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君神殿一直都在忙碌着,可是,新天条的整理进度也实在是太缓慢了。杨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打算向玉帝进言,将真君神殿搬到下界。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用空间换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新天条。
只是,这杨戬人还没进瑶池,天奴(此天奴非彼天奴)倒带着一份神秘大礼来到了真君神殿。
玉帝赏赐,众人连忙到正厅迎赏。这个玉帝,真是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赏赐真君神殿啊?
这边厢众人一致疑惑,那边厢天奴捏着嗓子指挥手下众人将赏赐搬进正厅。只见那赏赐琳琅满目,各种奇珍异品。饶是从东海出来的敖春,从小见惯了宝物,也要称奇。
“陛下见真君神殿整理新天条、又要维护三界秩序,实在辛苦。所以和娘娘商量,决定行赏,以示鼓励”,天奴满脸堆笑,讨好着这位司法天神。
杨戬简单的应了礼,让众人收下赏赐,正准备送客时,天奴又神秘兮兮的拿出一个礼盒,“这个,是陛下和娘娘单独赐给真君大人的”。
还有单独的赏赐?哮天犬、敖春等人一下被吸引过去,好奇心爆棚。
“单独赏赐给我主人的?什么呀?”哮天犬围着礼盒左嗅嗅右嗅嗅,没闻出什么味呀!
“是的,单独赏给真君的。陛下赐婚真君大人和嫦娥仙子,所以,赏了套大婚之日的喜服给真君,哦,对了,还有新娘子的,已经送去了广寒宫”,说罢,天奴亲手打开了礼盒,红色的绸缎,触手生温,光滑可鉴,针脚更是密集。一看就知,这喜服,定是三界的极品,而做这套喜服的绣娘,该是怎样的蕙质兰心、心灵手巧。
“据说,这喜服是西海的绣娘花了凡间5年的时间,精心缝制的。这是陛下和娘娘,也是西海的一番心意。真君大人,恭喜恭喜啊”,天奴的腰弯的更深了。
西海???众人皆惊!!!
天奴走后,众人便围着那套喜服叽叽喳喳。杨戬,手抚着喜服,“王母娘娘,一定是故意的,不知道那人该如何为自己伤心。她,还好吗?还会,为自己伤心吗?”思绪仿佛飘到了千年前,那时候,自己也是一身喜服,与那人,拜堂成亲。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这喜服真好看,舅舅,您穿着一定很好看”,想象着舅舅和嫦娥姨母穿着喜服成亲,沉香期待不已。
哮天犬也是如此,小心翼翼的摸着喜服,想象着主人和嫦娥仙子成亲,满心欢喜。主人过去一直都过的很不开心,那个女人,太能闹腾了,主人和她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做了司法天神后,兄弟、朋友,甚至嫦娥仙子全都误会他,主人还是不开心。现在天条改了,和嫦娥仙子也即将修成正果,主人,应该会开心了吧?狗儿还是那条狗儿,他只希望自己的主人开心,和嫦娥仙子在一起,圆了主人千年望月的梦想,主人一定会开心的。嗯,主人过得开心就好。
可是敖春听到这喜服是西海送的,脸上却颇为尴尬。他西海三姐和二郎神的一千年婚姻,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虽然没见过三堂姐,可总归是亲戚,若说为二郎神和嫦娥祝福,自己,实在说不出口。
再者小玉、丁香,虽然西海和她俩没有关系,却怎么也无法开心。相反,听到西海送了喜服给二郎神和嫦娥大婚,心里反倒有一丝丝难过。尤其是丁香,她看着那喜服,竟红了眼眶。
突然间,好冷!
抬头一看,是龙儿进来了。
这个文书对二郎神的心思整个真君神殿都知道,虽然她现在刻意疏离二郎神。可大家又不是傻子,那眼神,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心里还没有放下。最起码,是目前没有放下。额,要是让她看见喜服,那还不得……
可是,好冷,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
龙儿就这样走到了喜服旁边。哮天犬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如果龙儿撕了这喜服,自己一定要护住它,这可是主人大婚穿的衣服,谁都不可以弄坏。
“真君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龙儿将折子放在礼盒一旁,却盯着那一盒的喜庆艳红,右手轻轻的抚摸喜服的缎面,嘴角含笑,目光温和,“这衣服,真好看”。
你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沉香和哮天犬同时出口。
这个龙儿,太奇怪了。看喜服的样子,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龙儿也不理会那一人一狗,含笑望着杨戬,“真君大人,您穿上它,一定非常好看”。
杨戬望着龙儿的笑,却清楚的看到她眸子里的哀伤。渐渐地,哀伤里又多了一抹恨意。
“真君大人,您可一定要穿着这件喜服大婚啊,千万不要辜负了做这喜服的绣娘——人家的一番心意”。说到最后几个字,龙儿刻意停顿了一下。而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狠狠抓住了喜服的衣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撕成碎片。
杨戬一言不发,望着龙儿。
众人也不敢出声。龙儿生气时的气场,真的很强大,很像,二郎神。
许是知道了自己失态,龙儿松开了手,又随便说了几句公务,转身离开了正厅。
“真君大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如将神殿搬到下界,如何?”
这个龙儿,再次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杨戬只当她方才的失态是因为小女孩的心思,并未多想。倒是这事,让他对这个女孩的,更加欣赏和认同。
娘亲,你在做什么?
