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瑶留心年月日。时间重建
【原文】
嘉庆十二年,霍邱县令以民妇范顾氏商同jian夫杨三等,谋死亲夫范寿子,烧尸灭迹。事上诸西司,证以血衣、残骨、凶器。既成谳矣,廉使夏邑李书年先生虑其冤也,檄余与某令研讯,供相符。
廉使隔屏谛听曰:“狱其情乎?”某令曰:“供甚坚,衣、骨、凶器固在,乌得不情?”余曰:“未也。”廉使曰:“何言之?”余曰:“范寿子赘于岳,岳故村居。正月十三夜偕妻弟入城观灯,灯散回村。间虽无刻漏,应直二更际矣;又他往六博而返,是三更矣。返后范顾氏与杨三及母弟等始械杀之,则是四更也;又支解而烹之,臡其肉、灰其骨,然后弃埋诸地,四更达曙,为时几何?何从容若是?此不确之大端也。况村中前后左右各有比邻,死者被殴,岂无声息?焚骨臭味岂无腥闻?此理之易明而势所必无者也!乌乎情?”廉使曰:“然!”明日且细鞫之,次日复讯,某令称病不至。
寿子之父,讼主也。余先令至前曰:“汝子妇罪拟大辟,杨三弃市妇之弟及顾工三人皆拟绞戮,冤乎不冤?”父曰:“无冤。”余曰:“于法,诬人者坐以所诬之罪,若子妇等正法后,或汝子复出,则五人之命应坐汝偿,汝敢署诺乎?”父曰:“始我以子不归,故讼;讼而得因奸谋死之情,则长官所听也,我何与焉?”
余沈吟久之,因株连五命,哀矜之心不觉见于颜色。范顾氏及其弟顾三麻子忽呼冤。余曰:“是何冤哉?使寿子而生也,冤固可伸;即寿子死而存其全尸,犹云可伸也。今既未有尸,汝曹又未闻他说,渺无端倪,谁为汝雪冤者?”顾三麻子曰:“冤实甚,里胥知之,请讯里胥。”余曰:“里胥昨既讯矣,果有冤,胡不闻?”曰:“吾侪之被逮也,隶役谆谓:‘法司决狱,敢有辨者,法当髌。’此里胥所以不言耳。”
即质里胥,里胥曰:“寿子之父四月初来县伸诉,役卒李遥与小人实充访缉。”余曰:“访之何如?”里胥神色惊惧,嗫嚅而不敢言,掌责之乃曰:“小人吐实,五月初旬间,小人同李遥访至寿子姨父陈大凤家。大凤外出,其妻指东厢云:‘此寿子正月十五来贺年宿处也,迨十六早餐始去。’余曰:‘如汝言,曾白官乎?’曰:‘未见官,何自而白?’”但不知李遥能白否?也因按李遥。
遥初亦嗫嚅,里胥曰:“我已吐矣。”遥乃供如里胥言,且曰:“是狱也,县尉实主之比。小人访回,则尉己锻炼成狱,小人固不敢言宰官,亦不问也。”于是覆按杨三,杨三曰:“小人固未杀范寿子也。”初妇与杨三俱不承,尉刑胁之恐,乃皆承尉则。急索尸,尸固无有,诈指三、四处既皆不验,复峻刑胁之。杨三等不堪其苦,乃涂猪血为血衣,取厨下刀为凶器,掘无主残骸为毁骨,遂诬服。具狱顾氏,一如杨三言状。
余思:寿子既十五尚在,则十三之未死可知。述诸廉使,请以五人颂系俟,逮大凤及寻寿子踪迹,时嘉庆十二年十月也。十三年十二月,范寿子自河南回而五人之奇冤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