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毫厘」CP：隆露
[Forever in Your Painting]

Charpter.0
“为什么即使一开始就知道是错的，还要一错再错下去？”
“因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止雨后万物萌发，亦如没有什么能够推迟我们相遇。”
1553年。文艺复兴。
他在意大利小巷
邂逅从天而降的她
金线织成的长发
沐浴在阳光下
几乎耀他致盲
从此时间停滞不前

Charpter.1
柔软的笔尖在空白画布上飞舞，晕开了一抹淡金。
日光下彻，穿透茂密枝叶，化作光斑点点映在画笔主人的身上。
时间似乎被定格在这一秒。
下一秒钟，凭空出现的狂风席卷这般美好安逸之景。风暴的中心，空间被撕裂，树的一枝一叶旋转着，尽数被卷入裂缝中，而裂缝中漂浮的破碎书页则源源不断地涌入狭小的空间。
“我懒得惹麻烦，陌生人，离开我的画室。“树下的青年面色不改，手中的笔依然潇洒自如地在画布上挥洒。
“尊贵的画家，我来这里并无打扰之意。”金色的轮廓在满天飞舞的书页中若隐若现，“相反，我有求于您。”
“……我只是个普通的画家，帮不了你的忙。”青年视线不离开画布。
“我当然知道。”金精灵似乎对青年的漠视早有预见，反而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您是活了上千年的‘普通’画家毁灭隆音嘛。”‘普通’二字加重了读音。
“……”隆不再回应，手中的笔却不停。
“‘普通’的画室里也不该有树吧。”金精灵打了个响指，隆身后的树瞬间化为一团烟雾，“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术罢了。”
“……你是谁？”隆微微皱眉，停下了笔。
“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是亚茜琉·泽金。”金精灵玩味地笑着。
“……我不认识你。”隆抬头和金色的双眸对视。
“……那您认识露露缇雅·泽金吧？”金精灵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认识。”隆迟疑了一会，在脑中飞快搜索着这个名字，可是一无所获。
“这下事情可有趣多了。”金精灵恢复了笑容，“毁灭隆音先生。”

Charpter.2
那个金灵躺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酣，自己最好不要扰乱她的美梦。这是隆的第一反应。
但是这个姿势未免太暧昧了吧……
金精灵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身躯被他紧紧抱在胸口。
紧贴着似乎可以听见她的心跳声。
几缕金丝顺风拂过他的脸。心跳加快。
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龙类，那么存在精灵族也不奇怪吧。更何况他自己就是龙类。
可是只是外出买画材的途中，随口念出了小巷墙上不知何人精心书写的名字，就莫名挂起一阵大风，紧接着天空裂开一条缝这样的事情绝对属于异常。
空中的裂缝中先钻出了一堆乱飞的纸，其中一张还贴在了隆的脸上。
“诶？是你召唤我的？”精灵的上半身从裂缝中探出，耀眼的金发在风中绚烂飞扬。
隆对上她金色的眸子。
温婉。柔和。宁静。自己如同化作一片叶流淌在涓涓流水中。
“糟糕。这个次元裂口开的有点高。你要接住我哦。”
隆尚未反应过来，一片金色阴影笼罩在了自己头顶。
金精灵从天而降，他伸出双臂，她稳稳落入他的怀中。
“……只能先把你带回家了。”
熟睡的精灵。
不知所措的自己。
在1553年的炎热夏日相遇了。

