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展昭眸蕴清泪,眼底情绪,更是复杂难言。回首又见江宁婆婆等人个个皆如展昭一般,眼含热泪,无尽心酸。
心既有所指,白玉堂倒头便跪,“承蒙老前辈不弃愿收不肖子于膝下,儿子拜见干娘!”
江宁婆婆更是止不住眼中泪水,颤巍巍摸着他的鬓发:“好小子,好……”已然泣不成声。
白玉堂环视其他四人,这四人早已哭得涕泪模糊,不能自已。兄弟情,连心痛,此情此景,触痛了他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鼻头一酸,又向着四人倒头便跪,“小弟白玉堂不才,今日高攀几位哥哥,愿与几位哥哥结为异性兄弟!请受小弟一拜……”
话尚未说完,只见这几人脸色大变,卢方与蒋平虽自展昭信中已然知晓之前种种,但此番初见白玉堂,心中久藏思念正不知该如何表达,忽听闻他自称“白玉堂”,登时心绪大乱。
“你说……甚么?!你说你是……白玉堂?老五,你好了,你已经好了么?!老五啊……”
卢方平素里最是疼爱这个弟弟,冲霄之后,他憔悴伤怀至今未复,今日这般大惊大喜,他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徐庆等人也是不明其中就里,这憨楞三爷径直冲到展昭身边直直地将人扯了过去,“展昭,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
展昭跪在白玉堂身边,两人互视一眼,暗暗苦不堪言。
这该如何解释,总不能将两人昨夜颠鸾倒凤情至深处时白玉堂自诩称谓的事说与众人听吧……?这……怎么说得出口?
见他二人低头闷不吭声,徐庆急道:“你们,你们倒是说话啊!”
江宁婆婆见他这二人这般情状,虽不明真相,却也猜到了几分,忙止住了悲声,说道:“好了,好了,既然团圆就是好事,切不可急在一时。”
晓天星凑在江宁婆婆身边,见他二人齐头并肩跪在老姐姐身前,垂头无语,身边左右又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此情此景,倒像是在拜堂成亲……
忽地暗暗啐了自己一口,跟着打圆场道:“有缘重逢便是喜事一桩,恭喜大姐再得螟蛉义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卢方几人强忍心酸,扶了白玉堂肩膀,连声唤着好兄弟,拜罢又齐齐给江宁婆婆磕头行大礼。
江宁婆婆涕泪未干,却满心欢喜,见他们这一众兄弟齐刷刷跪倒在自己身前,忙将人一一扶起。
待韩天锦、志灵侠等小辈与叔伯们一一见了礼,众人才算坐定。
白玉堂自方才拜了干娘哥哥,眼下兄弟情酣,更是被几位哥哥围在中间,备受宠爱。
元真坐在展昭身侧,偷偷侧目观瞧,他总觉得展昭今日不同往常,眉宇间的轻愁积郁不知何时已然悄悄消散了。
他跟了展昭两年,虽然展昭待他如兄似友,却从未对他倾吐心事。即使如此,两年间,他受展昭影响颇深,不知不觉间早已被其吸引。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遇到怎样的凶险,展昭总能泰然处之,无波无澜,以至于自己多少次暗暗发誓要以他为榜样,以期克制自己心底那股隐隐欲起的狂暴气息。可是,自来了襄阳,他的展大哥却展现出了他从不知情的另外一面,在平静的外表下,这个人原来也潜藏了这么汹涌的情绪与心事。
他心底涌起莫名滋味,顺着展昭视线,又看向了白玉堂。若说迷惑,他这个外人的疑虑比谁都深。白玉堂不是两年前命陨冲霄楼了么?那么眼前这个牵动着展昭心绪的,又是谁?
他有满腔疑问想问一问他的展大哥,可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心,早已经乱了……
此时此刻,心乱如麻的,又何止他一人?
那疯汉自打见了白玉堂,一时情绪激动后便始终呆若木鸡,这时仿若梦中醒来,忽地跪倒在白玉堂身前,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哭道:“恩公,恩公啊,我对不住你,你杀了我吧!”言罢,扬掌击打向自己天灵!
白玉堂情急之下,猛地扯住了他手腕。蒋平几个七手八脚才将疯子制住。
方才只顾兄弟重逢,谁也没顾得上此事,眼下经疯子这么一闹,众人蓦地意识到,白玉堂与这疯子之间,还牵扯着一桩奇诡往事。
蒋平此番,得了机会,细细端详这个失而复得的五弟,恨不得狠狠哭上一场,但适逢此时,只能强做坚强,温声问道:“五……弟,你可认得此人么?”
白玉堂茫然如在梦中,经此一唤,方才凝神看向这疯癫之人。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孔,再一次搅乱了他平静的心底。忽地,脑中又是一阵剧烈疼痛!
众人见他神情痛苦,不由得大惊失色,展昭更是心痛不已,碍于前辈兄长在前,只能强自克制。
“孩子,你没事吧?”江宁婆婆轻拍他后背以示安抚,也是心疼不已。
过了半晌,白玉堂才止住痛苦,见众人皆是面带关切,不由歉然道:“对不住,叫你们担心了,我虽尽力回想,却仍记不起分毫。”
言罢,他又似自语道:“看来,我真地是忘了太多前尘,太多过往……”
说得众人又是心中一酸,当真是:前尘虽断,儿女情长,恩怨纠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