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残阳尽洒。
远处的妇人招呼孩子，炊烟袅袅。
炊烟就着残阳，
一如当年，酒色混着血光。
夕阳毫不吝啬地将流光抛给黄沙，
大碗清亮的酒沉淀了金黄。
躲在土包后面，抿了一口，滋味辛辣。
孤单的坟包，上面莺飞草长，
当时年少浮华，不知何为悲伤，
只知道在黄沙漫飞的家乡有个土包，
土包后面，是藏酒的好地方。

墨色渐晕，初见星芒。
像是小时候听过的织女牛郎。
取出昨年过年时剩下的红蜡，
捻着灯芯，仿佛能把它捻长。
烛光轻轻地晃，
晃出一脸微光，
霎那间的幸福好像邻家孙娘，
嫁给孙叔那天像赢了天下。
孙叔是个铁匠，
后来上了战场，
孙娘等了十年等到银锁一方，
莫再等他，找个好人嫁了。
讣告一发，我再未见过孙娘。
那时年少幼稚，不懂何为情殇，
只是想念她，和她做的酥糖。

拾了根银钗挑了灯花，
银钗是娘的嫁妆，
一根银钗一间土房，
成亲的那天就一根红蜡，
娘说那天的灯花一直爆响，
补上了他们没放的鞭炮。
娘每说起这些话，
笑容清浅一如河岸的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爹和娘都睡在那片蒹葭之下，
那时年少浅薄，不知死生难往，
只知道他们走时带笑。

有一滴蜡油砸在书上，
像邻村姑娘眉间的朱砂，
十七岁那年也上了战场，
临离家时，她跑过来带着一副香囊，
又有风吹起了沙，
我看见她泪如雨下，
你莫恋上，那城里的姑娘
也听说很多人战死沙场，
我只在伙夫房里向饭里掺沙，
一碗糟糠半盆黄沙，
有时追击停了，
可以尝到人们送的高粱，
十几年后回了家，
她已错为人嫁，
须知青春不付从军郎，
当时年少轻狂，
烧了堂前青梅院后竹马，
从那以后，
再不见竹马下青梅酿。

《诗经》的边角磨出了毛边，
《尔雅》的纸页也已经泛黄，
门外树上的昏鸦唤着地上的木瓜，
唤着唤着，也唤不成琼瑶，
当年的寒鸦带着惊惶，
击鼓声起，军旗如撕裂的晚霞，
将军说这次打完就能回家，
他每天给我们读一段《尔雅》，
决战那天，他到在战场上，
马革裹尸，他回了家，
开战前，他送了我那本《尔雅》，
“我不识字。”他带着羞赧的笑，“村子里有学堂……”
我带着那本书回了家，
学会识字后，终于读懂了它，
当时年少疏狎，
不知道那一本书书写了经年希望，
只知道温文尔雅像茶一样，苦涩清香。

我的面前是烧了大半的蜡，
天已近破晓。
当年的惊心，也终成了，
西窗烛下的琐事短长。

虚室生白
印章：阿离

——慕离镖局暖贴

受萝藦相邀，特来拜访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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