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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卫聂王道】《纵横杀》(微微微虐向 强强 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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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双剑(下)
天明兴致勃勃,依照方法果然事半功倍,须臾便得了三只野鸡。他的另一个厨子师傅烤好了第一轮,作为剑圣弟子的少年自然是要记挂着自己的师傅。
然而等他用树枝串着滚烫的烤鸡一路飞奔来到流沙地盘的时候,却一个流沙的人也没看见。不仅盖聂和卫庄不见,连白凤与赤练也不在此处。
“奇怪”天明挠着头一面四下里找,喃喃道:“怎么不在这里休息,大叔总不会又去钓鱼了?”
想着不可能,但脚下还是往小溪边而去。
……
排开层层树木枝桠,溪边石上没有人,却插着一把渊虹。
天明顺着地上的痕迹看去,有闪避的足迹,却没有血迹,足以证明并不是遇到了敌人。
心刚刚揪起来又落下去,他大叔就算看不见也能完虐罗网,更何况还有流沙那个大坏蛋。
虽不能完全承认,但他不得不说流沙的那个大坏蛋,很多时候给人带来的威慑力与大叔给别人带来的安全感一样重。这种威慑力在对待自己人的时候是一种讨厌的矫情,但是在对待敌人的时候,就成了强大的靠山。
所以,这就是一纵一横,他们的立场可以随时改变一场战争的格局?
胡思乱想尚未结束,他的耳中听见了极细微的一声锐响,然后一道泛着浅浅橙色的光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然后有人急促的说:“天明——”
天明野狗一样的本能再次救了他,他下意识的侧身闪避,就看见方才他站立的地方插着那把让人看见就退避三舍的鲨齿剑。
天明后知后觉一头冷汗,懵了很久才抬头看向剑飞来的方向。
“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整理好语言,就算他还是一个粗糙的年轻剑客,但跟着盖聂一路出生入死的经验也能分辨卫庄的剑气警告多于杀气。
阴影之下,卫庄慢慢走出来,他的大氅让他在林间行走的时候带出沙沙的声音,奇怪的是之前天明竟然一点也没注意到。
天明舌头打了一个圈儿,问道:“我大叔呢?你把我大叔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你不能乘人之危,否则我这个墨家的巨子儒家的弟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卫庄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并没有多做理会。他抬起手,一只蓝色的小鸟就落在他手指之上。
天明爬起来,探头探脑往卫庄后面找寻。
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终于看清楚背后树下的阴影里盘腿席地而坐的男人,头略微垂着,看起来并不像是受到攻击的样子。
趁着卫庄皱着眉在看蝶翅鸟的暗语,天明蹭着地面溜过去,眼巴巴把烤鸡递给盖聂:“大叔,你、你没事儿吧?”
盖聂摇摇头,他不想多提这件事,转而道:“天明,你的手艺进步了。”
记吃不记打的少年立即忘记了刚刚的惊险,摸着脑袋腼腆笑道:“那是那是,我可是庖丁亲手叫出来的,庖丁的传人。”
卫庄冷笑一声,让皮糙肉厚的天明都感受到了这一声中包含的“不屑与之为伍”的鄙视。他忍不住用串了烤鸡的树枝指着卫庄道:“你笑什么,有本事你别吃烤鸡!也别吃我大叔烤的鱼——”
盖聂及时打断他:“小庄,可是有秦军的踪迹?”
他听力日益灵敏,早就听见了蝶翅的声音。
卫庄一抖手,让蓝色的小鸟展翅高飞。
“是隐蝠,他回来了。”
天明闻言就是一脸扭曲,心里暗道:那只喜欢吸血大蝙蝠来了干什么,吃人喝血么?
盖聂意欲起身,天明连忙靠近了去扶他。离得近了,却是一怔。他看见他大叔颈侧下方一处痕迹,像是瘀伤又不尽然,红黑一抹,之前明明都没有的。
却未等他想明白,盖聂已经走出去与卫庄并肩而立。
“既然人都到了,今夜便可离开。”
这个角度看过去,一般高大的两个人,怎么样也看不出是曾经你死我活的宿命对手。
总有了些别样的味道。
像是两柄剑,比肩而立。
天下没有人比他们彼此更理解对方。
(补完)


4116楼2018-11-14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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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沙的人就很开窍,不敢乱出现,要传递信息,飞鸟就好
    天明终于琢磨出点味道,怎耐年纪太小,他还不理解,只是觉得般配
    那么问题来了,小树林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天明打扰一次,流沙的蝶翅围观一次,今天注定不是发车日,愁,光天化日的。野地play不好搞


    4117楼2018-11-14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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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因为一些总所周知的缘故,这个文,在考虑是不是要暂时删了。不知道有没有暂时锁了的方法,毕竟删了就……没了呀


