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电闪雷鸣，乌云密布，天地仿佛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幼小的生命在泥泞间与死亡做着艰难的抗争。一步，两步。。。。。。。小手被砾石划得血迹斑斑，头发黏在脸上显得毫不狼狈。渐渐地，孩子似乎有了力气，原本靠着双手拖行的两腿，已经可以微微弯曲帮助前行。
终于，离面前的山洞又近了一些。孩子在地上蹒跚前行，虽然稚嫩却不失坚毅的目光似乎要将这天地拧碎一般。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不管付出何种代价。孩子垂眸，两手狠狠的抓住手下的土地，不顾身体撕裂般的疼痛，努力让自己动，不被眼前的黑暗吞没。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孩子终于可以直起身子用两只脚行走。身上忽冷忽热，胸口似有一团火在体内灼烧，十分难受。小手垂在地上，孩子靠着石壁不住
喘气————终于，可以再活下去了。手指随着意念自如的活动着，孩子灰暗的眸子里有了一丝光亮，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章：衡山初见
“老人家，请问衡山怎么走？”坐在桥头的老人抬起头————多美的姑娘啊，怎么独自一人？“衡山？前面的便是……”老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青山，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将手放在拐杖上，“姑娘……还是别去的好……”
“为什么？”少女将垂发挽到脑后，好奇的问。老人颤抖着手，不住的摇头：“近来，衡山出了妖物，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独自一人去……”，“可是……”少女有些犹豫，看见目的地离自己这么近，多年的憧憬打败了对未知的恐惧，踌躇了一会儿，少女还是向衡山走去。不管山里有什么，蓬莱法术一定可以应付的。
山鸟嘤嘤，泉水泠泠，九天银河，飞流直下。衡山的清秀景色委实令人神往。少女流连于山水之间，不知不觉，竟走入了衡山的深处，迷了方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间野兽的哭嚎愈发悲切，凄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吓的人一身冷汗。周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天地之间仿佛只余自己一人。孤独，寂寞，饥饿消磨着少女最后一点理智。绝望犹如这漫天的黑暗将自己吞噬得尸骨无存。
忽的，林中亮起两盏绿灯笼，伴随着野兽的低吼声，绿灯笼慢慢向少女靠拢。借着清冷的月光，狼妖的身形在少女瞳中凝聚。“呀！！”少女吓得一个踉跄，不由分说便是一记寒冰咒打了过去。狼妖吃痛，却没有丝毫退缩，口中的腥臭随着一声狼啸直扑少女面来。“不，不要过来！！！救，救命！！！！”少女大声尖叫着，慌忙逃命，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了，后悔没有听老人的劝告，来到衡山。“求求你，谁来救救我……”慌乱的呼喊变成了略带哭腔的祈求。
身后的狼妖一声长啸，飞身扑住了少女。
似乎，是人的呼救声。年幼的孩子在洞里独自烤火，身边放着一摞不知名的野草，叶子上的水珠犹在，分明是刚采不久。“与我何干？”冰冷的语调，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死亡之音，与孩子纯真的面庞显得格格不入。从野草里摸索一下，找出几株放到口中咀嚼。苦涩的味道使孩子微微皱了眉，过了一会又舒展开来。将混着唾沫的药渣抹在手臂上的伤口上，与鲜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救……救命……”又是一声，比起刚才离自己更近了一点。孩子的眉头又是一皱，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如果那可以被称为衣服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心中还会有这种名为“怜悯”的感觉！孩子“恼怒”的摇摇头，鄙视的自己的反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拿起了一株结着黑色果子的草，“求求你，谁来救救我……”孩子手一顿，草药掉到火中，“啪啪”作响。
自己也是那般，渴望生存，渴望救赎，不管是谁都没有关系，只要，只要……孩子狠狠闭了闭眼：“麻烦……”孩子愤愤起身，向声源处走去。这不是懦弱……只是同病相怜……同病相怜而已。
狼妖口中的腥臭还在鼻尖萦绕不去，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袭来，少女睁 开眼睛，看见扑在自己身上却早无气息的狼妖。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血不多却准确的刺中了狼妖死穴。少女撑起身子，推开了身上的尸体，孩子那冰冷的眼神就这么直直映入眼底，挥之不去。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杀了狼妖？！
“你……”少女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孩子冷冷看了一眼少女，走近狼妖尸首，将匕首拔出。放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向林子里走去。“等等……”少女喘息着叫住孩子，孩子驻足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少女，示意少女更上来，又继续向前走。
夜晚的衡山危机四伏，少女唯恐再遇上妖物，赶紧更了上去。一夜，就只待一夜，天一亮我就走。少女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章：衡山孤魂
夜寒风凉，毫无遮蔽的山洞无法御寒，冷风灌入洞中，吹着少女手脚发凉。“呼……”少女呼出一口气，身体不自觉的向火堆靠了靠。孩子却早就习惯了似的，不动声色地往瓦罐里加着少女说不上名来的野菜，两人相顾无言。又是一阵凉风吹来，火焰狠狠往洞里偏了偏。孩子皱眉，向火堆里添了把干草。忽然身上一暖，一角黄色轻纱落入眼帘，孩子有些诧异地抬头，督见少女的温柔笑意。
“虽然很薄，但总比没有好些。“少女道，孩子没有答话，仍是低头做自己的事。过了一会，淡淡的草香自洞内弥漫开来，孩子将瓦罐里的汤舀出。独自喝了一口，递给少女——没毒，可以喝。
少女接过碗，喝了一口，忍住苦涩的味道，才没吐出来。看着孩子讲野菜汤全数吞入腹中，少女心中有说不出的同情。一个孩子，独自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该是件多么辛苦的事啊。为什么他的父母会将一个孩子独自留在山里？不怕他被妖兽袭击吗？还是，这个孩子被他的父母遗弃了，亦或是……摇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少女再想看向孩子时，孩子已经将火堆灭去，蜷缩在洞内的干草堆上睡去。
