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千古难题。
素还真已经保持这个远望的姿势很久了。
他看着远处凉亭内两名佛者相对而坐,似是在交谈,偶尔还能看见其中一人勾唇轻笑。亭内画风就这么一直和谐着。
究竟还要谈多久,前辈你该喝药了。
被丢了两个团子要看护的素还真只能守在远处,目光时不时向凉亭的方向飘过去。
不同于素还真的心不在焉,面前两个小家伙倒是十分合得来。
圆儿摘了一大捧野花,拉着小团子坐在一颗大树下,开始教小团子编花环。
“……这根,要这样绕才行的。”
看着小团子忙活半天手中花环还没成型,气鼓鼓的模样恨不得直接摔掉花环。圆儿眨了眨眼,开口好心指点,并从团子手中接过惨不忍睹的花环疑似物,开始帮着修整。
团子耷拉着脑袋,大眼睛眨巴着直盯圆儿灵巧的双手,直到花环渐渐有了个大致的形,圆儿才把花环还给小团子。虽是天性聪慧,但小团子不管怎么缠,总是弄不好,鼓起的腮帮子惹地圆儿一阵阵发笑。
嘤……
盯着被缠住的手指,团子瞬间泪目,朝素还真看个不停。
感觉到了哀怨的小眼神,素还真的无奈笑了笑,凑到小团子身旁帮忙解救手指。
团子顺势趴在了素还真怀里,往他衣襟上蹭眼泪。
……
“此事,确实有些意外。”
佛剑分说端坐桌旁,背负佛碟,伸手接过一页书递过来的茶,道了声谢后又放在桌上。
“诸多设想都成了空,哪知偏偏来了个意料之外。唉,天意。“
一页书坐在石桌的另一边,白皙的手指轻轻拨转着念珠,赤色眼瞳望向远处某个正在恶意卖萌的小家伙。
佛剑分说见了,也顺着望了一眼,顿了顿才道:“如今,对于那个孩子,梵天打算怎么办?”
一页书低下头,掏出了一个表皮破损严重且已经无法再食用了的苹果,放在桌子上。
那苹果,正是小团子没拿稳从台阶上滚下去的那颗,回来的路上一页书看见了,拾了起来。
“……该去该留尚无头绪,暂且如此吧。”
寡言如佛剑分说,拿过苹果上上下下看了看后又放下,端起茶杯喝茶,仅是一声:“嗯。”
一页书也是一声轻叹,停下拨转念珠的动作仰头看了看天。
此时晴空万里,偶有微风,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
人尽皆知,琉璃仙境有一宝,此宝名唤屈仕途,曾经一度使管家行业的同行们闻风丧胆,江湖威望虽然不高,但自带团灭属性。
可是,一向实诚的屈仕途,现在却是一个危险人物。
因为此时他的手里正提着一把菜刀,且脾气相当暴躁。
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衣服再屌一砖拍倒,这两件丧心病狂的大杀器,威力不容小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当屈仕途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汗水挥洒大地辛辛苦苦帮素还真收拾了上次被炸的、惨不忍睹的厨房废墟,并且手脚利索地清走了所有不能再用了的东西后,屈仕途痛心疾首的发现,好像只幸存了这么一把菜刀,还他妈缺了个口。
科科科,这一定是上天在预示着什么。
屈仕途表情抽搐动作抽筋的把菜刀举到了眼前,盯着看的眼睛都在闪着绿光,伴着一阵狰狞的怪笑,觉得往自己的额巾上写个忍字,在合适不过。
旁边的树荫下,坐着一个始终维持残念表情的叶小钗,双手抱紧了刀狂剑痴,并且在心中努力告诫自己不要一时冲动捅翻这个起肖的老管家。
啊啊啊……(屈仕途,你振作一点……)
那边秦假仙和业途灵远远地跑过来,当他们看到这画面时愣了愣,然后眼疾手快的秦假仙一把扯住业途灵的衣领子,转个弯又跑回去了。
耿直的叶小钗默默望着那个身影以超出往常的速度消失,再次回望提着菜刀边怪笑边对着空气乱砍的人,默默抹了把脸,开始认真地考虑。
(要不,干脆就捅了算了……)
……
“素还真啊啊啊屈仕途起肖了!!”