      4142楼2018-11-20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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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连弩射鱼(上)
        帝王端坐于望楼之上,这里是巨大的楼船最适合眺望的地方。就像立于咸阳宫的城楼之上,可以将世人俯视于下。
        “蜃楼还没有消息?”
        章邯面露羞愧:“属下无能,请陛下责罚。”
        嬴政半晌不言,目光透过垂于眼前的珠帘望向东方大海:“那大鱼可有踪迹?”
        章邯道:“属下已经探得,周遭渔民称祖辈曾有人见过海魔,出没与大海之中。鱼大如战船,游动起来如同一座巨山排开海浪,一条鱼便能掀翻一条商船船队,吞人如鱼虾。”
        嬴政目光一沉,沉声缓缓重复:“海魔?”
        章邯立即知晓这是皇帝斗志被激起的征兆,忙道:“属下查阅古籍,此鱼也记载为大鲛。或单或双,也有成群出没的,于海中行船者而言,甚为危险。”
        帝王不再垂问。
        就在章邯以为皇帝怕是要放弃此次涉险之时,却听帝王一声问询:“章邯,你久掌我秦军连弩大营,可知若以大船载以大怒入海,射杀鲛鱼,可以成事否?”
        章邯被问得一愣,他着实没想到,有些迟疑道:“连弩威力巨大,若成倍做大,载之以大船——属下不敢期满陛下,属下心中的确不知。”
        嬴政倒不曾责备于他,只进而道:“寡人记得,秦军中最善水战者,是昔日武安君。”
        章邯立即明白了帝王的意思,回忆道:“陛下圣明,武安君昔日攻楚,战船从巴蜀之下彝陵,的确有三艘大船装载过大弩。武安君之后,再无人尝试此法。”
        帝王眺望远方:“章邯,寡人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章邯一拱手:“属下明白,这便命人连夜加装连弩。”
        帝王却言他道:“海外仙山,蓬莱瀛洲。蜃楼即航,世人只道寡人是为了求取仙药。世上,又有几个人,真懂寡人?”
        章邯心中一凛,背后汗立即滑下,跪地道:“属下懂了,琅琊郡、桑海之外的诸岛,齐国逃亡氏族的藏身之地,才是属下等人的目标。”
        ……
        既有帝王决断,又有章邯的执行,连弩安装很是顺利。
        缥缈之说素来影影绰绰,世人只知帝王为了寻访海外仙山不惜一意孤行、派出蜃楼、猎杀魔鱼,却不知帝王所图非小。东郡荧惑之后,那令帝王如鲠在喉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诸子百家,更有六国流亡氏族。在大船安装了连击大弩,以鲛鱼为猎物稍作操练,便可荡平琅琊郡所有岛屿。
        齐鲁旧族,将不过是最后苟延残喘的鱼虾。
        不过三日,大船已经靠近罘岛,罗网的探子在海中果然发现大白鲛鱼出没。
        帝王的性质已经达到顶点,不畏如鼓的海上巨风,执意登上望楼观赏围杀巨鱼。那巨鱼凶狠异常,在海中从未遇见敌手,在大船围追之下变得十分凶狠好斗,开始用坚硬的头去撞击稍小的战船。十八世子因为好奇,跟随在连击弩船之上,意图亲见猎杀巨鱼的样子。
        战鼓号角连天,白帆巨浪之间,白色的箭簇一样的鱼脊闪烁水面。三艘战船弩箭齐发,海中巨浪翻涌。
        自上而下大家看得真切,很快便有血注咕咕冒出,在白蓝的海水泡沫见涌动。战船上的人一齐用力拉那弩箭上的铁链,便有白色的鱼背浮出水面。
        “万岁——万岁神威——”
        “鲛鱼中箭——”
        战舰上的秦军欢呼起来,此刻帝王的心中隆隆作响,竟然一时间分不出是海风之声,还是那热血冲击耳骨的声音。
        章邯、李斯、蒙毅、赵高与胡毋敬几人连忙跪地向帝王祝贺,却久久不得帝王叫起。
        却在这时,眼尖的李斯留意到帝王迟滞。
        “陛下?”
        一声未完,众人便看见背影坚若磐石的帝王轰然倒下。
        “肃静——不可声张!”蒙毅上前一把抱住下坠的皇帝,他与章邯二人一人一边护住帝王,远远看去,帝王犹自岿然不动,接受海上秦军的欢呼。
        李斯面色惨白,强自镇静道:“陛下连日赶路,怕是晕船反了难受,休息片刻即可。”然后再度压低声音道:“陛下万安,诸位,万不可对外透露透露陛下情形。”
        他与赵高对视一眼,赵高立即意会:“陛下只是方才受了风,微臣这便将老太医唤来与陛下请脉。”
        欢呼之声犹未停息,但章邯与蒙毅心中却是压了一块巨石。帝王出巡,身为近臣最害怕的,便是眼前这件事。
        李斯将手背负在身后,此刻已是满是汗水。
        若帝王身体有恙——他,已经不敢想下去。
        (未完)


        4162楼2018-11-21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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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证已经困难,对与大鱼的说法有大白鲨,也有鲸鱼一说——大家看看高兴就好。
          终于秦始皇海上射杀巨鱼的梗弄了,其实一直都说他出海是为了求仙丹,我们还是可以yy一下他老人家或许还有别的政治目的。毕竟,不管是长城、直道都有军事目的的,阿房宫和骊山陵墓除外昂
          想想,蜃楼上好像也有条大锦鲤……
          古代也许大鱼多嘛。