做喜服。
喜服?谁的?
龙三娘和鲛婆婆认真的理着线,织着布。这两套新人礼服,三娘要亲自做。布,要亲手织;衣服,要亲手做;刺绣,要亲手绣。
司法天神和嫦娥仙子大婚,王母娘娘让西海送套礼服,本就是故意为之。然而,经过三太子敖钰和三公主寸心的事情,现在的西海,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原本,那西海龙王也是拒绝的,可是那天奴却赖在西海不走,“做不出喜服,天奴我也会人头不保呀!”
“老龙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天奴大人去东海问问老龙的哥哥,东海物产比西海丰富,定能做出三界独一无二的喜服”,想到当年杨戬西海抢亲时的无力,想着自己女儿为情所困的模样,就算是懦弱无能,西海龙王也实在是无法答应这个要求。
“老龙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天奴大怒。
海里的鲛女们纷纷议论着龙王爷拒绝给司法天神做大婚喜服的事情。龙三娘自然也就知道了。她虽是织女,却也明白王母这一要求背后的意义。龙族已不如前,若不答应,西海,定当再次成为天庭的出气筒。
所以,鲛婆婆出面了。截下了天奴,说服了龙王爷,应下了此事才算了结。只是,如今西海表明了态度,以后,天上的神仙们再也不要找西海的麻烦了。敖寸心已经去周游三界,不在西海。你们,真的再也不要找西海的麻烦了。
龙儿看着三娘的手指,被绣针扎了一次又一次。而那喜服,也是做了一遍又一遍。稍有一点儿不满意,三娘便撕了重做。龙儿不解,明明很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做这件喜服?难道,这是……
一抹恨意直冲胸口,龙儿直想将那喜服撕成碎片。他,太欺负人了!天庭,太欺负西海了!
“孩子,这喜服西海必须接旨必须做。而且,这是娘亲最后的心愿。娘亲不求你支持娘亲,但是,不要拦着娘亲,好吗?”,三娘护住手边的红色鲛绡,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缝衣。
龙儿,就在一旁看着三娘织布裁衣。她是个孝子,比刘沉香还孝顺,所以,即使不愿意,即使有恨意,也只能忍了下去。
某个夜晚,龙儿看到三娘对着喜服默默流泪。第一次,她瞧见了母亲的眼泪。那日回到西海极地,对着母亲哭诉时,母亲也没有流泪,反而安慰自己。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母亲哭了。枉她饱读诗书,又得玉鼎真人传授本领,却无法理解母亲的悲伤。
然而,孝字当头。如果,自己帮母亲,母亲,会不会就不用那么悲伤了呢?
就这样,母女俩一起,帮那个人做起了喜服。
这一做,就是整整5年。
5年的时间,可以让人想到很多,想通很多。龙儿在和母亲一起为司法天神缝制喜服的这5年里,心态也渐渐的平静。算了,不管父母千年的婚姻如何,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该管的事情。自己,只需做好为人子女。
“他穿上,一定很好看”,三娘看着那套鲜艳的喜服,喃喃自语。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一头青丝,也在瞬间变成了华发。
原来,老了,是这样的。
看着母亲突然苍老的面庞和华发,龙儿慌了。这次回来,她就发现母亲的法力已经一点不剩。如今,青丝也成了白发。这该是怎样的绝望啊!
“孩子不哭,这是娘亲的心愿”,三娘揽过龙儿,让她靠在自己膝上,就像小时候那样。“娘亲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都幸福。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但他一定是爱你的,你不要恨他。”
可他却……
三娘知道龙儿在无声的抗议,只能轻轻的哄着她,“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每个人都该有新的生活了,包括娘,也会有新的生活。他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披上那道美丽的月光,如今愿望达成,我们应该祝福他。但娘知道,即使披上了那道月光,他也依旧会爱你的。龙儿,你答应娘,不要恨他,好不好?”
“可是,娘亲,你却……”抬首看到母亲苍老的模样,龙儿说不下去了。
“他是一个心怀三界的人,你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娘清楚地知道你对他的孺慕之情。不要因为他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就改变自己的心”,抚着龙儿的青丝,三娘坚持。老来多健忘,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好!龙儿虽然迷惑,但还是答应了娘亲。放下,也是一种得到。她试着不去想那件事,试着去放下那件事,试着,学会洒脱。
三娘知道,自己的女儿答应自己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即使她现在还有点想不通。
真君神殿
龙儿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想起了那日母亲的话。
其实,二郎神真的是一个心怀三界的人。在他身边当差的日子,她亲眼目睹他的疲惫,他的辛苦。母亲说的没错,他是一个心怀三界的大英雄,而自己,也确实爱着这位大英雄。哪怕,他爱的是嫦娥,也改变不了她对他的孺慕之情。
另一厢,二郎神又在望月。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应下这门亲事的,许是在树林里披上了那道美丽的月光,月光的温暖让他舍不得放下。
曾经,自己说过在妻子的位置上,只有寸心一个人。如今却要食言了。呵,自己对她做出的承诺又兑现过哪一个呢!
听敖钰说,寸心已决定去周游三界。那曾是自己答应她的事情,如今却要她一人去做,杨戬心酸不已。反念一想,寸心,看来真的已经放下了。自己,又何必再执念呢?凌霄宝殿上的那两个人,自己还要继续斗下去的。还是,不要连累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