒了,把肩上的蛇皮袋子“咣当”一声扔在了雪地上,上前几步,左手一把揪住财富的袄领子,右手紧握着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再骂一句试试?”
                              财富瘦弱的身体被建强提在手里,活像是老鹰利爪下的鸡崽,不过他不甘示弱,仍然硬着脖子骂不绝口:“******妈,我就******妈,你他妈有本事打我啊,打啊,打啊,不打你他妈是孬种!”
                              贺建强忍无可忍,铁锤般的拳头几次都像要砸下去,但最终还是把他放了下来,顺手用力一推,财富立刻不由自主变成了滚地葫芦,摔倒在路旁的麦地里,浑身上下沾满了干雪,跳起来骂得更凶了。
                              贺建强满脸无奈地向旁边的瘦高个年轻人说:“云峰叔,财富叔也太不像话了,他要再这样,我绝对不和他一起去广东,他去,我就回家;他回家,我就去。”
                            “好了,别闹了。”瘦高个年轻人——贺云峰,拎着自己的蛇皮袋子走到财富身边,说:“我的轻些,咱俩换换。”财富的骂声戛然而止,顺从地接过那个袋子,而贺云峰弯腰扛起进财的口袋,一边迈步向前走,一边回头问:“建强,昨天红旗和你约好的是八点半碰头吗?”
                            “对。上午八点四十五,有一班淮北开往阜阳的车,正好经过北善。”
                            “好,那快些吧,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噢,对了,等一下。”他突然停下脚步,其他三个人也跟着停了下来,面带疑惑等着他发话。
                            “这回去广东打工,你们三个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我去年虽然去过一趟北京,但那时有人带着,不算。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千里迢迢的,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所以,有几句话我想事先和大家说好,你们要是听,咱就一起去,谁要是不愿意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说完,扫了众人一眼。
                            “云峰叔,什么事你只管说。我既然打算去了,就没想过再回头。”贺建强第一个表态。
                              贺云富小声嘀咕道:“我也不回去。”
                            “那好。第一件事,不准乱花钱。咱身上都没带多少钱,到那边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还不好说,所以能不花就不花。第二,多长耳朵多用眼,话少说。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第三个,从今天开始,咱们四个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要敢窝里斗,不要怪我六亲不认。谁还有什么要说的?”
                              看到所有人都没什么意见,他扶了下肩上的口袋,说:“好了,就这些。时间不早了,快点走吧,大家加把劲,没多远就是铁路了。”然后又回过头,对另一个年轻人说:“丁阳,既然三哥把你托付给我,大家就不会拿你当外人。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一定把你平安地带到广东,有我们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年轻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时间的确不早了,昏黄色的太阳从云层钻了出来,像是颗煎老了的荷包蛋。大雾逐渐散去,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北善镇模糊的轮廓。高高的铁路就在前面不远处,两条并列的铁轨覆盖着冰雪,伸展向未知的远方。一辆破旧的列车从北方缓缓驶来,轰轰隆隆的噪音震耳欲聋,“呜……”它突然一声长鸣,拖着一条黑色的长尾,渐渐消失在天际,惟有那刺耳的汽笛声依然在空旷的荒野上悠悠回荡,经久不息。
                            2017年3月5日,服药后第七十三天


                            IP属地:江苏278楼2017-03-05 21:33
                            回复
                              七十四、《连城诀》序
                                你说你喜欢我写的东西,并且期待着我最新的游记;这简直是把凤姐当美女,夸八戒为帅哥。不过,虚荣心嘛,人皆有之,我非圣贤,自然不能免俗,即使明知道名不副实,但心里仍然欣喜若狂。
                                为了不辜负你的期望,看来我必须拿出点成绩才行。于是我潜心构思,惨淡经营,发誓要创作出一部震古烁今、空前绝后的鸿篇巨制。但是,三天下来,除了揉烂稿纸无数外,居然连段像样的文字都没写出来,实在让大哥我羞愧万分。
                                网络的横空出世,给我们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对一切传统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文学领域自然也难以幸免,你看看现在还有几个能静静的坐下来看看书、写写字的人?我不自量力,逆流而上,意图以文字为工具为自己树立一座生命的丰碑,可恨的是,就像是母亲常常骂我的那样: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甫一出手,即铩羽而归。当然,宏伟计划的流产绝不是“薄命”的缘故,不过是我力有不逮罢了,今后我将更加努力,勤苦修行,以期早日写出旷世巨著。
                                但是,梦想固然美好,实现起来却遥遥无期,我总不能拿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让你画饼充饥。有鉴于此,我决定现在就动手写我的游记,而不必非要等到我功德圆满妙笔生花的时候才去做。正如打猎,猎物在前,有弹弓使弹弓,有弓箭用弓箭,甚至张网,下药,挖坑,无所不可,不必非要等到造出猎枪或火炮来。
                                既然这样,我就不得不向你说一声抱歉了,因为它可能会让你大失所望。但是我只是打算借此让你了解我近来的行程,目前的状况和现在的心境,只要能达到这些目的,我就心满意足了。而我相信,你最想知道的当然也就是这些,而不是搜奇猎艳,或是试图从我这儿读到什么佳作美文传世经典,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些,我可以为你介绍很多更好的去处,以免在此浪费你的时间。
                              好了,闲话休题,言归正传,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17年3月6日,服药后第七十四天


                              IP属地:江苏279楼2017-03-06 22:5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