          4163楼2018-11-21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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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中
            从楼船下来,帝王被安置在密密遮了帷幕的车马内,一路送去行宫。整个过程,帝王高热不退,牙关咬得死紧。
            李斯一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有了裂痕,他与蒙毅商议秘密将老太医宣入行宫,对外只说陛下舟车受风晕眩,食欲不振。
            等一大碗浓稠的汤药熬好端上来的时候,帝王微微转醒过来,他的脸因为高热显得黑中透着红。闻到汤药的味道将眉一聚,开口便道:“拿走。”
            蒙毅与李斯连忙跪下:“陛下!”
            蒙毅膝行,向帝王进言道:“陛下之疾,并非顽疾,不过舟车劳累海上见风所致。老太医的药不过寻常调理脾胃之物,陛下只用调息几日,自会好转。”
            帝王仍旧不适,喉中干涩疼痛。只是昏迷之中未曾召见过太医,此刻没见到药方,自然不肯用药,便道:“蒙毅,你既也说只需调息,又何需服药?让人撤下。”
            蒙毅还要再说,却见皇帝极不耐烦朝他们将手一摆,目光扫过欲言又止的李斯章邯,道:“都退下,章邯留下。”
            李斯在帝王目光接触到他时,本以为会留下自己。谁知却得到这样一个指令,不由一怔,不得已,只得与端着微凉的汤药的赵高一道,倒退着出了帝王寝宫。
            人一走,帝王才闭上眼睛,靠在大迎枕上将息。须臾微微睁开眼,对章邯道:“章邯,朕的药,你从咸阳宫可是取来了?”
            章邯拱手:“回陛下的话,臣幸不辱命。”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只蜀地刺绣织着山河郡县图的锦囊,双手呈给帝王。
            皇帝接过来,捏了其中一枚,放入嘴里吞下。复又躺回迎枕之上将息。而这次,腹中一股熟悉的热气升腾上来,驱散了四肢入骨的不适。
            帝王睁开眼,面上乌气退去,除了双目微红之外,竟似已经大好了。
            章邯观之变化,心中暗暗吃惊。
            帝王站起身,慢慢走向行宫一侧的青铜案几,这是帝王行宫中除了床榻之外最常使用的物件。上面总是堆砌着每日送抵的竹简。
            嬴政端坐与案几之后,拿起一卷却不批阅,却是对着仍旧跪在地上的章邯道:“寡人知道你欲要做和谏言。”
            章邯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向帝王跪好:“陛下,臣——确有顾虑,还请陛下三思。”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方士的丹药每次呈上都有内侍试毒,服下无事方可呈给帝王。而方才眼见帝王由衰而盛不过须臾之间,的确神奇。
            嬴政缓缓道:“你想说的是,阴阳家之方剂如此奇效,怕是蹊跷,想如同蒙毅一般,劝寡人三思?”
            这……章邯将头垂得更低:“陛下圣明。”
            帝王垂目,目光落在竹简之上:“扶苏,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章邯心中一动。
            他知帝王服用阴阳家炼制的丹药近十年,除了老太医正、扶苏公子,与方才的蒙毅,或许已经没有人敢对阴阳家的方剂质疑。越是接近帝王身边,就越是暗藏杀机。每走一步,都意味着权利和欲望;每走一步,便是刀锋独行。
            为了权利,为了欲望,他们选择沉默;因为恐惧,因为担忧,他们也选择了沉默。
            章邯心忖帝王此刻提及远在九原的长公子,或许另有深意。或许是因为沉默的人,包括了帝国的丞相,一个全身的荣耀和权势,都依附于帝王的那个人。
            此时忽然殿外传来脚步。
            赵高的声音响起:“陛下,方才海中有人发现了蜃楼的踪迹!”
            皇帝紧握竹简的手一紧,站起来:“现在何处?”
            赵高的声音在外道:“臣已经命罗网上船前去搜捕,只是海事与寻常事物不同,并非罗网专善。臣只怕是——”
            话音未落,帝王已经打断:“赵高,你也学会推搪了?”
            赵高面色略一紧:“臣,不敢。”
            赵高身边的李斯却是脸色比赵高更惨白,帝王的那个“也”字重如千金,顺着他的心肝脾肺直坠下去,坠入脚下。让他的鞋履仿佛在行宫的石阶上生了根,再也挪不动一步。
            帝王却似不再继续,而是问道:“让蒙毅来见寡人。”


