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我们准备出发去长沙,堂口年前与年尾按照惯例是要查账的,关于这次的查账,我的心情多少与平时有些复杂,毕竟这是我最后一次管理三叔的堂口了。
吴家的声势在道上虽然很大,但经过三叔失踪与几个月前两位叔公的叛乱,我对堂口的整顿都刻意的缩减了伙计的人数。当然,主要是针对一些老一辈完全靠倒斗为生的人,这些人身上的血气杀性都很重,属于真正的亡命之徒,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对他们进行‘改造’,而对于那些刚刚进入这个行当的伙计,我采取的措施更多是引导他们进入已经洗白的吴家产业里正经工作,没有必要不会发动他们下地淘沙。
去长沙的前一天我和闷油瓶站在院子里,瑞雪兆丰年,经过去年半个多月的大雪,院子里的那棵小桂花树似乎又茁壮了些,我夹着一根烟与闷油瓶并肩站着,吐了个烟圈笑道:“我俩买桂花树的时候老板还说可以八月赏桂,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闷油瓶听了这话扭头看我,然后又低下头似乎若有所思。我担心这小子多心,连忙掐了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你可别多想,我可没有反悔不愿意跟你进青铜门的意思。”说着我趁势揽住他,道:“张起灵,你是甩不掉我的。”
闷油瓶也没有说话,只是沉思了半晌抬头看我:“吴邪,我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什么?”我没太懂闷油瓶的意思:“可以多留一段时间么?青铜门的事情不是刻不容缓吗?”
闷油瓶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只能尽力一试。”
我直觉觉得闷油瓶这小子心里肯定已经又产生什么危险的念头,心里莫名突突的跳了一下,搭在他肩头的手用力按了按:“小哥,你想干什么?”
闷油瓶微微皱眉,没说话。
一看闷油瓶的这幅神情,我就知道这小子必定知道些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并且一些是些不好的事情,于是连忙沉下嗓音问道:“张起灵,你又想瞒着我做些什么?你现在不说,等我自己查出来,老子操的你下不了床你信不信!”
我这番话说的有些重,但我真的是急了,闷油瓶这家伙是个行动派,打定了主意马上就会去实施,我若是现在不跟他表明我的态度,指不定明天早晨起床就找不着这小子了。
闷油瓶道:“你还记得阴山古楼吗?”
“记得,那不是张家的旧宅吗?”我有些诧异,闷油瓶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闷油瓶点头:“是的。只不过你和胖子上次只进入了古楼的表面。”
我大吃一惊,上次我与胖子为了找到闷油瓶以及霍老太一行人,几乎把古楼翻了个遍,没想到只是古楼的表面?
“那古楼还有其他的通道是我和胖子没有去到的?”
闷油瓶点头:“古楼还有一层是你们所不知道的,张家真正的秘密与所有的玄机就藏在这一层之中。”
我操!
我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张家人果然个个都是变态,修建个宅子都如此费尽心思的设计个暗道夹层,还有那么多陷阱机关。我与胖子上次为了救闷油瓶进入的宅子尚且只是表面都历经九死一生差点儿就留在那里出不来了,我完全想象不出隐藏的那一层究竟得恐怖到什么程度。
我看向闷油瓶,有些迟疑的问道:“小哥,你打算再走一趟阴山古楼?”
“古楼的山脉风水都与青铜门息息相关,我曾经在张家内部的古书记载中看到,隐藏的那一层里似乎有机关能够在没有人守门的情况下维持一段时间青铜门里的平静…”
“不行!我不同意!反正早晚都是要走的,我无所谓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闷油瓶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隐秘那一层楼的危险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不管怎么样,闷油瓶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闷油瓶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笑笑,转身就要进屋。我还是不放心,拽住他道:“张起灵,如果你敢玩儿失踪这一招,我就带上几百斤炸药轰了整个青铜门。我吴邪说到做到!”