角落里传来孩子均匀额呼吸声，少女叹了口气。抬头，借着洞外清冷的月光的洞壁。洞壁很光滑，仿佛是精心打磨的玉璧。少女的肌肤贴在壁上，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少女不经打了一个寒颤。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洞外的月光越发的明亮。亮的甚至可以看见对面洞壁上的青苔。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列娟秀的字体。“获罪于天，无所谛也？”少女出声，被施了魔咒似的站起身来。刚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些文字。文字似是上古遗迹，少女伸手，用纤细的手指细细拂过。去了上面的青苔，一卷史诗般的画卷展现在少女面前，无数次的悲欢离合，令人心酸的肺腑之言。字里行间的孤独寂寞，简直，简直令人窒息。究竟，是要多么孤独的人，才能写出如此绝望的文字啊？少女眼中水光涟漪，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最后一行，位置极低，“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这字，是那个孩子写的？少女有些不可思议，转过身，看向洞内小小的身影。
如果，真是这个孩子。那么，自己还是有办法的。少女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鼻尖还有金边瑞香的香味，衣服是上好的鲛纱。这个女子，来历不凡。孩子自顾自地想着。轻纱很薄，却很温暖。这种名为“关心”的温暖，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不过到最后都会变成冰冰冷冷，不复存在。孩子讽刺似的勾起嘴角，千年一梦，一觉醒来，究竟还能记得多少容颜？此刻，不过也是春华一梦罢了。
耳边响起了脚踏泥土的声音，孩子侧过头，看见那一裳粉衣如烟云般自眼前飘过。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少女的轻吟传入耳中，孩子身子一震。这诗，就像一粒掷进湖中的石子，惊起一圈的水晕。
原来，上天连这一天的安宁也不愿给他。孩子暗暗自嘲，身上的黄纱突然失了温度，竟如多年的布衫一般。她，很快便会离开。就像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其他人那样，没有不同，没有不同……

第三章：蓬莱之约
东方渐露鱼肚白，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男孩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洞穴寂寥无人。“走了么？”心中莫名觉得失落,不一会儿又嘲笑起自己的痴心妄想。一个被命运诅咒的人，又能奢望留下什么？
紧紧抓住身上黄纱，孩子的眼睛闪过一丝恨意，冷哼一声。
“醒了？”耳边响起那少女的声音，可笑自己的疏忽，连人在身边都未曾发觉。孩子低下头，将身上黄纱揭下，黄纱轻轻飘落在干草上，洞里一片可怕的死寂。“天亮了……你……可以走了。”孩子小小的身影在霞光中看的不甚清楚，少女只是惊讶，目光越发柔和。如果真是想她走，哪有为什么抓着自己的黄纱不放呢？真是一个别扭的孩子。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去蓬莱……那里，有我的家。”少女伸出手，语气诚恳且温柔。
一切太像是一个梦，美好而不真实。孩子有种想掐醒自己的冲动，“你……可以叫我巽芳……”梦继续美好着，孩子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好似黑夜亮起的点点繁星。眼中极度的吃惊与不信狠狠地刺痛了巽芳的眼睛。“你……愿意和我一起回蓬莱吗？”巽芳微笑着，将手伸近孩子。
没有任何回应，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巽芳的手就停在半空，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孩子。“嗯。”轻的不能再轻的回应，巽芳手上一沉，小小的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
人心险恶，此番一去，无非只是再次印证这句话罢了。孩子心中想着，却忽略了，自己自唇边抿起的些微笑意。
巽芳拉起孩子的手，走出山洞，走向那未知的未来

第五章：梦魇来袭
“你，你不要过来！！”
“阿娇？你怎么了？我是你夫君啊。”
“我没有你这样的怪物夫君！！！你走！！你走啊！！！！”
男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女子香躲避瘟疫一般向后退去，身后手拿农具的人们在不停地叫喊些什么。他听不到，也不想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半个月之前仍含笑待我，为什么现在却巴不得将我处置死地而后快！身体忽的向前倾了倾，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流下。男子伸手去摸，只见满手的鲜红血液，似忘川的彼岸花，妖艳而凄美。红色的血……脑中一片空白，男子呆呆地看着手上还在流淌的鲜血。少顷，勾起了一个绝美的微笑。
“你这怪物，笑什么？”有人不解，下一刻，只觉得脖上一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首分离。“既是怪物，杀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呢？”男子的语气温柔得要将人活活溺死。一道白光闪过，又是一片倒下的尸体。
“怪物！你！！！你……”女子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怪物，怪物，唔……”唇被两片柔软堵上，轻柔得一如既往。“阿娇呵。”男子起身，望着早无气息的女子，伸出舌头舔去匕首上残存的血液：“你的血，是冷的呢。”
背叛，抛弃，被人视为异类。被唾弃，被辱骂，被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伤的遍体鳞伤。这便是上天，给予我的命运。
渡魂而生，容貌变化之时。自己又如何能反驳自己不是一个怪物。那自上古天地传来的飘渺之声，那日天庭的宣判之音自耳边响起，便注定了自己的命运。
渡魂千载，不是早该明白。
可是，他不甘心，怎能甘心被这样的命运所束缚！
怀里的孩子冷汗直冒，似是碰到了梦魇。好看的眉头全皱在一起，小手抓着胸口的衣服，缩成一团。“你，快醒醒！”巽芳吓了一跳，手抚上孩子的额头。温度高的吓人。
“水……”孩子梦中呓语。不知是哪次渡魂，人在沙漠。口渴难耐，渴望生存的他，一次次祈求着水，毫无自尊可言。此时却是旧景重现，被困在其中不得脱身。模糊中似有人将水送入口中，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又觉得体内有气流走。很是舒服，便是渐渐熟睡过去。
