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情像爱不像话
“天天，你喜欢宁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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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上的血已经干太久，或是结上了锈或是被洗去了。忍战过后的木叶染上了数不尽的血与伤，不管毫无牵挂的人还是夙愿未了的人，木叶都失去了太多。战乱距今还没有长到让所有人都遗忘的程度。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埋在心里，不去提他。
战后紧张的气氛让青春还没有来得及放肆就被消磨了两年时间，之后大家都没入了脱不开的公事里，时间又悄无声息的耗掉了三年光景。已经过了对什么事情都蜻蜓点水的年纪了，还没有来得及感叹就只剩下了叹息。生活打磨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小孩了，心也应该收了。
刺骨的风在耳边呼呼的刮着，它们拙劣的亲吻女人的耳尖，留下微微发红的寒疮。女人根根分明的发丝被吹开，朝着某个方向起舞。
秋末的天气带着一丝不饶人的冷意，风带着它们在这两个女人之间环绕了几圈，天天的手心附上发红的肩膀，冰冷的触感随着皮肤引爆了感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冻坏了。
脚下的落叶很多，一片挨着一片，火红的颜色层层叠叠的铺满了这长长的小道。不知道是年老的大树经不住这天气的作怪还是哪家打果的顽皮小子留下的杰作。总之，怪可惜的，明明红的那么好看，却先掉了下来。
滑动的树叶在地上磨出沙沙的响声，树上的叶子也是窸窸窣窣的回应着，阳光投下一大片碎碎的斑驳，像西天银河里的大把星子，似乎相碰还可以发出银铃般的响声。时间一点点推移，光影爬上了身。不强的光斑刺着干燥的眼球，引起一阵疼痛。

“天天，你记得你喜欢吃什么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并无深意。长椅另一边的女人抬起了头，动作不大却也压的老旧的木椅一阵吱呀的响。她盯着天空，粉色的头发随着惯性落下，不齐的发尾微微晃动着，填补着相互之间的间隙。
太过安静了。
“肉包子。”
天天随着她的动作也抬起了头，头顶的树挡住了半边天，叶与叶之间的空隙把天空剪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屑。飘过的白云一朵接着一朵，却没有一个多做停留。它们偶尔挡住不太刺眼的太阳，给地面蒙上一层轻纱。
“那喜欢的忍术呢？”
女人的问题就好像要刻意打破尴尬一样，总是问些她知道的东西。
“操纵忍具。”
天天把头靠在长椅的椅背上，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干净纯粹的白云青空。没有亭台楼宇，真是难得的清净。
“那，喜欢的人呢？”
女人也一样靠在了椅背上，发尾在厚实的椅背上饶成了一个个小圈，呼出的气体像青烟一样在空气中渐渐被洗成了透明色。睫毛下的瞳孔里同样倒映着白云青空。
“忘记了。”
天天闭上了眼睛，树的阴影在她脸上撒下一片又一片。她的眉毛还没有来得及皱起就消了下去。
古话说，过眼云烟。
天天站了起来，拍打身上的布料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落下的尘土也被日光照了个清楚。她知道自己再不离开，女人会继续问下去。
她不想再听到一串长长的铺垫之后经过一段更长的沉默，自己说出来的依旧是那句不喜欢。
岁月没有给我时间感伤或是怀念。
天天顺手拿起了放在一边的便当，手指上戒指的反光就像光晕一样在指节那里晕开一圈。
“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小李。”
天天向她招了招手，以示告别。等到对方的回应后，便转身离开。
她向木叶训练场走去，这是她半年前养成的习惯。
脚下踩着的红叶发出沙沙脆响，石路小道两边都是有些年头的大树，树枝无规律的向四周生长，每每开一个岔口就会长出嫩绿的新叶。树干上蜿蜒的纹理埋没在时间里太长久了，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树的纹理就是树的一生，弯弯曲曲的线条就像书上的字，它们有太多故事要讲。稍稍风化的外躯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层饱经风霜的皮肤。虽然没有见过它们下种时候的样子，不过也就这么大吧。天天伸出了手，笔画几下。几十或上百年的时间过去，也许种它的人已经换了几代，可是它们却还在不停息的生长。
日子一长，什么都换了一个样。
时间啊，真是可怕。
还没有来得及让人悲伤或是怀念，就被消磨的只剩下尴尬了。
把你洗劫一空，却也让你此乐不倦。

“天天。”男人的叫声打断了她继续深入的回忆。
“嗯？”
男人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微张的嘴唇只是吐了一口气就又闭合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说吧。”天天大概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们要明天去看看宁次。”小李的目光紧缩天天的脸颊，生怕错过一丝情绪。
“这个很早之前就说过了，我知道的。”天天拉小李坐下，示意他先把午饭吃掉。
小李挨着青草在天天傍边坐了下来，眉毛比刚才拧的更紧，这次是一副完全说不出话的表情。缠着绷带的手接过递来的饭盒，因为长年练习的原因，小李的手掌间已经长出了薄薄的茧子，也厚实了许多。果然是日子一长，什么都在变。
在小李吃饭的时候静静的坐着，这个习惯天天也是半年前养成的。
随着自己与小李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长，自己的生活也渐渐的染上他的影子。我们都是彼此所习惯的，也越来越习惯对方。
天天的目光越过小李盯着他身后的草地发呆，翠绿的青草好像长长了又好像没有。大片的青草一年换新了一波又一波，就像在这里练习的学生，也换掉了一波又一波。
也不知距今几个年头了，自己还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时就和他们一起在这里练习打闹，偶尔降一场雨，空气里都是青草泥土味。风走过时会带起树叶一阵哗啦啦的响，那时他们的笑声也是一样的毫不拘谨，迎着风卷入了丛林叶间，清脆的声音瞬间染便了整个树林。