闷油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问我要了一支烟,我认识这小子这么多年,只看过他抽两次烟,一次是我硬追着闷油瓶上白山,一次是在墨脱与闷油瓶争吵,总之这两次的经历都不算太愉快。这次闷油瓶又向我要了一根烟,我在心里有些自责,或许我真的令闷油瓶很为难,可是我怎么能答应让他去黑暗里冒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碰撞对抗那些危险?
我怎么忍心?!!
闷油瓶抽了一会儿烟,方才淡淡道:“吴邪,让我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吧,我想留下来!”
我的心里突然抽痛一下,闷油瓶没有用这种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跟我说过话,事实上他也很少说出‘我想怎么样’的这类字眼,闷油瓶这个人,在别人眼里从来都是无欲无求的,强大如神一般的哑巴张,就像一个只会完成任务与使命的机械,不会痛也不会笑,仅仅只是斗里的保护伞而已!出了斗,谁还会记得这个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年轻人?
“我跟你一起去。”对于闷油瓶,我永远都是无条件妥协:“这个没商量。”
闷油瓶摇头:“只有我能够进入那一层。”
“为什么?”
“进入那层楼首先要穿越一个泥潭,这个泥潭里有一种特殊的虫子会进入入侵者的身体。”
又是麒麟血!
我不禁有些恼怒,张家人不仅整其他人,就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吗?
“我也有麒麟血,可以跟你一起进去。”我道。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你的血浓度不够。你进去会死的。”
“我会活着回来的。”闷油瓶的这句话,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
但如果我知道等待闷油瓶的是怎么样的际遇,我宁愿抱着炸弹跟长白山同归于尽!!!
闷油瓶的动作很快,第二天我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冲我点头微笑。
我皱起眉:“小哥让你来的?”
张海客笑道:“我是来接族长的,族里命令我陪他一起进入古楼。”
我挑眉看了这家伙一眼,老子是吃了麒麟竭的人,连我都没办法通过那泥潭,就凭你狗日的有那个资本陪着闷油瓶?
张海客似乎看穿我的想法,笑了笑道:“我只负责接应,那地方只有历代族长才能够进去,其他人强行进入只会被万虫钻心爆体而亡。”
我点头:“不管怎么样,小哥如果伤到一分一毫,我仍然会算到你头上,算到张家头上。”
张海客听了这话,仍是淡淡笑道:“这可说不准。吴小佛爷,那种地方没有人能给你打包票能够活着出来。”
我没理他,两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张海客突然冷笑一声,道:“吴小佛爷,不过是几个月而已,你也舍得让族长拿命去拼?”
我点燃一支烟:“我们俩的事,你一个外人懂个屁。去门口等着,我和小哥还有几句话要说。”
张海客出门以后,我上楼进了卧室,闷油瓶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了。我站在门口,弹了一下之间的烟灰,道:“小哥,要不你先跟我去长沙查账,然后我跟你一起去阴山古楼。张家的人都是孙子,让张海客跟着你,我始终有些不放心。”
闷油瓶走到我面前,斜了我一眼:“我也是孙子?”
“当然…不是。”
一句‘当然也是’差点脱口而出,我险些把自己给呛死,连忙改口。
闷油瓶眨了眨眼睛,抿嘴想了一下,道:“完事儿了过来接我回家。”
我一愣,紧接着一股又涩又甜的滋味儿冲上心头,只能浅浅的抱了一下闷油瓶:“说好的,活着回来!”
事后想来,我实在是太大意了,一心只关注着闷油瓶的安全问题,却忽略了关于进青铜门这件事情,这狗日的一直都是以‘我’自居,而不是‘我们’。如果我表态的态度再强烈一点,明确一点,也许闷油瓶根本不会有再进一次阴山古楼那个地方的念头。
而那座古楼,就如一个庞大的怪物,已经张大了血淋淋的嘴巴,等待着闷油瓶的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