终是平静了下来，巽芳松了一口气。撤去施在孩子身上蓬莱法术，孩子的衣服已是被汗浸湿，这样睡觉，可是会着凉的啊。思至此，巽芳起身，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寻了店小二买的衣服，出了屋子，下楼打水。
意识逐渐恢复清明，孩子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床顶。曾经的回忆不知为何一次爆发出来，都是那么久远的事了啊。身上沾着汗液，黏糊糊地不甚舒服。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打扰到她呢？想着，转了身看了看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会？连她，也不要自己了么？为什么，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么？不会是刚才，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孩子瞪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向下床。却又是缩回了脚，就算是去找，又有什么用的。他在乎的，他想要的，终是一件也得不到。
回到房里，巽芳却是愣住了。原本还在安睡的孩子，此时正把自己抱成一团。“……”巽芳想叫孩子，终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做到孩子身边，温柔地拥住孩子。小小的身躯明显的一震，从臂弯里露出一对丹凤眼，在看到巽芳的那一刻狠狠的放大。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巽芳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出声解释：“我……只是下去打水”没有什么回应，孩子突然紧紧抱住自己，巽芳自己也是震惊。但还是轻声安慰孩子，“是我不好，下次……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寒江雪。”
“什么？”巽芳奇怪地问，
“我的……名字。”
与卿执手，命起涟漪。

第六章：萤火漫天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寒江雪拽着巽芳的衣服，声音小的如若蚊吟。巽芳的手当在半空，随后爱怜的抚了抚寒江雪的后背。
“不要骗我！”寒江雪的声音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强硬。
“嗯，不骗你。”巽芳极认真地承诺到。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个，名字包含了太多孤独与寂寞。其中感觉让人说不出的压抑，这个孩子……巽芳叹了口气。求救似的看了一眼天花板——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真正开心起来呢？
那日，寒江雪染了风寒，两人不得不在城里多呆两天。巽芳每日都会亲自去药店取药。虽然寒江雪告诉她八要一次性拿回来即可。可巽芳坚持如此，便也由她去。反正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睡一觉起来，就能看到她在床边微笑着看着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寒江雪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种莫名的信任，道不明，说不清。
看着寒江雪熟睡的面容，巽芳微笑，用手抚上孩子面庞。略带些苍白的脸色经过几天的调理红润了不少。原本就秀丽的素颜因为熟睡褪去了白天的防备，带着些属于孩童的稚嫩。真的是，很可爱啊。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巽芳勾起了笑容。
平时寡言少语的人儿撒起娇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忽的，那紧闭的蝶翼张开。寒江雪呆呆地看着面前傻笑着的巽芳，眼中带着些疑惑，奇怪巽芳无理由的微笑。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巽芳理了理孩子的额发，笑道。
“睡够了，睡不着。”再睡，不就看不到你了？寒江雪仍旧躺在床上，看着巽芳。她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无论是起床梳洗好事睡前轻唱的歌谣，让自己控制不住的想要去依赖，去吸取她的温暖。这样的依赖，不知是好还是坏。
“想出去走走吗？”巽芳从一边取了外裳，帮寒江雪穿好。寒江雪看了眼窗外，微微点了点头。照顾自己这么多天，便陪她出去走一走吧。权当报答这几天的照顾。
夜风正凉，巽芳极细心地帮寒江雪罩好外裳，与店小二打了一个照面个照面，拉着寒江雪的手来到城郊。速度之快，似是早已熟知。
忽闻佩环水声，之间月光之下点点绿光闪耀。自水中忽隐忽现，似繁星陨落，在晴朗夜空之下更添梦幻。巽芳俯下身，拾了块石子。往林里扔去。只见无数萤光腾空而起，汇入满天星光，竟是说不出的震撼之美。
萤火虫么？小小的虫子，却能拥有自己的光芒。于自己，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了。巽芳站在漫天萤光中，伸手托出一团绿光。冲着寒江雪微微一笑，倾国倾城。若能永远的……倒也不错，可惜，自己在乎的，想拥有的，永远也得不到。
寒江雪的眸子里似有天地万物，又似乎是虚无一片。只是看着那与星光交杂在一起的点点萤光，闪耀着那短暂的微弱的光。
“漂亮么？”巽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寒江雪一愣。却是笑了，她这几天失踪的理由，便是如此吧。“巽芳，谢谢你。”寒江雪道了一声谢。身后的巽芳微微嗔目，随即恬静地笑了笑。
萤火漫天，不知为谁展现芳颜。

第六章：异象渐起
日星隐耀，山岳潜形。浓浓的白雾笼罩在蓬莱上方，伸手不见五指。宫女们纷纷挂起宫灯，却也是收效甚微。微弱的灯光被白色的浓雾遮蔽，三步之外一片茫然。
“呀！谁撞我！”被撞的宫女道，抬头一看。吓得后退一步，抖抖索索道：“大……大祭司！”来人一袭黑色祭服，青铜制的獠牙鬼面掩去半边面容，剩下半边，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美眸里透着一丝寂寞与冰冷。绕过不住道歉的宫女，男子取道蓬莱王宫。每月的议朝，他是一定要去的。
“大祭司到——”守门的小太监拖着长长的尾音，朝内一干大臣自动让出一条路，男子径直走到朝中。坐在蓬莱王专门为他准备的座位上，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蓬莱王一眼。
“各位爱卿，此次议朝有何事议？”蓬莱王到，大臣们默契地不出声。这般宁静安逸的世外桃源，又会有什么事发生呢？“如果无事，便散朝吧。”蓬莱王道。议朝只是为了使蓬莱更加安定的所在，可这么多年，都流于形式，毫无实质意义可言。
就当蓬莱王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静默一旁的男子突然开口了：“等等。”百官皆静，整个朝堂只余人呼吸的声音。男子站起身，向蓬莱王一拱手：“恳请殿下，将寒江雪，逐出蓬莱岛！”