            4188楼2018-11-27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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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下
              ……
              不过一刻,蒙毅入殿。
              他见章邯扔跪在地上,不由有些奇怪。
              待他行过礼,帝王张口变道:“眼下,寡人有两件事,嘱你二人去办。”
              蒙毅与章邯立即顿首:“但凭陛下吩咐,臣等二人肝脑涂地。”
              帝王曰:“章邯,寡人赐你一粒丹药,由你查探此药药性。宫中医官因寡人积威,恐怕已经难说实话,你或要在宫外寻访医者。”
              章邯立即领命:“诺,臣必不负万岁所托。”
              帝王:“你自去吧,对外便说寡人着你返回咸阳查探咸阳守备。”
              章邯刚刚退下,蒙毅因方才的帝王之令目露惊讶之色。就见帝王转向他:“蒙毅,寡人着你办的这件事,关乎社稷安危,你当知晓。”
              蒙毅心中一惊,将头一磕到底:“臣但凭陛下吩咐,必定死不旋踵。”
              帝王:“寡人要你即刻返回咸阳,还祷山川,为寡人祈福。”
              蒙毅心中大急:“陛下,此刻不妥啊——”
              皇帝的目光沉凝而坚定,如同昔日决策六国时一般冷静。他一字一顿道:“寡人真正要你做的,是手持寡人的虎符,调回李信的军队,镇抚关内。蒙毅,关中空虚,最后的老秦人,也已经南下了。你可明白寡人的意思?”
              蒙毅愕然抬头,竟然忘了尊卑一般。帝王这个密令背后潜藏的含义着实让人细思极恐。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道:“陛下,此事……是否告知丞相?”
              帝王的眉头忽然皱起,然后有缓缓放开:“寡人自会择机告知于他,你是密使,自取便是。寡人之言,不可对第三人道出。”
              蒙毅顿首领命,只是仍不放心:“陛下,臣一走,陛下书房事物便无人了。”
              帝王的语气缓下来:“寡人还没有糊涂。这次出巡的计划不可更改,否则生出变数,让各国余孽有了想法。你的责任很重,扛着帝国的安慰,蒙毅,你可知晓?”
              蒙毅将头磕死:“陛下,臣必定快马加鞭,不负陛下嘱托。等咸阳安全了,臣便即刻赶回陛下身边。”
              皇帝却沉眉凝目,缓缓道:“不,你要直接去到九原。在那里,秘密让扶苏回咸阳,等着寡人。”
              等着……
              等着什么?
              蒙毅心中一酸,知道这几乎算得上是帝王托孤之言。
              他磕头哽咽:“陛下……”
              最再说不出一句话。
              (补完)


              4189楼2018-11-27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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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半段略难撸,挠掉无数头发,方得此章,咳咳。大家随意
                皇帝的老毛病反了,多疑,以前如何信赖李斯,现在忽然觉得这厮处处复核,投机取巧,所以不信任。信任蒙毅呢,偏偏又让他在关键的时候离开自己身边,托大了。
                想让蒙毅接回扶苏,但是有是秘密下令,弄死蒙毅就死无对证了(后来蒙毅的确死无对证了),为了合情合理,我也是拼了。
                日常精分。


                4190楼2018-11-27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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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中
                  树枝折断的声音劈啪作响。
                  白凤抱着赤练落在一颗树的巨大枝丫上,姿态在这样狼狈的环境里居然还算得上好看。
                  赤练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推开他寻找卫庄的影子,正好看见卫庄伸出一只手把盖聂扶起来。
                  白凤:“啧啧。”
                  有人居然还不死心。
                  盖聂对卫庄道了一声“多谢”,然后抬起头去听林间动静:“如此多的鸦鸟夜间乱飞,并不寻常。”
                  卫庄眉头紧皱:“若无夜枭捕食逼其离巢,就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惊动了他们。或者,即将惊动——”
                  话音刚落,一阵更大的声响在稍近的山坡传来,带着无数树枝压断的巨响,还有木质构件撕裂的悲鸣,惊起更多林间野物乱窜。
                  “啊——月儿!”远处传来熟悉的小孩呱呱叫声。
                  白凤双手抱在胸前,靠着树干,摸了一摸停在他身边休息的白凤凰:“墨家的机关鸟,恐怕是飞不了了。”
                  盖聂有些担心:“天明。”
                  卫庄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单手按在盖聂肩上,让他一时动弹不得:“这种环境下,担忧只是徒劳的软弱。”说完,目光看了一眼隐蝠。
                  隐蝠嘿嘿笑着,抬起手,那手里竟然抓着一只体型巨大的乌鸦,一口咬住那鸟吸血。吸饱了,才将死鸟扔在地下,一跃而起,用一个诡异的姿势倒挂在树上,桀桀笑着:“这种环境,真是让人兴奋。”
                  赤练作为女人,有权利将不爽的怒气发泄在老蝙蝠身上:“再多说一句,说不定墨家的人就要多死一个。如果那个小姑娘死了,你恐怕会被墨家那个小子炖了。”
                  隐蝠嘿嘿一笑,脚尖一勾,将自己远远抛向夜空,往跌了散架的机关鸟方向而去。
                  ……
                  (未完)