Charpter.3
烟雾逐渐弥漫开来，金精灵的身影越发模糊，声音中却透露出得意。
"毁灭隆音先生，您就不想知道您的魔法是谁教的吗？"
隆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龙类是天生就能够施法的种族吗？似乎并不是。只有很少一部分血统高贵的古老龙族伴随着魔法降生。而他光是学会控制好维持自己的人类形态就花费了很长时间，自然不是天生施法者。
那么他的魔法必然是他人传授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是不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精灵微笑着步步诱导，“我的意思是您是否有某个特定时间点无法回忆起来？”
“……”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记忆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之后彻底乱套了，就像被人胡乱篡改了。但是那个篡改者似乎并无恶意，他的记忆大部分依然是由日常碎片构成的。
他居住在人间却不为人知。他购买画材然后在幻术层层叠加的画室中绘画。他的生活单一平静却很满足，似乎没有任何垢病。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空虚感。
“最后一个问题。”隆的思绪重新回来时，精灵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稍稍俯身，金丝随意地落在他的肩上。她伸出的手指向隆的画布。
画布上散乱的线条依稀能够辨认出是一个长发女子的侧脸。
精灵环视四周，幻术完全消退后，真实的画室尽收眼底。即使是目睹无数华丽法术释放的她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塔状的画室四壁挂满了画框，大小尺寸不一，风格迥异，年代难辨。但是所有的画作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不同角度，不同动作，不同穿着。
“你画的是谁？”
隆愣住了。
仿佛长久以来深陷的幻境被瞬间击碎的幻灭感席卷了他。
他依附感觉创作，却从未注意过自己每一副画中人物的相似之处。
在外人看来应该是某个特定的人吧。
趁隆愣住的时候，金精灵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尊贵的画家，我有求于您。”金精灵优雅地弯腰，“能否为我鉴定一幅画作？”

[Charpter.5]
从传送门中出来，习惯于黑暗的双目无法承受瞬间涌入的日光，隆不由自主地伸手遮挡在额前。这时身边传来精灵的声音：“欢迎来到——"
遗失之岛——丰饶富庶的精灵之乡。
他们位于一片茂密的林中，隆环视四周，目光被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所吸引，情不自禁地向建筑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栋精致的小木屋，这在人类的世界中也是十分常见的。日光洒落在木屋顶上，不知名的鸟在微风中吟唱，屋檐一角连成一排的晶莹水珠稀疏下落，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他推门而入。
门的另一侧仿佛是别一世界。附有恒定魔法的灯感知到来访者自觉地亮了，一室魔法物品开始规律地运作。
但是隆忽略了一切，径直朝屋中央走去。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画架，一块白布蒙在画架上，从轮廓上判断布下罩着一副画。
金精灵斜靠的门上看着他不停颤抖的手触上画布。
好熟悉的感觉。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隆耳际一切喧嚣顷刻消失，来自过去的遥远歌声穿越时空纷至沓来，将他环绕。

[Charpter.6]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
月光拉长了金精灵提着裙摆的影子，投射到长廊斑驳的墙上。
露露缇雅小心翼翼地穿过长廊，终于在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警惕地四顾，确认没有人看见自己，迅速推门进去，转身关门。
“露露缇雅前辈，您已经五百年没有回来了。”身后突然响起的女声让她心里一沉。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转身，不言不语
“我们一直都在找您。”
“……”
“您还会走吗？”亚茜琉试探地问。
“……”露露缇雅搭在门把上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是门把勉强支撑着她不至于崩溃，她看不见露露缇雅是不是在流泪。
"……这次不走了。"沉默许久，她终于能够收拾起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
“晚安，前辈。”于是她不再问了。

“……！”话音刚落大风起，空无一物的天空被平白撕裂出一道裂口，露露缇雅一头金发错乱飞扬，转眼消失在裂口中，只留下她一个人和尚未完成的法阵。
露露缇雅前辈为了尽快赶去没有开传送门而是直接通过次元剪剪开了时空，真少见呢。只是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望着未完成的法阵叹了一口气。

[Charpter.8]
自己的法力正在随时间流逝一点点消退。一开始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觉，直到自己再次使用次元剪时几乎让她昏厥过去的疲劳瞬间充盈身体，她才意识到了从未在意过的自己作为精灵施法者的极限。
她站在高塔的露台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拍打着身后的门，开开合合，发出不安的噪响，她的裙摆和金发也被风驱动着乱舞。蠢蠢欲动的黑暗淹没视线，伴随着风侵入她瘦弱的身体，几近将她吞噬，她索性闭上眼。
精灵的寿命相较于其他种族的生命其实并不短暂，甚至可以说是很长。对于精灵而言，没有“衰老”，只有“死亡”。精灵外貌的成长在某一个年龄段会停止不前，接着便只有年龄的增长了，年龄增长最终走向死亡。年轻的精灵法力会逐渐增强，而一旦达到了外貌不再成长的年龄，没过几百年法力就呈逐步递减的趋势。
递减的法力让许多精灵困扰，使用每一个魔法都变得更加吃力，需要更长的时间冥想。
“师傅，”身后传来隆的脚步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隐仆做饭了吗？”她收拾起落寞的神情，转身时已经换上了熟悉的微笑。
“啊啊隐仆打扫欲太强了，现在还在收拾我的画，收拾完之前他是不会去准备晚饭的！”
“还不是因为你这里实在是太乱了！”
“把这里弄得更乱的师傅没资格这么说吧。”
她用几乎半生的时间接近奥术力量的巅峰，剩下的时间在冒险，似乎并没有什么遗憾的。
这里也许就是她漫长旅途的最后一站了吧。