每月都是如此，若是答应了你还不被老婆打死。蓬莱王365度望天握拳，这厮，是要有多么强大的毅力才可以11年连续不断上奏同一件事情啊，连内容都不带差别的。
“这件事，本王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准，大祭司为何要和一个可怜的孩子过不去？”蓬莱王不明白，这个大祭司虽然看起来冷冰冰，可心地还算是古道热肠，怎么换到寒江雪的身上就全变了味呢？
男子一挥袖，挑了挑眉，心道，孩子？这个孩子还真是不简单啊。若知道他的真实年龄都够当你祖宗了。“原因在下也解释过很多次了，这人来历不明，身世成谜，很有可能给蓬莱带来预想不到的灾难！”那等凶煞的命格，诡异的魂魄和绝世的天赋。这人就像长在黑白交界处的一朵霜莲，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改变世界。
亦正亦邪之人，对于与世隔绝的蓬莱，是个灾难。小公主把这孩子捡回来的时候，他就极力阻止过。可是善良的蓬莱人不肯让这么可怜的孩子再次坠入痛苦的人世，硬是将他留了下来。这可不行啊，太过善良的人总是受人欺负。虽然不好意思，坏人总是要有人当的，这就是祭祀存在蓬莱的理由。
在被第132次拒绝后，男子随着人流走向宫外。白雾依旧，今日心情甚是不好。不如便拿这白雾开个刀，好开解开解这阴霾的心情。施术欲驱散这白雾，却见法术所到之处模糊不堪，那白雾根本不惧法术之力。解了又拢，分了又和。这分明是法术所致。
到底是何人？男子心底一惊，远处传来一声鸟类长鸣，琴音紊乱，似平静沧海掀起惊涛骇浪。接着便是法术所致的灵力拨动，震得人四肢百骸不甚舒服。
这到底是何人？寒江雪平下手里琴音，看着四周白茫茫的雾团。便是加上古琴也依然如初，竟有如此有趣之法术。淡笑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中来回晃动，发出呼呼的风声。既是有风，那哪来的雾？寒江雪手抱古琴，感受着四周变化。忽然从雾中伸出一把血色匕首，直取寒江雪眉心。
寒江雪睁大了眼睛，身子一歪险险躲过这一致命攻击。雪肌被划出一条半寸长的血痕，触目惊心。“谁？”寒江雪故作惊慌地看向四周。耳边风声骤起，一切恢复如初。
“呵，倒是个好对付的人。”寒江雪伸手拭去脸上伤痕，血液带着些晶亮，被寒江雪放到嘴里允去。“我倒要看看，能使用如此奇妙之法术的，究竟何许人也。”

第八章：白雾朦胧
白雾迷茫，在上一次白雾退去后七天。蓬莱又一次看见了这般异象。浓浓的白雾遮蔽了天空，将每个人的身形隐在一片虚无之中，倒真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忽闻上空鸟鸣，于手上燃了阴火，忽闪这蓝色的幽光，在一片白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我说，这雾来的奇怪。明明岛外晴空万里，就这儿有雾。”青鸾拍了拍翅膀，落地化人，微微的有些气喘，方才环岛一周委实耗去他不少体力。
“看来，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寒江雪点点头，灭去手上阴火。
“弹琴的，下面要怎么办？“青鸾随手拈了桌上的桂花糕来吃。香香甜甜的味道，入口即化的口感，应该是今早小芳儿特意让御厨做的那种。自己也只分到一块，凭什么这家伙就有一盘？“八成是别人吃剩下的。”青鸾愤愤的想着，把嘴里的桂花糕当成某人，狠狠咬上几口。
“自然是等……搞出这么大动静，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下面他要怎么做？”寒江雪道，抬头看向这漫天的大雾。于雾中隐约可见对面宫殿盈盈的灯光，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温暖。心里不禁叹气，这便叫——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吧。侧目看向后面的青鸾，一盘的桂花糕基本被吞吃殆尽，巽芳给的点心，自己还没舍得吃呢。怎么就被这厮……正准备发怒，于方才宫殿方向却隐隐有不寻常的气息传来。
“这是……”回头看了一下仍在蹂躏桂花糕的青鸾，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急急忙忙推开门，夺门而出。
“娶纳利……（去哪里？）”话被桂花糕堵在喉咙里，只余下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蓬莱无妖，唯一外来的青鸾在自己房中，那么巽芳宫殿里那丝妖气又是谁的？脚下步子加快，心急如焚，乃至于忘了迎面而来的脚步声。
“谁？”倒是来人先发话，寒江雪一惊。那人一身黑色祭服，倒是不掩地下的凛冽寒气。
“是你？”好似自问自答，这般奇怪的人。寒江雪还是头一回见，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礼节性的一拱手，便匆匆的往巽芳宫殿赶去。
“公主内宫，你一个外人去作甚？”来人不依不饶，一柄墨色长杖已是挡住去路。“让开！”寒江雪已是急火攻心，顾不得许多，已是一记落雷向来人袭去。对方本能的画出结界格挡，此时已被寒江雪转了空子，掠身而去。身体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分明是蓬莱的禁锢法术！
走廊里回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寒江雪急急敲了敲紧闭的房门，便听得房间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带着些慌张地脚步声。门开，伊显。“江雪？”巽芳涨红了脸，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还带着些轻微的气喘。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模糊的水汽，混杂着渺远的深情。
“巽芳这是？”怎么回事，才分开不到半日，怎变得如此狼狈。“啊，这个……没事的，就是出了一点汗。”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巽芳尴尬地笑笑，将头发挽到耳后，“江雪有什么事吗？”
“天晚了，见巽芳房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
“呵……”嘴角微微上钩，巽芳低声轻笑。明明是关心的话，还拐了这么大个弯子，真是不坦诚。
“巽芳？”不明伊笑得缘由，只能出声询问。“嗯？”巽芳抬头，美目中映出寒江雪俊秀的脸。“夜寒风凉，你风寒未好，莫累着自己，早些睡吧。”这次，倒是坦诚。巽芳顺从地点点头。“嗯，江雪也是。”这便分开了，瞅着那人的背影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关上门——今天，便到这里吧。
还好，巽芳无事。总算是即时赶上。寒江雪松了一口气，眼前的白雾渐浓，于雾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压抑的气氛随之而来。寒江雪站在路中，竟是笑了。冷魅至极，残酷而嗜血。于白雾中赫然出现的黑色法杖，带着凌冽的杀气直袭寒江雪面门而去，只一瞬，便能夺去眼前之人性命。