惊慌失措的秦假仙拖着一脸懵逼的业途灵狂奔过来,尖锐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到了这边,甚至连凉亭里闲聊的两个人都把视线投了过去。
素还真放下手里的花草,放下怀里的团子,放下脑袋上花环,拍拍手站起身来,整理了褶皱的衣襟才看向飞奔到面前的秦假仙。
“不要着急秦假仙,这只是好友的日常罢了。不过,现在劣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素还真伸手从迷之地方端出一杯茶,递给了猛喘气的秦假仙,又从地上捡起了业途灵拍拍灰放好,最后看了看亭子里的人,才抬腿走过去。
琉璃仙境的莲花四季常开,风一过,便是百莲齐舞。淡淡幽香沁人心脾,锦鲤悠闲的吐着泡泡。
素还真走过去的时候,其实是打算问一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还说的这么起劲。但是到了面前,当那些谈论的话传到耳朵里时,却不那么好奇了。
只听见一页书用高亢的声音说“豆腐脑甜的好吃”,紧接着佛剑分说低沉的嗓音也跟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然后素还真就听着两个人就放多少糖口感才最佳这个问题又交换了意见,听的素还真默默扒拉了一下自己头发,感到十分无力。
这是两个佛门高僧应该探讨的话题吗?!啊?!还谈的这么兴致勃勃!
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扰两人讨论这个可爱到让人欲哭无泪的问题,雄赳赳气昂昂抬头挺胸晃悠过来的素还真打算再默默退回去。可就在素还真退回去半步,身子都转过去半个时,一页书忽然看见了他,并十分不给面子的开口叫住。
“素还真?”
听到亲亲前辈一声唤,知道再怎么压低存在感都是无济于事了的素还真,调整好面部表情又重新转了回去。
“啊,一页书前辈。”
亭子里的佛剑分说也顺着一页书的视线望过来,素还真和他对视一眼,各自颔首一礼。
“你来,有什么事吗?”
来喊你喝药的哈哈哈就问你怕不怕!
当然,素还真只要一想到上一个敢这么和一页书说话的人,如今坟头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就没那个胆子敢把这句话一字不漏说出来。
素还真斟酌了一下,用无比正经不容怀疑的表情加语气,道:“劣者说突然管不住自己的脚了,前辈你信吗?”
一页书握着拂尘柄的手紧了紧,秀眉一挑,嘴角一勾,沉默了。
那表情就连一向耿直到情商低的佛剑分说都看明白了,显然是百分百的不相信又不耐烦说他。
一瞬间大眼瞪小眼,迷之尴尬在无声蔓延。
佛剑分说左右看看,低下头面不改色喝起茶来,大有泰山崩于前也要把茶喝完的势头。
此时阳光灿烂到有些刺眼,一页书眯了眯眼后,抬手用拂尘柄一指素还真,面部表情加语气都是相当严肃的。
“素还真,正好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素还真见了,不由得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是严肃到让人不忍直视,还不待一页书把问题问出口,就以一种十拿九稳的语气率先回答。
“素某豆腐脑吃甜的。”
一页书看着他,依然一本正经,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唇角勾起的笑意加深了那么一丢。当然,素还真是发现了。
“当真?”
“千真万确。”
像是得了什么安心的保证似得,一页书松开了一直紧紧握着拂尘柄以至于指关节泛白的手,将拂尘放回了桌子上。
“那就好。”
所以,如果劣者说了其他的答案,前辈你还要抽劣者是吗……
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危险,大有死里逃生劫后余生感觉的素还真,默默擦了擦脑袋上的冷汗。
也唯有这种时候,随波逐流显得格外重要。
一直在放飞自己的佛剑分说,抬眼看了看面前一本正经的两个人在更加一本正经打着太极,觉得有些辣眼睛后,又扭头看着远处大树下的圆儿。看着伪童心未泯的业途灵和两个小家伙凑一起编花环,旁边还有一个纯凑热闹的秦假仙在叽里呱啦和他们唠嗑。
“前辈,差不多该喝药了。”
“素还真,你的经书抄完了吗?”
“耶,前辈啊,喝药比较重要,先喝药。”
“可是吾就是想先检查你经书抄写的情况。”
佛剑分说抓了抓脸,努力无视身旁一来一回战况激烈的对话。
啊,多么美好的一天。
其实一页书或许不知道,素还真隐瞒了他一个天大的秘密。
关于豆腐脑吃甜吃咸这个问题,素还真其实从来不纠结,因为他压根就不吃豆腐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