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啊——”银时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出几步,似乎想要追着土方离开的方向,却又一头栽倒在地,发出了一声嘶声的呐喊。
只有一声而已,然后又低沉了下去,如同低喃。
他居然没有再叫,只是死死的看着前面,一眨都不眨,就如同五年前,他也是这般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面对太多的事情感到无助。他被困在白诅的咒术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师,他的同门一个一个的倒在他的面前。
可是当时的他又是如此的冷静,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他当时甚至没有感觉到,只是死死的看着那些人,虽然那些人都蒙着脸,可是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他一定要记住!只要任何一个人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立刻就能认出来!
可是他心里又岂能不恨?他恨的不是巫族,皇室,以及所有让相思门陷入覆灭的人,他最恨的是自己。他没有成功的救下松阳老师,更没有救下相思门,反而让吉田松阳和那些同门因他而死,而如今,他依然没有足够的把握救下银之国和土方。
当面对巫族的时候,他可以保持处乱不惊的平静。当高杉出现,逼问他的时候,他可以保持平静,哪怕面对方才的质问和威胁,他一样可以保持平静。甚至,如果让他与银之国一同覆灭,他也可以保持平静。
因为他问心无愧!
可是现在呢?他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再平静的展露出那些表里不一的面具。因为他清楚,这一次,土方走了,就是真的走了,就如同五年前吉田松阳离开时一样,他们所说的话都只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而已!
可是他还是要逼自己去相信,相信有一天这个人会回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说服自己回到银之国,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才有理由有所期盼。去活下去……去坚守他的承诺。
然后呢?哦……没有然后了,从那以后,他就是这个样子了,身中白诅,将所有的一切埋在心里,他说不出来。他是银之国的守护神,是一品的摄政王,他可以纵情声色,醉生梦死,可以蛮横霸道,即使他是个废 材,也有持无恐。
废 材吗?他是的,他当然是!他许的下承诺,可是却什么都保护不了,难道还不够废 材吗?也许那说起来也就是他无可奈何的自嘲而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控制的很好了,自从五年前相思门覆灭后,他就再也没有流过泪,再也没有过如此狼狈不堪,无法自控的时候,再也没有感觉如此绝望和无奈过。他可以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死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却又要再一次面对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的出现和死亡!
这就是他的梦魇和心魔,是这五年来无数个夜晚,那让他肝肠寸断的噩梦。正因为他有无法舍弃的东西,所以那他宁愿不惜一切也要去守护的承诺,也不过是一个空有其表的漂亮话而已。
不惜一切?他做不到的。因为在他的生命里,能让他不惜一切,奋不顾身的东西不止一个。
五年前也是,现在,也是。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黑暗,而黎明前的寒冷,也是最可怕的寒冷。
冷,很冷,好像也血液也要被冰冻住了。
银时的身体僵了僵,抬起头,握着手中的剑,缓缓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土方已经离远了,他走的很快,因为巫族的速度,只会比他来的更快。
“啊——”一声疯狂的怒啸声传出,天地间的寒气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涌来,还有阵阵的血气。银时的发丝和衣摆在空气中飘扬,那几名正追着土方而去的巫族脸色瞬间大变,这股冷气,冷,好冷,好可怕。也就在这时,在他们身前,一道身影挡在了那里。快,快到不可思议,这身影的眼眸里全部都是恐惧和担忧之色,还有冷漠的冰寒。
银时,又一次,挡在了他们面前。即使他知道,杀了这些巫族根本阻止不了全部巫族对土方的追捕,可是他还是要这样做。
而在他周围,白诅铭文的虚影依然层层盘浮着缠络着。他的整张脸都是苍白的,唯独他的眼睛,如同地狱的火焰,此时此刻居然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那曾经被称为不详的血瞳,它是那么难以想象的美,令人窒息,像罂粟,在诱惑人们走向死亡。
他的周身也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而且这血色越来越浓,直到化为一层血雾。
除了血色,便是冷,从他身上透出来一股可怕的寒冷之气。
巫族强者皆是目光一凝,因为他们知道,此后他们从今以后要面对的,将再也不是之前他们所看见的坂田银时,而是五年前,那个疯狂的想要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人都粉身碎骨,拖下地狱的魔鬼。
人性本是痴,不悟,不成佛。
不疯,不成魔。
那个时候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即使拖着被咒术侵占的身体,即使他的剑早已被鲜血浸染,即使连他的心脏都破碎不堪,即使他所守护的东西已经不在了,他也要挡在所有人面前,去拼命,去守护,去承担,去替高杉晋助,去替桂小太郎,去替胧,替所有相思门的弟子,替吉田松阳,背负所有的一切!