“你，究竟是何许人？”低沉的男音，寒江雪不语。不愧是蓬莱祭祀，那般难解的禁锢咒，也能如此快的解开。“说话。”命令一般的语气。
“大祭司认为，我还有说话的必要吗？”寒江雪道，带着他惯有的风轻云淡。男子的手向前逼近，那黑色的法杖离人咽喉只有一毫之差。忽的，执杖的手微颤，男子惊讶的看着手上法器。古老神圣，带着最原始的图腾信仰，与父亲手中的并无二致。怎会，似一根朽木一般，毫无力量？
“大祭司不必惊慌，这锁灵散的效力只有十天，药效一过，你一身法力自会恢复。”寒江雪笑笑。
“有何目的？”仍是居高临下的语气。
“自是保巽芳无恙。”他从未起过残害他人的念头，这个大祭司，倒是多虑了。男子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是确认是否安全。片刻，才缓步离开。
锁灵十日，蓬莱注定不平。这个来自中原的外族人或许真的，是蓬莱的劫数。

第九章：血色匕首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已是入秋时节，晴空万里，皎洁的月亮已渐满圆，繁星点点，于夜空中越发夺目耀眼。庄严肃穆的观星台就坐落在这满天星斗之下，被施了咒的星象仪缓缓转动着，抬头遥望这浩瀚宇宙。不由便从心中生出一股沧海一粟的味道来。
细观北方帝星，比之昨日已呈现易主之象。
竟会如此？这般星象究竟意欲为何？
“夜深风凉，祭司大人可要保重身体。万一受了凉，可是蓬莱之灾。”身后的白衣青年缓步上前，于男子身旁坐下。
“你？来此作甚？”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无甚事，便不能来找大祭司？倒也是无趣的很呐。”青年调笑道，伸手在观星仪上画圈。“呵，不过是闲暇时做了个香囊，送来给大祭司看看。”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布缝制的香囊，上面歪歪扭扭地绣了北斗七星，虽不是敷衍之物却也是粗制得很。
“些许心意，大祭司可不要嫌弃。”脸上的神情，三分调笑，五分正经，另有两分意味不明。
皱了皱眉头，却仍是将香囊收了起来，“若无事，可以走了。”分明与眼前之人刻意疏离。
“也是，在下也该走了。祭司大人保重，江雪告辞了。”眼中是不明缘由的笑意，走了数步，忽是想起什么似的，道：“那个香囊，大祭司可得随身带着，勿要辜负江雪一片心意才是。”
白衣在一个漂亮的转身后消失在视野里。男子取出方才的香囊，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头脑为之一振，许是放了什么提神醒脑的香料。虽然观象不佳，放在身上也是可以的。就怕，这个香囊不是用来提神那么简单的。
白雾遮蔽了本是晴好的夜空，周遭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饶是灵力尽封的祭司也感到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倒是难得，蓬莱数百年没有出过动乱，到了自己一代，反倒要来点新鲜的了。
既是冲自己来的，尽数接下便是：“什么人？出来。”耳边的风声大作，锋利的风刃刮得面目生疼。于白雾中渐渐凝聚了一黑色身影，悦耳的琴声随着风灌进耳中。像是一女子身形，手中的法杖颤动。似被那美妙琴音所蛊惑，直直往地下倒去。
“琴……”男子唇齿微动，却迟迟无法说出话来。琴音忽的变得高亢，女子的身形也越发清晰。姣好白皙的脸上满是狰狞的伤痕，一双素手更是生生被人呢砍去了一指。女子却微笑着，用残余的九指勾起琴弦。奏一曲江南，忆一昔韶华——那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男子痴了，一曲琴曲已了。女子睁开盛满秋水眼瞳，揉拧着万般柔情化为如秋雨似的一语：“墨痕。”一瞬间，天地失色。
忽略了，于琴声中靠近自己的血色匕首。在夜色下闪着嗜血的光芒，慢慢逼近祭司后背。没有犹豫，匕首一次而下，凛冽的杀意不由使人一震。连忙转过身来。
“锵。”刃尖被金色的灵力挡开，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堪堪滑过男子手臂。白雾中一声不敢的斥音，万般皆散。
到底是一场幻梦，还是现实噩梦的开始。

第十章：暗云奔宵
是夜，风归云隐。正是睡眠时分，累极了的巽芳早已倒在床上熟睡过去。身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软绵绵的提不上力气，人好似在云雾中一般。夜半的虫鸣自窗外传来，带着蓬莱特有的安宁舒心，像是那人弹奏的琴曲，有着神秘的力量。直直传进心底，应是一夜好眠。
忽的，传来孩子饿哭声，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让人感到无由的惶恐。似乎，是从王宫后面的树林传来的。怎么会有小孩子在哪里呢？大抵是自己的错觉吧。巽芳压下好奇心，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个哭声，这个哭声……似曾相识。
索性披了衣服起身，反正横竖不过一探，若是错觉，就当睡前散步罢。点燃了红色宫灯，缓步行于狭窄的卵石路上，思绪随着跳动的烛光飞向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好似也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吧。
一步步走进，哭声便更大一分。暖红的灯光劈开层层的黑暗，将紧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一个长着双翅的女童？黝黑的皮肤并不似蓬莱人的白皙嫩滑，身上隐隐散出与人不同的气息。在察觉到巽芳是狠狠一震，小脸微抬，露出一双困兽般的眼睛。
巽芳心里重重一颤，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她认得。孤独，寂寞还带着满腔的不甘，一切，与那一天晚上的情景多么相似。只是，女童的眼瞳清澈，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雏。那人，却是一只深受重伤的幼兽，死死盯着你，只要你有一丝伤害他的行为，他便会毫不留情的冲上来给你一爪——不致命，却定会让你尝到血腥味。
“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巽芳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
“你……不是来抓霄霄的坏人？”耳边回响着一个儿孩的稚音，孩子眨着眼睛，直直望进巽芳眼底，似要将她看透一般。
“嗯。”巽芳点点头。
“唔，这里，都是逼霄霄做事的坏蛋。霄霄想爹娘，霄霄要回家……”说罢，抽泣了两声，竟真是要哭。
“不会的，我不会逼你做事的。”巽芳道，心想着这凭空出现的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有人逼这么小的孩子做事呢？——怕是有什么误会吧。“你叫什么名字？”
“霄霄~”察觉到巽芳并没有恶意，孩子操着奶声奶气的童音答道，睁着一对喜人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巽芳，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去揪巽芳的头发。
“那，霄霄。你爹娘呢？不在附近吗？”