                  4205楼2018-11-29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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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归途无期 (下)
                    被砸落的枝叶还在飘飞,最粗重的首先折断,然后是缓缓飘落的叶瓣。
                    赤练抬起头,伸出手去,喃喃自语:“这香味……是花?”
                    白凤安抚因为强行降落翅膀受伤的巨鸟,摸到鸟身坠落蹭着的花汁碎叶,确有一手隐约的香味。他皱起眉头。
                    这个时节了,怎么还有花?
                    盖聂低着头,鼻尖的味道对于许多人都不陌生,是桃花的味道。入夏有花,此处必然终年气候偏冷,低于中原腹地。
                    以这个味道的浓郁程度而言,这片桃树林并不小。
                    不过须臾,隐蝠回来了。
                    赤练撩了一把头发,刚刚坠落的时候有些乱了:“看你的表情,墨家的人应该没死。”
                    隐蝠的表情有些古怪的兴奋,他舔了舔嘴唇:“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想,你们应该都是喜欢先听坏消息的人。”
                    在场的人都不像是能开玩笑的人,隐蝠就自顾自往下说道:“坏消息是,这片桃林有古怪,恐怕不能轻易走出去的。”他顿了一下,看众人毫无反应,只好摸着鼻子,语气带着些惋惜地说:“好消息么,墨家没死人。而且,那个一直昏睡的小女孩,好像要醒了。”
                    ……
                    “扶苏!”
                    马车内一声压抑的低喝,帝王自昏睡中醒来,竹简在脚边散落一地。
                    一时间,在晃动的马车上,嬴政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
                    片刻之后,帝王布满血丝的眼中重回锋利:“赵高,车辕行至何方了?”
                    “陛下。”赵高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前方就要到达即墨,天气炎热,不如经停临淄行宫,陛下或可歇息一晚。”
                    芝罘岛射鲛之后,帝王的车驾已经折返往西,路过临淄之后,沿途再经过巨野泽、大梁与洛阳,最后经由函谷关便能回到咸阳。
                    天气越来越热,白日行军已是相当困难,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帝王又减少了扎营的次数,连日赶路,几个老臣包括郑国在内,都有些吃不消了。赵高这个提议,也算合情合理。
                    车里帝王沉吟片刻,却道:“不,绕道临淄。”
                    赵高用略带忧心的语气谏言道:“陛下,即便不到临淄,也该在即墨歇息。”
                    皇帝不置可否,又换了一个问题:“寡人命你随车带来的药引,如何了?”
                    帝王说的药引,并非寻常药石,正是《神农本草经》记载的视肉,又聚肉、太岁。罗网为了神不知鬼不觉从东郡将此物带回来,让白屠屠杀了东郡方圆数里的村庄,甚至还利用了隐秘卫。赵高心中明白这并不代表帝王对自己的信任超越了隐秘卫,恰好相反,这是帝王衡量身边所有人的一种手段。
                    赵高低着头,用谦卑而忠诚的语气回复帝王:“陛下,一切如惊鲵献上的《神农经》中所载无二,那药引的确神奇,前番入药切下的部分,果真已经逐渐生长,再过不久,果真能恢复如初。”
                    《神农经》中曰,太岁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服轻身不老,以为长生不老之药引。这是帝王将农家视为肉中刺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既是世上罕有之物,就不该为世人知晓。
                    帝王目光微微垂,落在竹简之上。竹简奏报的是九原捷报,蒙恬戍边的军队长驱直入匈奴单于庭,驱赶头曼单于遁走漠北。
                    这是捷报,昨日送抵之时大军人尽皆知,各自喜气洋洋,至少表面如此。
                    然而,帝王手边密匣之中,还有另外一份密信。以千机铜盘为译,所得短短十字——公子中狼毒,军中有谍者。
                    正是因为这一份密信,皇帝看完眼前漆黑一片,一直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他方才在梦中仿佛看见一支漆黑的箭簇射向扶苏。
                    寡人之子,形若失宠,及至边陲,仍遭暗算。
                    何人为谋?
                    这个谍者,背后代表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诸子百家?匈奴单于?或者是,咸阳宫里的某一个人?
                    寡人,身边之人?
                    寡人,还不能死!
                    手握竹简,帝王面色一如往常。他唤道:“赵高。”
                    “臣在。”
                    “将那岁肉做药,即刻呈上。”
                    赵高跪下:“臣,遵旨。”
                    “还有,告诉李斯”皇帝道:“行辕暂且不回咸阳,向北进发。”
                    赵高露出惊讶的神情:“陛下,您的身体?”
                    帝王行辕大巡,因为首要安全,沿途都有罗网和隐秘卫扫清前路,临时做出太大的临机改动极易疏漏,引来帝国敌人的觊觎。在这之前,还从未有过如此仓促的决定。
                    皇帝用强硬的声音慢慢说:“九原大捷,寡人要亲自巡边,犒赏有功将士。何人敢说不妥?”
                    (补完,改错字)


