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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初京华,公贴】——银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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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生来就黄澄澄爱掉叶子的。——银杏树


1楼2015-12-25 18:25回复
    【已入深秋,天气萧索,北平的温度也要比过去六年待惯了的海岸冷上许多。彼时尚可呼朋结伴,如今踏回故土,反倒孑然一身】
    【惠丰堂应付过陈秘书一家,又醉酒一日难醒,而后尽量让自己如个陀螺一刻不得闲,希冀能将脑海中烙印下的一幕幕逐渐淡去】
    【世事难遂人愿,越想忘记,反越常常想起,这回倒不需子熹在跟前冷嘲热讽,光好端端坐着便要发狂。寻个由头出门,不觉走来植遍银杏的大道旁,多的是年轻炽烈的恋人们执手相望,你侬我侬时,斑驳的光洒在他们肩上】
    【法兰西的印象派新画家最擅描摹光线的鲜明离奇,却还是不及手中这台小相机。漫步高耸入天的银杏树下,脚踏过片片脆叶,时而拍一幅秋菊,时而对天空的蓝黄揣摩角度,时而也将…】
    【她从哪一条小路中走来的,竟全然未察,手中的相机镜头尚还对着她身旁那对紧紧拥抱的学生情侣,直至一片叶在镜头画面中飘落,落在她裙下脚边。她今日极美,光线在她身前罩起层轻雾,好像是传说中的仙子踏云彩下凡。鬼使神差,按下相机旋钮的瞬间,她已踏进画面正中】
    嫂…
    【她目不斜视,不知是朝谁去,恨不能与身后树干融成一体,免叫她惊觉方才大胆】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9-04-26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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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乾有一周没有回家,到了周末放假仍留在学校里,这样的景况自从祖母故去时有发生,我知道他是心里一时不能接受,但生老病死却是人之常情,谁也不能打破。请玉贞将要给他的东西打包好,亲自送去学校给他,姐弟两个闲话几句,忽而有些相对无言,便道辞离去,走出校门时吩咐司机先行开车回去,一个人沿着路边行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旁边的银杏大道。
      高跟鞋已经穿得习惯,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窸窣声响,身边不时有人路过,大都行色匆匆,偶尔有两对年纪不大的学生模样的情人,不顾路人眼光携手前行,看到这样的景况,眉心习惯性的蹙了蹙,思及家中那一桩不能说破的事,暗自叹息。自由恋爱,竟连礼法都不顾及了,倒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许真应了那句世风日下。
      心里藏着事,就不愿意回家,不想见到家里头那些人,又无处可去,只得漫无目的闲逛,却不想刚走了几步,就觉得累了。这路两边的银杏树下依着循序建了长椅,径自走向街角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面,坐在那张长椅上头,抬起头来看着上方金灿灿压了满树枝头的树叶。当微风拂过的时候,抬起手来,恰巧有一片落在了掌心当中。五指并拢,轻轻掬着那枚落叶。
      不远处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字音儿,听不真切,本能循着声响去寻,就看到举着相机的人。转而捏住了那枚落叶站起身来,另一手向他招了招,唇角微扬。
      “公佐……”


      3楼2019-04-26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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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急放下相机,到底还是被她发现,镜头中留住的那抹身影不知是否也像现下遥遥望去时的同样神采飞扬。略有踌躇,脚步缓了缓才朝她走去,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应了声好】
        阿芜,这么巧
        【方才那声公佐,确是久违了,这回不需左右四顾,也知飞扬跋扈那人不在她身旁。松了口气,挨着她不远在长椅上坐下,近前方察她眉目里愁云重重,今日如此灿烂的艳阳似也照不透彻】
        【她不觉我正细细揣摩,自顾自在指间转着黄叶的柄,恐是那日惠丰堂之事给她有所困扰,但这话却实在问不出口。重坐直身,朝二人对面处的秋景摆正相机,状似比量画面,实则全副心思都在她身上】
        今日天气这么好,怎么一个人来的?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9-04-26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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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过来,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旧式的玳瑁镜框折射出斑斓的光来。我的目光随着他移动,直到他坐在身边,才又重新挪回了手上的那枚树叶。树叶边缘有些卷起,叶茎却还强壮,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掐出汁水。饶是如此,它仍坠落在我的手里。
          “我来看银杏树。”
          声线一如往常,凝着手里把玩的树叶,微微迟疑微微停顿,便向他言道。
          “家里小弟在附近读书,我来看看他给他送点东西,不想太早回去,就来附近走走。”
          仿佛才说到了重点,抬眼乜了他一眼。
          “公佐呢,来做什么?”