“霄霄不知道，霄霄是被坏人抓来的。他好可怕哦。总让霄霄做不好的事情，霄霄不想做，那样……是不对的。”霄霄眨眨眼睛，一脸的委屈。
“坏人？”巽芳不可置信地看向霄霄，在记忆里，善良淳朴的蓬莱人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可一个小孩子，又怎么会骗人？
一阵夜风吹来，宫灯的烛光狠狠地摇了摇，气氛莫名诡异起来。孩子的警觉性总是要比大人灵敏些。霄霄被这夜风一吹，吓得直往巽芳怀里躲。本在出神的巽芳反应不及，两人一起向地上倒去。
“哇！！！”
“呀。”
后背被地上的土石硌得生疼，看着一脸不安在自己怀里寻求安全感的霄霄，巽芳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这儿风凉，要不，你先和我回去。等天亮了，我帮你去找你的家人？”
“真的？”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嗯。”
夜风吹得越发大了，却掩不住佳人眼中的柔和笑意。霄霄看着这美眸柔意，血眸里映出一抹蓝色的幽光。
“啊！那是，什么？”强烈的怒意，甚至夹带了杀气。不远的树林里，一团跳动的阴火正在逐步接近两人，蓝色的幽光映出来人略带苍白的面庞。冷若冰霜的眼刃扫过霄霄，薄唇轻启：“更深夜半，巽芳只身一人，来着树林作甚？”
“江雪？”他怎么来了，连忙将霄霄抱在手上，起身整理，那么窘的样子被他看到，真是丢死人了。
“这个孩子是？”寒江雪看向霄霄，霄霄缩了缩脖子，似乎对刚才的眼刃心有余悸。
“睡觉的时候，听见这个孩子在哭，便出来看看，就遇上了。“巽芳轻拍孩子后背，意为安抚。
“天晚了，巽芳还是快些回去吧。“寒江雪看了一眼周围，柔声劝道。巽芳将霄霄抱在怀里，举步向王宫走去。身后的人接了红色的宫灯，暖暖的火光照亮了归路，柔和的灯光似乎在一瞬间融化了什么。孩子终是抵不过浓烈的睡意趴在巽芳左肩上沉沉睡了过去。
“巽芳。”他叫住她，手里的宫灯轻晃。“我来抱吧。”
“好。”眼里是化不开的点点情意，隐在茫茫夜幕中。

第十二章：奇异之夜
皓月当空，万里无云。一盏清茶，雅香飘荡。一架古琴，音韵环身。一身月白，两袖清风。坐于竹树环合之中，茶琴在侧，乃是世间难求的风雅之事，悠然自得，不知老之将至。
不过，如此美景，却总有煞风景的前来捣乱。轻呼一口气，刚泡好的热茶自杯中洒出，悉数赠给了身后的妖。
“嗷——烫烫烫烫烫！弹琴的，你怎么动不动就给人来上一下子啊！是不是存心找我麻烦啊？”受害者自是大声抗议，被寒江雪一举无视，执壶，为自己续上一杯。
“喂——我问你话呢！”
“茶本就是泡三四次才会出色，你鬼鬼祟祟站在我身后，也正好给你一点教训。”寒江雪屈起手指，对着青鸾头就是一下。随后递了杯热茶，算是赔礼。 “好痛！弹琴的你欺负人！”青鸾抱着头直喊痛，寒江雪也不答话，自顾自的泡起茶来。
本就是翩翩君子，一时兴起便只着了中衣，衣襟微敞，说不出风情万种。一头长发铺地，妖娆而妩媚，在清冽的月光下宛若谪仙。青鸾捧着茶，一时间，竟是看呆了。
“月色正好，青鸾也喜出来一游？”寒江雪施了个火咒热了茶水，头也不抬地问道。青鸾先是一愣，脸上便是一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了？”发觉气氛不对，寒江雪放下茶壶，饶有兴趣地看向青鸾。
“弹琴的，你……喜欢小芳儿吗？”似是下了极大地决心，青鸾言语之间竟是有些颤抖。“喜欢么……”寒江雪催下眼帘，目光落在手边琴铭上。当初衡山山的风雪虽冷，那人的温度却可以直直暖到心里。古朴的木质感，带着来自时间的问候，席卷着思绪飞向很远很远的以前。喜欢，定是喜欢的。这一点，比起之前的朦朦胧胧，此时却是无比的清澈，好似一块上好的水晶。
“嗯。”就当青鸾以为答案无果时，一声低低的浅吟打乱了所有的思绪。寒江雪嘴角含笑，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或许，是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也许，比喜欢还要更甚。”
青鸾的脑袋再一次化为浆糊，“那为什么在祭月之礼上……”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踪，青鸾连忙闭上了嘴巴,“原因，有很多。”寒江雪站起，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青鸾，问得太多了。”说罢，取琴离开。只留青鸾和那乌黑色的茶案。
不敢回复的原因，很多。自己命运多坎，变数颇大。也许此时宁静悠闲，下一刻，便会坠入无底深渊。诸多磨难，若要巽芳同她一起承受，他不忍，也不愿。或许，更是怕，巽芳同那些人一样，将渡魂之人视作怪物。往昔温暖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背叛，要让自己的真心再一次被践踏。无论如何，也是承受不起的。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个逃避现实的懦夫。
月色正好，稍稍开解了郁闷的心情。在这难得的夜色里，还是忍不住走上一走。庄严肃穆的观星阁，抬头便是满天星斗，许是不错的赏月之处。这么想着，便登上楼阁，迎面吹来一股浓烈的酒香。这味道，清香醇烈，是难得一见的佳品——雪梅酒。取百年雪水和寒梅酿制而成，看来这寂夜是不会无聊了。
“大祭司也在此？”客套话仍是一句不落，于楼边独酌的男子回头看看，又再次投向这苍茫大地。
“来此赏月？”
“闲来无事，徒增风雅。”寒江雪笑笑，男子也不回答，伸手为面前的空杯酌了酒，放置对面，未戴面具的脸仍是平淡的神色，示意寒江雪坐下。不经意间看到寒江雪手上古琴，道:“汝会弹琴？”
“略懂一二。”寒江雪执了琴，覆手其上。随即笑道：“大祭司可有兴趣听在下弹上一曲？”沉默以对，放下酒杯，名曰：“洗耳恭听”琴音起，似水流长，宛若少女在低唱轻吟，男子闭了眼，常常舒了一口气。
“为情所困。”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寒江雪先是一惊，而后苦笑着点点头。都说知音难寻，想这蓬莱，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一杯雪梅酒下肚，冷面生出几层暖意，两人便这么静坐了许久，看明月，听清风。
“你的琴要比琴娘弹的好。”大概是夸奖的话，男子道。寒江雪摇摇头:“大祭司过奖了。”
“并无夸奖之意。”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我以为，像你这般命格的人，早该抛却浮生爱恨，无情无欲了。听你的琴，却还找得出属于人间的七情六欲。”也不知是福是祸。
“大祭司亦懂琴？”预料之外的，寒江雪仍是客套的回答。
“不懂。”男子摇摇头，“只是听多了，也能略懂。”
“哦？不知是哪位琴师能得此殊荣？”
“……”
“呵，是江雪多问了。”寒江雪并没有追问下去的意。一抚琴，一饮酒。像是多年知遇的朋友。“话说回来，大祭司也真是好酒量，两壶酒下肚却也能清醒如常。”
“雪梅酒不醉人。”仍是淡漠的声音。男子张了张嘴，仿佛想到了什么：“醉心更醉情。”他记得，那晚伊的手指轻晃，醉的不省人事。
“你，果真无情呵。”
并非无情，而是冷情。此身亦身不由己，又怎能扯伊入局。
“醉心醉情？”这般有意思的物什还是第一次见。清澈见底的酒汤，散发着致命的醇香。一杯下肚，唇齿留香，却也浓烈的……很。像一团烈火在胃里灼烧，头痛欲裂。下一刻，便有些晕乎起来。
“莫非，真像你说的。”看着醉去的寒江雪，男子闭上眼睛。“或情郁心中，反倒醉得更快？”