                    4222楼2018-12-02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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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商君的路(上)
                      皇帝北巡的决定遭到随行太医令的剧烈反对。
                      在会商之前,李斯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得到,这让他心乱如麻。若非赵高在传达会商的口谕时暗示于他,他几乎要在大臣面前失态。
                      幸而有郑国与顿弱、杨端和几人在场,一起怔愣之下他的反应并不显得突兀。
                      “陛下不可,老臣以为天气酷热,陛下出巡已经四月有余,舟车劳顿、人马疲惫,此时若再跋山涉水,有碍龙体啊!”胡毋敬跪下,几乎声泪俱下。
                      “李斯,”皇帝的语气很冷静:“你也反对?”
                      如同任何一次垂问一样,他高居于台,目光微微垂落,掩不住其中刀剑一般锋利的气势。仅仅是听他的声音,耳边就如金戈铁马碾压而来。
                      李斯听着这声音,竟然失了神。帝王语调中微微上扬的一抹音色代表这试探和怀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每一种不同的语调背后的意思。
                      这一刻,他茫然了。
                      “丞相!丞相!”胡毋敬望向李斯,将他叫回了神。
                      李斯进退两难。
                      若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赞同帝王下的任何一个旨意,并且用三寸不烂之舌将帝王的话引经据典加以阐述与拥护。但眼下,那带着隔阂与试探的问话,让他迟疑了。
                      “臣以为——”李斯斟酌着:“以为——”
                      众人都望着他,连同帝王。
                      李斯将牙一咬,双膝跪下将头一磕到底:“臣以为陛下不宜北上。”
                      众人都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帝国的丞相在帝王面前没有彰显出君臣一心的默契。
                      “哦?”帝王声音沉吟,难辨喜怒:“你是在埋怨寡人未曾与你商议?”
                      “臣,不敢!”事已至此,丞相似乎把心一横,豁了出去。
                      沉默在车内蔓延开来,众人脑后沁出了汗,顺着脊背下流,都是一副心若擂鼓的惴惴不安。
                      许久,帝王终于再度开口:“诸位,且先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劝谏无用还是采纳了?
                      胡毋敬正要再说,却听帝王开口:“李斯留下。”
                      李斯心中一颤。
                      他,终于又赌对了一次。
                      ……
                      众人退下,本就宽大的车驾内终于不再压抑闷热。
                      皇帝却似瞬间虚弱了几分一般,微微斜靠啊铜案一侧,半靠半依在竹简堆之上。他的目光不再垂着,而是越过成堆的竹简,看向跪伏于地的丞相。
                      “李斯,你我有许久未曾单独说话了吧。”
                      李斯颤巍巍的心一瞬间居然有了委屈的错觉,这种情绪在他自比厕中鼠,开始汲汲钻营开始,就以为早已被剥离了情志,只剩富贵名利。
                      但这一刻,他的眼圈居然热了。
                      他把头磕在地上:“陛下,您是大秦的皇帝,天下的主人。原本您的意志,就是臣的意志。但是老臣、老臣是真的担心您的身体啊——陛下莫怪斯,李斯心中,不安啊——”
                      这句话是李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豁出去说出来的话,在他的一生中,一共只有三次,有今日的勇气:第一次是昔日像吕不韦毛遂自荐时;第二次,是写下《谏逐客书》故意在市斤流传时;再一次,便是今日。
                      两日时间,足够这个帝国的丞相想明白一些事情,却也更加迷茫。
                      帝王身体最脆弱的时候,召见的是蒙毅与章邯。他等了两天,及至今日,终究承认自己也成了那个被帝王刻意避开的人。
                      这一刻,李斯几乎泪如泉涌,哽咽无法成言。
                      嬴政望着他的头顶,间杂这斑驳的颜色,昏暗的灯光下,已是垂垂老矣的形貌。
                      他不禁叹道:“李斯,想不到,有一日你我君臣,都老了。”
                      李斯声音哽塞:“陛下还在盛年,陛下万勿此言……”
                      嬴政轻笑一声,这是极少的,像是自嘲一样:“李斯,有时候,你真该学学盖聂。”
                      李斯一怔,抬起头来:“盖——”
                      他一时不知盖如何称呼此人,剑圣?
                      盖聂?
                      帝国的叛徒?
                      帝王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你知道他最后一次来咸阳见寡人,与寡人对饮,对寡人说了什么?”
                      李斯茫然道:“老臣不知。”
                      帝王:“他让寡人,召回扶苏。”
                      一瞬间李斯如同醍醐灌顶,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些日子帝王的异常。全盘之下,帝王的心思已经从诛灭六国贵族,变成了帝国储君之上。
                      储君之位的悬虚,正是帝国环环关联之中,恰好缺失的一块。
                      而这件事,居然不是从他一个总领大政的丞相口中提出,却是从一个帝国头号叛逆的嘴里说出。
                      帝王一意孤行直上九原犒赏军士分明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秘而不宣的缘由是为了带回扶苏,确立储君。
                      而如此大事,却对他只字不提,直至今日。
                      因为他的一番告密之言,导致了帝国最有希望的储君被流放边陲。
                      方才的汗水随着这句话的层层剥离逐渐冷透,及至彻骨。
                      一个新时代的降临,注定需要一块踏脚石。
                      帝国丞相仿佛看见了一条至暗的路,一路向北,无法回头。
                      那是秦国辉煌一时的商君曾经走过的路。
                      是与商君相知相遇、曾经互相扶持的秦孝公,留给他唯一的路。
                      (未完)


                      4231楼2018-12-04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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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鞅的死是必然的,因为他受封商於之地,与郡县制违背了,不死不行;第二个原因,是责骂声一片的变法,需要一个替罪羊。
                        只有他死了,下一个秦王才能安抚旧秦贵族。
                        李斯的摇摆非常有意思,他曾经用厕所里的老鼠和米仓里的老鼠来做分析,知道要当仓库里的老鼠,不要当厕所的老鼠,一个人的成功与大环境息息相关。他知道秦国才是他出人头地的地方,现在就更加不会离开。一个人拥有泼天富贵的时候,往往是最胆战心惊的时候。
                        盛极而衰,每个时代,每个人都一样。
                        商鞅这个人很厉害,是真牛X
                        沙画,激动,胡汉三又回来了!