          5楼2019-04-26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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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9-04-26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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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里的银杏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每一处脉络都看得分明,最终一抬手,递给了他。
              “是啊,景致太美,我想多待一会儿。”
              多待一会儿,不想回家。末尾四个字在唇边绕了一圈儿,最终压在舌下没有出口。抬起脸来,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太暖,比从树荫缝隙中洒落下来的日光更暖,两人的肩头分明还隔了一臂的距离,仍似乎被他的温度稍稍驱散了些心头笼罩的雾霾严寒。
              “送给你。”
              把树叶交在他的手里,眸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不远处那对仍携手并肩漫步在落叶之下的学生情侣。
              “公佐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有过恋人吗?”


              7楼2019-04-26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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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卷起落叶,也卷起她的发,熟悉又久违的清冽香气随风入怀,手中相机寸许的方框刹那蒙尘,心却明了】
                那我陪你
                【顺着叶柄接过她应景的馈赠,几指不经意的覆上她手背,凝脂般微凉的肤在手下轻轻颤动。低首与她相望,明媚的眸闪动着过去不曾见过的光彩,好似是以星汉妆点,美得明艳动人,恨不能替她挽一片流霞为衣】
                怎么突然问这个?
                【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低声笑了笑,一面摇头】
                那时候只会读书,不解风月,我是个…挺迂腐的人吧
                【正是墨守陈规,让我不敢越雷池半步至今,也正是迂腐守旧,让我自责悔恨,一日不得安宁。爱上她这件事,给人带来的苦痛更甚,但每每与她相遇,又令人如痴如醉,连前尘过往都能抛个一干二净】
                【轻抚过她脸庞的微风代替了更多言语,几个呼吸的瞬刹,在她眸光再不停留的顷刻,鼓足了自对她怦然心动时便开始积攒的勇气,五指收拢,在她受惊要躲前将那只纤纤玉手紧紧握住】
                【这次没有躲开她投来的目光,直望进她眼中那个难得坚定的人影】
                对不起,但是我只要这一会,就今天,好不好?


                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19-04-26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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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一温,他的掌控并不专制,我只要稍稍一抽就可以抽身而退。但当目光对上他的时,欲要躲闪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眼神,有深情有隐忍有热切有克制还有此刻难得一见的坚定。他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下了天大的决心,脱口而出的请求却近乎卑微。
                  心仿佛被人撞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惊慌席卷而来。原来子熹所说的那些话,并不只是污蔑,他们两个反目相像的原因,竟然真的是因为我。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的颤抖,令我更为恐慌的是面对他这样无礼的举动,我竟然从心底里不觉得反感。
                  垂眸苦笑,我与子熹,原是同样的人吗?
                  手到底没有抽出来,由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没有靠近他也没有远离他,先行躲避了他热切的视线。
                  我偏过头去,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继续了先前的话题,手上却轻柔又缓慢的收了回来,双手交叠摆在膝上。
                  “国外的情侣,都是怎么样的?”


                  9楼2019-04-26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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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独自翻山越岭,独自砥砺前行,越过这短只一臂,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将那个最遥远的她,握住了须臾。时间仿佛骤停,秋风也暖,秋景也胜,好像都做了这场风月的围观客,容我将手中她每一寸美好都牢记在心】
                    【心口满了一下,因她那一霎那的不动声色,怒斥和责骂也并未如期而至,惊喜之余,还对她心生感激,感激她不露声色的垂怜着我这个可笑之人,未将我一腔热切踢翻在地。这是她能给我的所有,出于体谅同情也好,惋惜留恋也罢,都足以填满生命中因她的空白】
                    【没再制住她抽手而离,掌心空落,凉意陡然入侵。我不如她心平气和,狂喜致人神志昏沉,许久才能回上话。一掌松握成拳放回膝上,与她一道目视她处,可处处所见,都与她的身影和眼中璀璨的光重叠在一起,翩跹萦绕,如何驱赶得散】
                    【挺直腰肩,坐直了脊梁,重又与她保持礼貌克制,才答她道】
                    西洋人将玫瑰比作爱情之花,国外的情侣也如其花,炽烈、奔放,盛放时无所保留
                    【话音很沉,说得也极缓慢,渴望与此同时滋长,遗恨也悄然而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留给我不多的最后分秒,我注定无法将她紧握】
                    他们不像我们中国人讲究团圆,待到了圣诞节前后这样重大的节日,多的是情侣携手同行,互诉衷肠,拥抱和热吻,他们样样都很热衷,他们也比中国人更勇于表达,我爱你这三个字,从不吝于示人
                    【再未看向她,说那三个字后,明显一滞。想,又不敢,何苦还给她徒增烦恼。平心静气的说完,先笑了笑】
                    现下国内学习新风,我看也差不了太多