第十三章：云染墨
又是两杯酒下肚，心中一片豁然开朗。一边的寒江雪仍是倒在桌上不省人事，怕是真的醉得不行了。看着他手边的古琴，男子不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抬头遥望星空，于西方苍茫中寻找那一点柔和星光，不远处一颗绽放着绚烂金光的耀星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它靠近。
眼前又浮现出那人的笑颜来，只叹有缘无分：“你终是……有人替我呵护的。”只怨墨痕冷情，无法偿伊一世情深。“但愿来世，与你相伴。哪怕只是遥遥相望，也是好的。”壶中雪梅还剩少许，便全赠与伊。清冽的酒汤，徐徐从酒壶中倒出，尽数洒在观星台上。墨痕，欠琴娘一生痴念。
思毕，手上法杖已现，于虚空中结出一道无形结界来，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对着无人的四周厉声道：“来者何人？“
无人回应，耳边却能听见利器斩断空气的声音。势如破竹，迅如闪电——来者不善。这气息，带着凌冽的杀气。手中利器一招招只直逼自己要害，分明是冲着的寄来的。墨痕身形微偏，反手挡下对方致命一击，身中灵力四溢，紧紧护在主人四周。
“汝来蓬莱，究竟有何目的。“墨痕法杖一挥，灵气迅速凝结成一个硕大法阵。法阵中央的图腾已经缓缓移动，发出莹莹的光芒，竟似夏日的夏螟虫一般。忽地，由空中爆裂出一团暗红瘴气，四下分散开来，显出一个执琴女子的模样。
又是同上次一般，想用幻影迷惑自己。墨痕垂下眼眸，努力催动法阵——便是与他同归于尽，也不能让蓬莱受他一丝伤害。
“墨痕，你曾说要守护你所爱的。如今，你真正是做到了。“一字一句，像针扎在墨痕心上。熟悉的声音带着那人特有的调笑语气，若是幻影，怎么会与她如此相像？清澈的眼瞳渐渐被心中的困惑搅乱，连身处战斗中的事实也渐渐模糊不清起来。
“其实，你爱不爱我，都无甚所谓。只要我恋着你，只要琴瑟死后你尚能记得有过这么一人，我们的缘便算有了果。“
“为何奏琴？呵，大祭司难道不知，弹琴便是‘谈情’呐。“
“此酒，名曰——‘雪梅’，醉心更醉情。“
那时，她的身子已日渐油尽灯枯，再无几日可活。她说过，希望自己在她死时能陪她一阵，而他却毅然决绝地去了观星台。连她最后一面也不见。
到现在，才知道她所弹得曲子之悲，音色之凉。残破的红颜下掩去了多少无奈与辛酸，温婉的笑容又带着多少苦涩。甚至，在茫茫宇宙中，寻到了属于她的命星。这般的自己，到底是算什么。
趁着墨痕分神的瞬时，暗处的人举起匕首，猛地向墨痕背后命门刺去，“锵——”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刺耳难忍。一如上次一般，一个小小的金色法阵挡住了来物的攻击。
“暗云奔霄，或许称你为霄霄会更为合适一些。你就别白费气力，大祭司身上有我设下的护身法阵，凭你之力恐是难致他于死地。“被结界隐去的酒案上，一人慢慢的起身，嘴边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
虚无中仍是一片空寂，寒江雪不屑地笑了一声。伸手放出一只赤色蝴蝶，蝶翼扇动之时，赤粉随风散开，像是一颗缓慢移动的流星。
“在那里么？“说吧，捏了发觉，打出一记金灵遁空，金光划过，玉空中出现一人面马身的妖物，马背生双翅，满身的魇气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为何，能知道我的存在？“
暗云奔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寒江雪，对方只是温润一笑，伸手用灵气凝出一只赤色蝴蝶，那小精灵怕了拍翅膀，围着暗云奔霄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其额头上，化成一撮粉末消散在空气里。
“初来蓬莱，你试探我实力的时候，便被我下了这无色无味的赤蝶粉。之后你从郡王府到观星台，哦，说不定还去了一趟公主宫。阁下还真是去了不少地方。”寒江雪冷冷一笑，自衣袖中取出药粉，赤红的颜色，刺得人有些目痛，“你先去了一趟大公主寝室，却见无人居住。后去郡王府，若寒江雪估计不差，怕是公主内伤也是你所为。而后又去观星台数次查看。欲行刺蓬莱祭祀
……”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一字一句无不一针见血，说到后边，暗云奔霄已是完全变了脸色。
“江雪一届外人，本不应参与蓬莱事务，但你之所为。好像并不只是想汲取灵气修炼这么简单。在下斗胆一问，这蓬莱是否有什么难寻的宝物于此？”寒江雪皱眉，看向暗云奔霄。
“呵呵……寒江雪，你当真天纵奇才。只是这么几条线索便能追究至此，霄炎佩服。若你不是如蝼蚁般渺小的人类，定能又一番作为。”暗云奔霄仰天大笑，“只可惜啊，可惜啊！”
气氛隐隐有些不对劲，恐生变数。寒江雪祭起法阵欲下杀手。怎料暗云奔霄浑身腾起黑色雾气，冲着寒江雪猛扑过来。
“寒江雪，你不必杀我。事到如今，霄炎便告诉你个秘密。”暗云奔霄张狂地吼道，震得寒江雪两耳生疼。
“在下对于你的秘密并不感兴趣。”寒江雪结阵之法并未停下，暗云奔霄身边雾气扑来，将寒江雪团团围住。未等寒江雪反应，暗云奔霄提起最后一口气。将匕首狠狠刺入寒江雪腹部。
“唔……”
“寒江雪，你可知，这蓬莱藏有上古……”话还未完，暗云奔霄已是消去了身形，手中法阵已成，那暗云奔霄全无活命之机，只是这匕首！
“唔。”牵动伤势，不得不施术疗伤，全身的灵气汇聚，才堪堪止住如涌鲜血。身子止不住发软，半跪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你怎么样？”墨痕的声音传进耳朵，身子被纳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寒江雪半睁开眼睛，撑起一抹微笑：“不愧是……蓬莱祭祀，心魔幻影……根本不足畏惧……”
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庞隐隐冒出虚汗。薄唇上下颤抖，意识已是恍惚。低头一看，怀中人小腹已是濡湿一片，鲜红的血色夹杂腥味充斥着墨痕的鼻腔，上面的血色匕首狰笑着冲着自己叫嚣。治疗之术并非自己所长，这可如何是好？
“谁！”感到除两人之外的气息，墨痕回头望去，只见一抹粉影正直直向这边跑来，“小公主？”撤去两人四周屏障，巽芳一眼便见倒在墨痕怀里的寒江雪，“江雪！”。
“公主怎会来此？”墨痕不解地问道，巽芳摇了摇头。伸手施了一记善法甘露，蓝色的水灵之气遇到赤色妖气竟化作一抹黑色瘴气入到寒江雪体内。
“江雪！”

眼前一晃，便见一红衣青年向着这边急急走来，巽芳只觉得那人分外眼熟，迎上前来想看仔细。那青年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红衣在空中飞舞，划出一片妖娆的颜色。
“小心……”巽芳呼道，上前想扶起青年。手所触及之地皆是一片湿腻。抽手一看，手心一片血红。由青年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怎么会……这么重的伤。巽芳大骇，失血过多，这人会不会，会不会……
被她这般一动，浅浅昏迷的青年复又苏醒过来，抬起头淡淡看了巽芳一眼，轻声道：“扶我……去一边的树林。”声音发颤，怕是伤势过重，失血体寒所致。
巽芳点点头，将人扶到一边隐秘的灌木丛中。不多会，后面疾走来一群手拿刀剑的大汉，其面目皆凶神恶煞者，仿佛与人有血海深仇一般。
“他到哪儿去了？”