                        4236楼2018-12-05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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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商君的路(下)
                          李斯思绪混乱,他此时想到,或者皇帝能在此时推心置腹说出一句:丞相,若寡人先行,你便辞官吧——不,皇帝绝不会说出自己先行的话。那么就是当庭斥责了,只要帝王在大臣前连番斥责于他,他便学那张仪辞官归隐。后半生落魄潦倒,好歹得天年而终。
                          只有他离开帝国权利的中心,才有机会活下去。
                          但凡皇帝还顾念这一线君臣的情谊,就应该让他离去。
                          这样胡乱想着,便听见帝王的声音从上而下传来:“李斯。”
                          “老臣在。”李斯屏住呼吸。
                          皇帝慢慢开口:“扶苏优柔寡断,实不肖朕。李斯,之后,你要好好辅佐公子。”
                          李斯两眼瞳孔陡然缩紧,忽然失去了任何谏言的力量。
                          他跪在马车的地上,许久,重重行了一礼:“……诺。”
                          ……
                          从帝王的行辕下来,李斯浑浑噩噩,独自离开行宫。这是第一次他无所顾忌地远离皇帝,不去想是否帝王会召唤自己商议国事。
                          他不知道今日之后,他还有没有机会与昔日的主君推心置腹,两心交融畅谈天下。此刻,心中那种隐秘的遗憾与恐惧淹没了冷静。
                          他想起了帝王今日莫名提起的剑圣,默默穿侧盖聂的离去,是否也是如他一般寒凉彻骨。
                          眼前的林木无穷无尽,他仿佛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出去。
                          天空中有滚滚闷雷滚过,午后的雨说来就来。
                          离开咸阳,离开帝王?
                          李斯看着脚下泥泞的土染黑的锦缎刺绣的鞋面,脑中恍惚出现了记忆中的那种老鼠。
                          是战战兢兢任人宰割,还是——
                          “丞相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李斯几乎崩溃的思绪,是赵高。
                          李斯的眼神陡然清明,他缓缓转向声音的方向:“赵大人,你在此,所谓何事?”
                          “丞相大人”赵高嘴角微微弯着,脸上挂着笑:“属下来报,丞相独自出了行宫。下官看天色有变,担心丞相身体,故而前来寻回大人。”
                          李斯看着他的笑脸如同一张长在脸上的面具一般完美得体,第一次懒得去猜测去防备:“哦,难为赵大人担心。”
                          赵高面露担忧:“听说大人午食也未用,世子很是担心。若非赵某阻拦,世子也要一同来寻大人。”
                          李斯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世子?”
                          赵高看向他:“大人,自然是十八世子,即将成为您半子的世子啊。”
                          李斯一颗濒死的心跳动了一下,他知道赵高在这个时候故意提及胡亥并非凑巧:“他啊,聪慧有余,就是年级尚小,孩子心重,无定数。”
                          赵高笑眯眯道:“正是因为年纪小,才需得丞相多多教导。”
                          李斯的混乱的思绪终于回笼,他的面色终于变回一个帝国丞相应有的矜持:“世子如何,并非你我二人该评论的。多谢赵大人记挂,斯这便与你回去。”
                          赵高目光微微闪烁,笑容完美无缺。
                          手指间红珠爬过。
                          是人,总有弱点。
                          只是饵,下得还不够重罢了。
                          卫庄皱着眉看见身边枝干遒劲盘曲的桃树,树身上有一道剑痕。
                          “小庄?”盖聂微微侧头,将脸转向卫庄停住脚步的方向。
                          卫庄将鲨齿插在地上,沉声道:“又经过了同一棵树,这片桃林的确有问题。”
                          盖聂似乎思索了一阵,方道:“我们先回去。”
                          ……
                          墨家坠落的地方与凤凰停靠的距离不远。
                          雪女的武功并不高,但轻功卓绝,她与端木蓉一同携手,总算有惊无险。再加上逍遥子在侧保护墨家其余弟子,墨家受伤的不少,但大多是骨骼微折这类不致命的伤害,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高月在坠落中醒来,启口说过一句话:筚路之蓝缕,以启山林。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是成就昔日楚国另辟蹊径,最终走出辉煌八百年国运的起点,也是阴阳家一派最早的思辨开端。
                          天明守着刚刚醒来的高月,这个燕国的公主身量长成,在阴阳家呆过之后,以前的活泼娇美变作神秘飘渺,除了与天明相处,其余时候开口越来越少。
                          白凤试过几次驱使凤凰飞上天空,只是每每刚刚
                          见盖聂回来,荆天明连忙起身迎上去:“大叔。”
                          盖聂斟酌了一下,道:“不必担心。”
                          说完,他将脸转向一旁:“逍遥先生,在下有事请教。”
                          (补完)


                          4243楼2018-12-05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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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众所周知的原因,庆祝加更