                    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19-04-26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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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手交叠在膝上,背脊习惯性的挺直,目光望向前方,方才那一瞬的暧昧情愫早已消逝不见,我退回到安全界限之内,将自己重新封闭起来,即便只有那么一刻的动摇,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许多事情,一瞬即是永恒。
                      “我这两日有些苦恼,公佐会不会笑话我?”
                      满腹的话不知道对着谁说,平日里头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家中的医馆与小弟裕乾身上,临了才发现原来自己竟连一个能说一说心事的朋友都不曾有过。对身边这个人,本应与他拉开距离,再不曾见上一面,才能问心无愧立于人前。但除他之外,我又去哪里再寻一个能听、肯听我倾诉 的人呢。
                      风一直不曾停过,时大时小,眼下微风拂过,带动脸庞杂乱的发丝,弯指勾至耳后,眸光始终凝望着那一对情人身上。他们两个,可是家中订了婚约,还是背着家里头偷偷交往?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愫,能让一个深闺里养着的女子,不顾家族不顾自身义无反顾做些遭人唾弃的事情。”
                      子熹的背叛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打击,但另一个人竟是商陆,便令人不得不头痛了。这件事藏在心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11楼2019-04-26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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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冲动后,只留下我一人为此悸动甚至雀跃,早也该知道,她和我,不是子熹和那谭二小姐。没来由的想起子熹来,看向那对影子都溶在一起的情侣的目光微微一凛,不知她是否因那日惠丰堂之事,和我一样愁肠百结】
                        可能是爱情
                        【没注意她话有所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身上像有某种魔力,只这一眼就足以为她神魂颠倒。抬起手将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她却自己动了动,将发挽至耳后。手掌落下,拂去风中落在她肩头的细碎落叶,在她的注目下,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向秋风一叹】
                        也可能,只是觉得新奇
                        【回过神后,方听明她话中深意。她不问子熹,不问我,却偏偏问那谭二小姐,颇无奈的笑了笑,将她赠来的那片叶握得更紧了些】
                        新奇什么是伦理纲常,突破它会不会让自己与众不同,来以此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这都是猜想,实际那谭二小姐我并未见过,但这个解释,总比子熹口中所说的坠入爱河留有些予人宽慰的余地。她心中压得沉重,连面上都是愁云不展,原来是为了她。不知是替自己还是子熹幸,这么说来,倒与他旗鼓相当】
                        【难以掩饰的泛起丝酸涩,可余下的问话却出不了口,我终不舍伤她,惠丰堂刺破了早透光的窗户纸,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事】
                        阿芜……是因为想不通这件事吗?其实人心很难琢磨,不是一定非有原因


                        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9-04-26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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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公佐,是我不好。”
                          他柔声安抚,我心中却升起了负罪感。先前在子熹面前还底气十足,自忖与公佐清清白白君子之交,然如今明了他一片深情,但已为人妇,并不能回应他半点儿情意,就当远远抽身,偏我还坐在这里,依仗着他的情意,得享他的温柔体贴。
                          “我不该与你说这些的。”
                          早已习惯自己料理自己的事情,不论是子熹还是裕乾,从不曾指望过他们什么,就像当初祖母曾有过教导,人除了依凭自己,再没有什么能得已指望。可她老人家说了这句话后,便为我择了子熹为婿,入赘进了谭家门楣,才晓得在她眼里,我还是离不得人的扶持。谭家里一团乱麻,琐碎繁杂无暇他顾,除了一件件压下之外别无他法。但就算我有千万种的因由,也不该在他的面前显露,多博他一分体恤怜悯。
                          “但我眼下,却是再没有人能说上一句了。”
                          唇角微扬,面上的笑带着些苦涩。我素来不爱笑,纵有也大都是客套礼貌,显有真心实意,昔时曾在他面前显露,但今日却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到底,我是个自私的人。