“许就在前面，身上有伤，他跑不远的。”
“如此快些个追上！“
说罢，一群人又向前跑去。好在那些个人心思不慎紧密，忽略了地上一滩浅浅的血洼，不然恐是难逃一劫。巽芳轻轻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一旁的青年咳嗽几声，却是再也无法掩饰身上重伤。鲜红的血液自嘴角流出，苍白如纸的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退去。怕是伤口生疼了——巽芳不忍心地上前去查看伤势。只见青年背后横着一条一尺多长的伤痕，其中血肉已经外翻，还有一些已经化脓腐烂，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这般严重的伤口，看得巽芳又是一阵心惊，颤颤伸出手，想用蓬莱法术治疗伤口。
“……你。”巽芳想询问青年伤势，空中一道惊雷落下，不由分说，下起雨来。如此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糟了，得找地方避雨。”伤口泡水，可是大忌，尤其还是他这么严重的刀伤。“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去哪里避雨。”雨势越来越大，等到动力，二人衣裳皆是湿透了。
洞内像是有人居住，堆了好些个干柴火。巽芳将青年安置在一边，用火咒生火取暖。温暖的火光驱走了雨天湿气。连带着身体也逐渐温暖。
治疗过青年的伤，他终是抵不过疲倦睡了过去。巽芳一人留在火堆边，想着心事。
这里，是江雪的梦境。那些人，那些事又是谁的？是江雪么？不对，不像是他，又像是他。
太子长琴，投炉自尽的少年……还有现在受伤的青年。似乎有一条无情的线将这看似毫无关系的三人联系在一起。巽芳努力去想，却总是想不出头绪来。
洞外的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雨后无云的天空，照在洞口。晚来夜风寒，红色的火苗狠狠往洞内飘了飘。巽芳赶忙伸出手去，只听空中一道霹雳直下，光华骤灭。
洞口，站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孩子。一双凤眸散发出如繁星般璀璨的光芒，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自己再熟悉不过，便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将自己的心牢牢锁住，万劫不复。
“江雪……“
一步两步，孩子渐渐走近，身形以看得见的速度见长。从清秀的孩童长成有着如玉气质的少年。眼中的眷恋和依赖深深刺进巽芳心中。便见少年伸出手，轻轻抚上巽芳脸颊，声音似三月春风，柔柔环绕在巽芳耳边：“你，是我的梦吧。“
梦？巽芳一瞬间恍惚，于他，究竟何为梦？是这个恐怖的梦境，亦或是——蓬莱？
“早该知晓，如我一般的人。又怎么能得安宁？”寒江雪微微笑着，却掩盖不了眼底的那抹哀伤凄凉，“我却不愿醒，也不想醒。上天罚我永世孤独，我于这梦境中偷欢一刻又何妨？怎料，这一梦，太过美好。”
寒江雪闭上眼睛，扯出一抹淡笑，“巽芳，我早已分不清，蓬莱与你是否为真，我这一觉醒来，那些又是否会化为镜花水月。你……你们，不过是我的一个梦。”
江雪，你……蓬莱安逸的生活只为你能淡去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哪里料到，会令你如此不安……竟将那些，都归于梦境。究竟，你的心中藏着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为什么这么不安？
“江雪，方才那些人，都是你么？“巽芳问道，她有一种预感，江雪并不是普通人。也隐隐知道，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将要浮上水面。
“是。”并没有任何的解释，那双凤眸便这般直直的看着自己，由嘴角划出一个冷冷的笑，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冻结一般：“那是我前几世的渡魂。”
“渡魂。”由古书上隐约得知，违反天地规律的禁忌之法。巽芳瞪大了眼睛，心被一点点握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巽芳可知，人有三魂七魄，若有缺损，轻则身有残疾。重则——魂飞魄散。”他的话讲的极轻，一言一句却舞步如重锤在心。“渡魂，便是我等半魂之人活下去的办法之一。找到合适的魂体，与之相合。有时不止是人，那魂体便是飞禽走兽，花鸟鱼虫，你也一样得去抢，要去争。稍有不慎，便会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
看着那张如花娇颜一点点扭曲失色，寒江雪只觉心在受凌迟之苦。却不得不狠下心，将那些不该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抹杀殆尽。“便是成功了，也不可大意。在会走之前只能爬，便是身体再痛，手脚再累，也不可停下……”
话还未尽，眼前的女子便已经扑上前来，将自己紧紧搂在怀里。
“为什么？“他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忍着？“便如十四年前一般，搂住孩童哭泣的花季少女。
巽芳，你……竟是因为这个哭泣么？并不是因为自己是渡魂之躯，并不是厌恶自己这不人不妖的怪物！青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不敢回答。薄唇张了张，却又化为寂言。
“巽芳，可是怕我？“
”怕，我当然怕。“巽芳点点头，将自己更深的埋进对方的怀抱里，”巽芳最怕的是，因为这些，巽芳不能和江雪在一起了。分开，比什么都可怕。“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却知道，这些是她的真心话。
“江雪，纵是世人弃你，恶你，巽芳永远带你如一。如有违背……“嘴被他轻捂住，”够了……这般……足够了。“她能如此，自己已是知足了。多年茕然一身，能寻得着浅滩一片，便是极好的。
周围的空间忽然剧烈颤动起来，被打破的梦魇入如凋零的鲜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青年的面容在眼中渐渐模糊，只余下唇边一抹浅笑，在愈来愈暗的空间里散发着看不见的光芒。

尾声——此生足矣
初春之时，鸟语蝶舞，蓬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大朵大朵的紫藤盛开在依附的树丫上，浅紫色的花瓣被风一吹，四散纷飞，将清雅的芳香，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云音泛天，青年淡笑着勾起嘴角，伸手将爱妻发间的落花拂去。少女笑着起身，伸出藕臂，轻盈地转了一个圈。青年抚上琴弦，清澈的琴音从手下琴弦缓缓流出，裹着万般柔情席卷着春日的清风将伊密密环绕。
在这难得的春色里，一切都似梦境般妙不可言。少女在草丛旋转着，淡粉色的衣摆像是一朵盛开着的鲜花。合着这难得的天籁之音，描绘出世间最美最美的图画。引来百蝶飞舞，珍禽歌唱，印在青年眼中，仿佛时光滞凝。
一琴，一舞，一双人——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