[Charpter.9]
露露缇雅前辈回来后的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她的法师塔找她，却被正在搬运魔法物品的隐仆告知露露缇雅已经搬走了，搬去了森林里。
亚茜琉轻叩门扉，没有熟悉的回应，于是她直接推门进去。
小屋中的空间比预想得大很多，可能是扭曲时空的魔法。隐仆大军正在井井有条地打扫和搬运。
露露缇雅蜷缩在小屋尽头的一把扶手椅上，头靠在两膝上，淡金的长发有些凌乱不堪。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她对于露露缇雅这五百年的经历几乎一无所知。可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狼狈的露露缇雅，心突然被刺痛了。
“你说，”露露缇雅平静地开口，“为什么即使一开始就知道是错的，还要一错再错下去？”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挑战了过于强大的对手然后失败了？
“前辈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觉得是对的就好。”
她不知道那时自己给出的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否正确，但至少露露缇雅听了这话缓缓抬起了头。金瞳里不再是昔日的自信和骄傲，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在平静中的淡淡忧伤。她隐藏得很好，其他人也许发现不了。
“错误结束了。”露露缇雅超她淡淡一笑，“最后的三百年我不会离开这里了。”
不会离开这里吗。
这意味着她可以每天和露露缇雅一起施法，一起召唤了。
精灵一族从不畏惧死亡。死亡就像是长途跋涉后久违的休息，精灵的寿命很长，足够他们做尽所有想做的事后平静安详地迎接死亡，就像是迎接一位老朋友。
可是为什么她从露露缇雅的话中听出了强烈的抗拒呢。

[Charpter.10]
清爽的晨风裹挟着泥土的芳香包围了躺在草地上的二人。风动，草动，二人身后的树却倚然不动。
"隆，"露露缇雅闭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学得还挺快嘛。"
隆侧身躺着，双目注视着露露缇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内心逐渐被一种情绪充盈，他并不讨厌这种情绪。
露露缇雅享受着这人间的微风。和遗失之岛上夹杂着魔力气息的风不同，人间的风纯净舒适，让人很容易就起了倦意。施法者平日戒备森严，全身紧绷着像拉开的弓。只有在这样的风里，她才能把那些该死的音节驱除出脑海，得到片刻安宁。
紧闭双眼的师傅看上去真是毫无防备，散开的金发在这风里也惬意地摆动着。
隆忍不住伸手触上了她的额头。意外的是她居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用那双灼灼金瞳警惕地瞪着他。
闭上双眼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可是露露缇雅毫不畏惧，甚至渴望在这无边黑暗中寻得一方平静。
黑暗中，一只手触上她的额头。是一只很温暖的手。她知道手的主人就在她旁边，也许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揣测她会不会醒来。
精灵们都不喜欢别人随便碰她们引以为豪的漂亮发丝，可眼下她却任由自己的徒弟把一头金发揉乱。
讨厌这样吗？丝毫不。她也为自己的心声感到惊讶。
隆的手流露出无声的宠溺让她一下子就心慌意乱。从来没有过的宠溺。
回想起来自己也只有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能够真正卸下沉重的施法者头衔了吧。毫无察觉地在他面前松弛下来。
只是这宠溺。
“隆。你在干什么呢！”她睁开一只眼佯怒。
她快要无法承受。
“师傅。”隆嘴角上扬，一副得手了的洋洋得意的样子，“你头上有片叶子。”
他的手上瞬间浮现一抹翠绿。
太狡猾了。
晨风无声穿过。