                          13楼2019-04-26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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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她面上突然浮现的一层薄薄笑意,差些就要以为她眼底氤氲许久的雾气终要夺眶而出。不禁好奇她可有过曾经某时,为谁打开过心门,还是她至今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钥匙,是以总是彷徨不前。世上若真有三生石,也许上面与她并排刻在一起的名字,不是韩公佐,也不是霍中睿】
                            【深吸了口气,定定看向她,道歉的时候她难得泄出了一分情绪,有些慌张无措,有些躲藏无处】
                            何必道歉,你又何错之有
                            【这本是我深藏心底的秘密,如今却成了悬在心口的双刃剑,最终将这一切丑恶撕碎,再将她中伤至此的人,不是子熹,其实是我】
                            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你不怪我,还愿意坐下来同我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你想说,我都可以听,随时随地
                            【她还是看着远方出神,那对相拥的情侣正说些什么兴高采烈的趣事,女孩子明媚的脸朝天仰起,阳光如一束射灯将她的快乐毫不遮掩的展示给旁观者。我从未在身边人脸上看到过相符她年纪的纯粹,她美得精雕细琢,却好像稀世的珍宝蒙住薄纱,总是若隐若现】
                            如果一定要道歉,你应该对自己说对不起,世事有很多阴差阳错,但是阿芜,我们还是要生活,还是要做自己。哪怕只是偶尔呢?也让自己快乐一下,当年的你很爱笑
                            【我没什么立场以这样的口吻同她说话,可她时时流溢出的忧伤像一只透明的手,将心房紧紧攥住,剧痛,但甘之如饴。我找过她,我找到了她,但她不是她了】
                            【她没说话,大抵是觉我如何懂得设身处地,谭家如今大厦已倾,她同子熹是不是一心尚还难说,能有这一刻功夫,把原本的自己说给我听,已很奢侈。没等她反驳或是拒绝,又看着她续道】
                            十年前,我在谭家附近的胡同迷过路,有一个小姑娘送我回家,她很爱说话,甚至有些聒噪,我从她那里听到过全世界最离奇的故事,和孩子最天马行空的想象。我在北平住的日子里,她经常和我玩,我还教她念过诗,我想想…啊!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北平没有黄梅季,她还以为我在骗人
                            【她低着头,绞紧了十指,不盈一握的腰身轻微的抽动了下,适时收住回忆,双唇抿成一线。阳光下的树影枝叶轻摆,飒飒声里,即将有什么快要爆发出来】
                            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那个女孩,她还在你心里吗?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9-04-26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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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随着他的声音喃喃念着,记忆回到遥远的从前。那时裕乾还没有出生,大哥刚开始上学,每日下学时总会在街上带些东西回来给我,夏天就是一小捧盐水煮的松树塔或是毛豆,冬天就是糖人儿或冰糖葫芦。一整天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站在门口等着大哥放学归来的时候,满心的期待都等着看大哥会带什么回来。
                              遇见他,就是那个时候。
                              那一天我开了小门儿站在门口等人,远远的看见胡同口走过来一个也不大的男孩子,穿着整齐干净的小西装,一双小皮鞋却沾满了尘土。白嫩的脸上有些焦急,却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哭泣。那时的我最讨厌爱哭鼻子的小孩子,所以才会主动去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一个短暂的夏天,是我童年最鲜明的回忆,除了有兄长的疼爱之外,还有一个意趣相投的朋友。而于我来说,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朋友都是最为可贵的存在,他便是仅有的一个,从过去到现在。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怎么会是你?”
                              一直对他这份情意有些莫名,只因他并不像是那些会一见钟情的男子,疑问到现在终于有了答案,却是不胜唏嘘,原来我与他相识得那样早,重逢得这般迟。
                              摇了摇头,再一次与他四目相对,让他看清我眼中的苦涩,没有再躲避遮掩什么。
                              “对不起,那个女孩儿,被我弄丢了,我找不到她了,没法让你好好的对她道别,我很抱歉。”


                              15楼2019-04-26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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