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是不幸的，毕竟家里饿得揭不开锅，只能把我丢出来自己讨生活，可我也是幸运的，得店主收留，在这样一间店里做活，有吃有住，挺好。】
【这日手工晚了些，店里几位客人喝得兴致勃勃，似乎到了很晚，我强忍着睡意，伺候他们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室杯盘狼藉，几位酒童面面相觑，捂着嘴打着哈欠往屋里走，前头似乎是有个人，只是灯光太暗，我看不清。】
你是谁？我们打烊了。

【原只为无趣，并二三小娥耍了会叶子戏，总是夜长难捱，不消几时，便腻了。照旧排几文钱与了，四下里欢喜，应承了，也都散了。晓得收了工，只闲来在此间张望几眼，倒自唬了一跳。顽性上头，反问了。】
你又是谁？【眼波流转，窃笑。】莫非是鬼麽？

【待走进了才发现，那是酒肆里头新来的春姬，生得一副好模样，可惜夜黑，看得并不清楚。似乎是自己唐突了，连忙低头认错。】
哦……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脚尖儿，那里头有个窟窿，即便是夜深，也衬得里头的白袜明显，犹记得这鞋是去年春节的时候娘给我做的，现在再穿，似乎有点挤脚了。我搓着手站在远处，好在这样的光线让她并不能看清自己脸上深深皱着眉，生怕她下一刻盛怒，然后，我就不能再在这里做活了。】

【心里知道，反而咯咯笑。】你这样畏我，作什麽？我莫非是吃人不吐骨的大虫，要吃你哩。
【借着几分月色，总觉他身量怪瘦小，低首一瞧，他鞋面有个窟窿，咿，还有白袜。是寒酸极了，可怜巴巴的。就势一想，是想到自己，想到过去，想到兵荒马乱的故里，莫名动了心思，酸了鼻头。】
【从腕上褪下一只镯，白脂的，是胡客赏的，便一股脑塞到他手里。】

【她问我为什么怕她，难道我不该畏惧她吗，毕竟只是一位不起眼的酒童，说出去也并不光彩，只是，我能活下来，我已经满足了，不过这些话，我并不敢同她说。但是听她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我慢慢抬起头，借着微微的光，偷偷打量她。】
【冷不丁手上触感冰凉，复又低头一瞧，手上赫然多了一只镯，我似乎是像借到一只烫手山芋一般，惊得差点把它掉到地上，然后急急的要还给她。】
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能要，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脑海里只记得无功不受禄的句子，这东西我从没见过，但我知道，它一定很贵，这是她辛苦赚的，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