[Charpter.11]
她有时会羡慕人类能够做梦，当然龙类也可以。
隆说梦境是逃避现实的地方，有时是回忆长河的一隅，有时是苍茫幻想平原的一角。
“你在画什么呢？”
画布上散发出刺鼻气味的颜料还未干，见缝插针地渗透入周围的空气，她微微皱眉。
画家早已习惯了这颜料的气味，他的笔刷张扬跋扈地在画布上涂抹。
“师傅，”他嘴角有一抹悄无声息的笑意，“这是梦。”
她深陷他的梦境，在摸索中前进。
漆黑的海岸线延伸至触不可及的远方。浪潮，无声的浪潮生生不息地拍打着岸边沧桑的礁石。循环往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接近于无限。空中偶尔有振翅的海鸟交错，重叠，尔后分别。黄昏略带猩气的海风汹涌咆哮着席卷而来，像一只大手掐住她的喉，让她窒息。
她快要失去知觉。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漆黑的礁石边仿佛有一抹淡金。一个金色的身影坐在礁石上，漆黑的浪打来，海水浸润了她的近乎透明的脚踝。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她觉得她知道那个金色的身影是谁，可是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
是抗拒吗。并不是。
她只是没有勇气。
任由这无力感遍布全身，淡金的身影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沫遍布视野，在她来不及捕捉到的时候，倏然落地，归于尘埃，铺就出一条金色的银河。世界的黑暗逐渐褪去，温暖的光芒笼罩全身，她在这光芒里看见了隆模糊的身影。
“师傅！你怎么了！”久违的声音涌入双耳，眼前出现了隆担心与恐惧参半的脸。
“没事。我需要冥想一会。”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多么苍白无力啊。
很久以后，直到她离开他，直到她再次忆起那天自己潜意识里试图用魔法透析他的画，她才明白。
能够在梦境里相遇，聊胜于无。

[Charpter.12]
露露缇雅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烟蒂。
想也不用想是谁的杰作。
“隆！”露露缇雅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跨过遍地的烟蒂，“都说了不要在画室里抽烟了！”
隆垮下肩，一副没辙的样子：“师傅，你出去越来越久了。都没隐仆打扫这里了。”
“……施法材料不够了。”她感受到隆灼热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
自己是心虚了吗？
她心乱如麻。如果是讨厌他，那干脆开传送门永远离开这里就好了，无需迟疑。可是，她光是和那双金瞳对视，就失去了所有施法的力气。
“师傅。我觉得你是在躲我。”隆一步步逼近，而她只能被动地后退，直到背靠墙角，无路可退。隆弯腰贴近她，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气息如此靠近自己。
“隆……别闹了。”她迫不得已地跟他对视。他眼中的自己一定很狼狈吧。
“……为什么要躲我？”是她的错觉吗，隆眼中写满了失望和困惑。她的心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所有的情感即将像火山口的蠢蠢欲动的岩浆一般喷发而出，她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真的只是师徒关系吗？
“……我们真的只能是师徒关系吗？”心中的困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隆怀疑自己是因为靠她太近而失去理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露露缇雅逼到了墙角，一只手抵着墙，强迫她看向他。露露缇雅也许是无法直视他的眼，又低下了头，额前的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看不清。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连师徒关系都是错的。”
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很久，露露缇雅终于缓缓开口。
他是被拒绝了么。虽然早就知道结局了……他内心自嘲着。
“ 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呢……”娇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她咬着唇，眼里早已泛起一层雾气，“反正精灵的一生只不过是龙类生命的一瞬。只是一瞬的欢愉，不是么？”
说出来了。
她长久以来的顾虑。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精灵生命的短暂。魔法可以创造她想要的一切，却不能延长她的生命，于是她不能拥有这一切。没有几百年了，她就要远离她所珍视的一切，前往遥远的智者仙境，没有人陪他，他会寂寞吧。

“……一瞬也好过没有。”隆一下子释然了，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她以为隆就要收起这咄咄逼人的架势了。
在她失神的一瞬，隆的唇贴上来，和她的唇紧密地弥合在一起。她本能想推开，但是隆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的舌就这样粗暴地撬开了她的唇，入侵者般在她的口腔中搅动着。她无力抗拒，只能闭上眼睛，一败涂地。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的理智还是在隆的热情中全盘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