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菩萨和铁菩萨 端祥、端福本姓王,父亲死后,母亲改嫁去了赖家,他们也就跟了过去。 他们的继父实际是一个乡人忌恨的角色。背后人们都叫他“赖狗腿”或“苕母子”。 叫他“赖狗腿”,说的是他不在生产队或是大队任一官半职,却常年跟在队长支书屁股后头跳上跳下。赖狗腿的老汉,以前被叫做干恶霸,是个脱了裤儿撵老虎——不要脸不要命的角色,清匪反霸的时候被公社书记一声令下给毙了。所以赖狗腿对当官的自小就有种畏惧和向往。赖狗腿三十多岁了才说一个二婚嫂,乡人都还说是他哪一座祖坟埋对了地方。 “苕母子”这个名字看起来简单,却是有很丰富的内涵。红苕属于藤栽植物,这个藤却是要先埋入苕种在土里才会生的。苕藤割去栽了之后,一般就会把苕种挖起来喂猪,这种完成了任务的苕种就叫苕母子——又轻,又空,多数还会腐烂半截在土里,剩下的半截,体白伤口黑,散出一股子恶臭,猪都不大肯吃。 苕母子在队长支书面前是一副哼啦哈的媚笑,在家里头却又是凶恶无比。吃了酒之后就经常打婆娘,打端祥和端福。 好象故意要向乡人召示什么,他总是叫端祥和端福面向堂屋并排跪在晒坝中间,自己端了碗酒坐在堂屋的高门坎上。一有人从晒坝边的大路经过,他就会放下酒碗抄起脚边的黄荆棍儿去狠抽端祥和端福,嘴里还会大声的谩骂。 端祥和端福跟过去的时候也就七八岁光景。三四年这种日子,从来就没人看见他们哪一个哭过一声、跑过一回。每次都是在晒坝中跪得笔直,任由苕母子抽打。反倒是常看到他们母亲躲在门背后哭。 于是端祥和端福就分别被乡人喊作“铜菩萨”和“铁菩萨”,也因为他们一个偏黄,一个偏黑。 九一、九二年,铜菩萨和铁菩萨先后考上了重庆建院和西南农大。 前年回乡,听说他们把苕母子接到重庆享福去了。他们母亲是在铁菩萨刚刚念完大学那年就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