                            4244楼2018-12-05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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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困龙之地(上)
                              帝王出巡的缁车执意绕道临淄,一路向北直上九原。
                              帝国的丞相仍然鞍前马后,为帝王殚精竭力安排出巡的路线,与君上对帝国上下事物奏对亦如往昔。
                              但有人心里,隐隐明白,他已经错过了和帝王最后一次交心的机会。
                              北上九原的行程日渐紧迫,皇帝的病情反反复复,高热时断时续,到了后来,连白日里看奏折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过五日,皇帝的双眼布满血丝,性格开始暴戾而阴沉。
                              李斯行至车辕时,看见披头散发的太医正被左右帝王贴身侍卫拖走,一边踉跄一边大声哀呼:“陛下——陛下不可再服妖丹啊——”
                              李斯与胡勿敬对视一眼,向车架旁垂手向二人行礼的赵高低声询问太医犯了何罪。
                              赵高摇摇头,低声道:“两位大人莫要担心。太医大约是糊涂了,方才在帝王驾前,说了些不吉利的话才惹得陛下心烦。二位大人一会儿奉诏,可要当心哪。”到了最后,他的语气极慢、语气微微上挑,听起来像是忠告。
                              但不知为何,李斯在他说话时眉心一皱,总觉得赵高的话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
                              胡勿敬担忧帝王,与李斯道了一声:“丞相,请。”
                              话音刚落,便听见车架内大声喝到:“赵高,赵高!寡人的丹药何在——”
                              赵高来不及对二人行礼,便一头钻如马车之内。
                              等到李斯与胡勿敬入内时,赵高正在服侍帝王吞服一爵温酒,车内萦绕的是丹药特有的味道。
                              李斯连头也不敢抬起,贴在地上。
                              须臾,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
                              方才的一切就像是错觉,帝王从未失态,他仍旧斜卧在马车的软塌之上,手边放着成堆的竹简,透过众人的头顶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思,或者,希望让所有人知道他仍然天下在握:“赵高,车架是否已经到了平原津。”
                              赵高一如既往的恭谨:“陛下圣明,今日傍晚就能到平原津驿站。”
                              过了平原津,便可达是九原。
                              李斯硬着头皮道:“陛下,此刻黄河正是汛期。”
                              帝王打断他道:“不必等,不必扎营,直渡黄河。”
                              一句话,熟知帝王性格的人都噤若寒蝉,他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了皇帝的焦躁,仿佛所有的目的只剩去到九原。
                              说服不了皇帝,李斯与胡勿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开始着手渡河的调遣。
                              及至傍晚,李斯尚未用晚食,他毫无胃口,在临时搭起的营帐里等待替自己打探消息的家臣回来。
                              却在这时,帐外传来略微压低的声音:“丞相但有疑问,直接问赵某人变好,何必派了蠢材出去,险些让陛下以为您在打探他的行踪。”
                              李斯一怔,瞬间汗就下来了。
                              他陡然想起因为曾经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一事,帝王杀掉所有贴身伺候的宫人,却对他一字未提的往事。
                              他颓然坐下,险些摔倒。
                              赵高站在他三步之远的地方,微微笑着:“丞相不必如此,下官既然站在此处,便是已经将事情解决妥当。”
                              李斯声音干涩:“赵大人,我并非想要——”他说到一半,却又不知如何接下去。
                              赵高嘴角弯着,眼珠轻轻转动:“赵某人自然是信得过丞相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天下人都信得过丞相?”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有了力度,语调透露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信息。
                              与帝王日渐离心让李斯心神已乱,他不由顺着赵高的话道:“赵大人的意思是?”
                              赵高:“丞相大人是否好奇,皇上为何对您的态度会与昔日大不相同?”
                              李斯忙喝道:“荒唐,帝王待斯知遇之恩,斯从不敢忘。”
                              赵高却不理会他虚张声势的呵斥,微微一笑:“因为帝国的王贲将军在临去之前,提醒了陛下,关中老秦人的空虚,盖因丞相失察所致。”
                              李斯如遭雷击,张口欲驳,却再也无法成言。
                              赵高后退至帐门:“丞相既能洞悉人心,便知赵高所言非虚。丞相为了帝国殚精竭力,却为陛下得罪了帝国的两员猛将,更是令长公子与丞相离心——”他转过身,在离去前缓缓叹息:“高,只是为了丞相不值罢了。”
                              李斯从黄昏一直静静坐到天黑。
                              他的手心湿透了又干。
                              原来如此。
                              原来,果然果真如此。
                              而在圯上圯上、下邳之地,一座寻常破败的木桥上,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与一紫衫书生并排而立。
                              “龙困于野的格局已定。”老头儿须眉黄发,遮住了眼睛,已经看不出活了多少岁。他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叹了口气:“阳至而阴,阴至而阳。生而死,死而生,无可逆,命也命也。”
                              紫衫书生低头看他,声音清越:“南公,和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老头儿呵呵呵笑起来:“太公兵法老头儿我都不要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的时候,就明白执着复国也不过是一叶障目。”
                              紫衫青年喃喃道:“真的是一叶障目么。”
                              老头儿转过身,一瘸一拐杵着拐杖往桥下走:“复国复的是一个人的国,还是天下的国?等你先弄清楚这个问题,你才会真正知道自己该走的路。”
                              紫衫青年目送老人远去,复又望着天边的倒挂悬垂的星图,喃喃自语:“困龙之局,这才是阴阳家阴谋么。”
                              (未完)


                              4266楼2018-12-11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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