你可以说他执迷不悟,也可以说他至死不渝;可以说他业障深重,也可以说他丹诚相许;可以说他自作自受,却唯独不能说他背信弃义!
在那种情况下,想死,实在太容易了;可是活下去,却太难了。
可是谁又能说他没用,谁能说他是一个废 物!只有死了,才是懦 夫,在那种打击下,能够活下来,才是真正的勇士!因为死人才不痛苦,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死了一了百了,但活着,需要承担的却太多太多。
银时有些虚幻的身影静静的站着,天地间似乎刮起了一阵可怕的飓风,狂风卷起,阴云飘荡。而他的衣摆在风中疯狂的舞动。
“五年前……我见过你……你们……”
银时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他抬起头,扫视了面前的巫族一眼,没有任何的感情,淡淡的开口道。他的眼眸依然是那么冷,透过白诅的铭文,浑身都是寒意。正如五年前一样,他被困白诅咒术中时,也曾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们,用那双冰冷的瞳孔审视着这一切。那个时候他也很冷静,甚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冷静到可怕。
即使五年过去了,但他依旧知道,有些人他一定要杀,要杀的干干净净!
此时,所有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能感受到银时身上透出的杀意。
要逃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窒息的冷意已经降临在他们的身上,银时握着他手中的刀,脚步从虚空一跨,便消失了。下一刻出现之时,刀身从一个人身上透体而过。顿时那人渐渐化作虚幻,直至被剑光分割为一片血雾。死状之惨,让人心头震颤。
沉默,银时依旧是沉默。充斥着死寂的沉默。每一步跨出,都有人在消失,很快的,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被他拦截的巫族几乎被屠杀干净。
杀尽了面前的所有人,银时如魔的沉静身影终于停了下来,周身的血雾与铭文环绕,他静静地望向银之国已经陷入混乱的边界,冰寒,冷漠,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又突然轻声开口:“我不记得有救过你们,我救的……是相思门吉田松阳的弟子——高杉晋助……”
高杉目光一滞,他向银时看去,银时还是那么安静,没有了方才的疯狂,唯有可怕的沉寂。
他突然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曾经无数次想过,他一定要撕开银时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具,让他体会一次同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这样他至少能说服自己,这个人对于松阳老师,对于相思门并非全无感情。然而在这五年里,他无数次的失望了,无论是面对他的试探还是质问,这个人都是如此的不在意,仿佛五年前的过往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可有可无的大梦一场。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既然这个人真的如此无情的话,只要有他在,银时就不要想守护任何东西! 反正他们该守护的东西,早已经一点也不剩了。
而今他似乎真的得偿所愿,却为何没有了想象中的快意。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吧,怎样都好,反正他们终有一天,会如此的刀剑相向,去了结那比自我了断,比诅咒自己更痛苦万分的血泪之恨。
银时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夜风里,微微闭起眼,在听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良久后,他终于动了,他的身子轻飘飘的往战场掠去,远远望去,就如同在夜色里徘徊的幽灵,又或者是一片在风里飘荡的浮萍。
天际,泛起了朦胧的光亮,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破开了轻纱般的薄雾。
银之国边城之外,已经躺满了尸体与鲜血。
然而这尸体依旧在增加,鲜血依然在流动,兵戈杀伐战马嘶鸣之声仿佛无穷无尽。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也就在这时,一道凄婉的低吟声从天际传来,没有战场上该有的激昂热血,那悲凉孤寂的曲调清晰的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一句吟必,剑光流转,瞬间,一道道闷响之声传出,近百名春雨军士的胸膛瞬间被剑气刺穿。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道无比震撼的剑气划破了空气,带着血色的毁灭气息,轰然而至,将两军交战的地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就像大地的脸上渐渐爬上狰狞丑陋的伤疤。
大地猛的颤动了一下,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缓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那天际。
银发,白袍,长剑。
银时的身影缓缓的落下,落在了被分割的两军之间。
踏歌而至,踏血而行。
他只是安静而沉默的站在那里,可是所有人在这一刻却全部停了下来,银之国的人停了下来,春雨的人也停了下来,只是抬起头,怔怔的看着这道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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