“小李，你还记得我们在三班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和凯老师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训练就完全停不下来啊。”天天咯咯的笑了起来，那时她可没有少吐槽过他。
“我的修行还完全不够。”小李边吃饭边回应，米饭含在嘴里声音也是含含糊糊的，米粒差点喷了出来。
“简直就是热血疯子嘛。”
“你和宁次都这么说我。”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天天身边的人和她并没有多少默契，不想提及的总是三番四次的从别人那里听到。她的记忆里有个伤口，她不想再去碰他，可是总会有人提醒她，伤口就在那。
“是吗，不太记得了。”天天把脸别了过去，她盯着天际想让心跳慢下来。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却也不像默认了她。清清冷冷的风拂过她的脸勾起了别在耳后的头发，舞蹈的鬓发摩擦的她的皮肤奇痒，天天重新勾回了发丝，她发现自己的情绪还没有那么快能平静下来。而身边的安静在无形的尴尬之间又添了一道霜。
“天天喜欢宁次吗。”良久，那一边传来声音。像是问题说出来的却是肯定句。
天天的耳朵好像隔了很久才接受到这句话，之后耳边的声音都是一拉一扯的忙音。杂乱的声响中夹杂着少年独有的音线，声音像是撞钟声一样一点点扩大，一声声回荡，最后脑力被搜刮的只剩下她所熟悉的声音。心口一阵钝痛，血管像是流通不畅一样，整个人被堵得呼吸都开始难受。天天费力的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的颤了几下。
“不喜欢。”
嘴唇在最后一个音节发出后就抿了起来，牙齿抵的嘴唇微微发白。
“天天…”小李也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却不知道改说什么。
“明天还要去看他，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天天微笑的说，她明白她的笑就要挂不住了。
她离开的速度用逃避来说绝不为过，感觉已经很强烈了。
要哭出来的感觉。
我以为时间有能力让一切都变一个滋味，但是我自己不愿意交出去的东西也只会发酵的越来越浓烈。
声声叩响石板的声音越来越快，脚底的地砖上还是铺满的红叶。鲜红的叶子被踩碎落成一片一片，就像这些年一路流下的血。光斑在女人的身上行驶，偶尔钻进了溢满液体的眼眶里，还是一阵刺眼。女人重重的跌坐在石路上，眼泪沿着脸颊边缘一点点落下，拍打在红枫叶上。十指狠狠的绞着地上的落叶，几乎已经把它们碾成了尘土。
天天的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终于哭了出来。
我阻止不了任何事情，包括控制关于你的感情。

天天忘记自己是怎样哭到没有知觉，也忘记自己是怎样回家的。她呆呆的坐了一个下午，不去思考什么，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夜晚已经没有了蝉虫的叫声，枕边人的鼾声微微响起。也许是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的上，水滴拍打池底的声音滴答滴答的传来，孤寂的慌。

天天起的很早，今天他们约好了要去看看宁次。她换好了黑色的衣服。
清早的景色还有些雾蒙蒙的，或许也是人还没有睡醒的原因吧。天天回头提醒小李带上伞，外面有些喷雨，虽然现在只有牛毛那么大。
小李应了一声顺手拿出了伞与天天并肩出了门。
路上雨下了开始大了点，打的树叶一晃一晃的，石路被浸湿了一层，红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扫走了，斑斑点点的小道显得空旷起来。雨更大了，路边的屋檐也悬上了水珠。天天撑起了雨伞，雨点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一阵脆响。脚下也积起了一层浅浅水洼，连成线的雨丝投入其中晕开一圈圈涟漪。
水洼倒映着天天收去稚气的脸，勿入的雨点突偶尔乱了水面，倒映的脸碎成一片一片。
路线已经越来越熟悉，空气也越来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了。她看到了不远处同样一身黑衣的同伴向她招手。已经不远了。
天天闭上了双眼，宁次，我一点都不想来看你，一点都不想来。
石质的墓碑似乎和周围的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墓碑前放置的一盆向日葵。
描字的旧漆已经掉色了，鸣人举着笔给他重新上一层漆，雏田帮他举着伞防止雨丝入了新漆糊开来。
墓碑上积的尘埃被雨水冲刷的沉淀下来，积在石碑坑坑洼洼的凹槽里。
哗啦啦的雨一直在耳边不停的响着，天天盯着石碑上的名字，回忆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回放着锁在最底层的记忆胶卷。

呼呼的风卷起砂石碎砾怕打着她的皮肤，辛辣的风钻进了她的眼睛，逼得眼泪一颗颗的直往下掉。血腥的空气钻入她的口腔，像是粘稠的血贴在了气管壁上，引的少女一阵作呕。少年倒在同伴的怀里，长长的墨发交织着血与尘土，额上因剧痛引起的汗液浸湿了发丝，它们紧紧的贴在他惨白的皮肤上，黑白的强烈对比就像他身上的巨大伤口一样触目惊心。
占满泥土和血的眼皮重重合上又吃力的睁开，没有任何一次眨眼会比现在更加漫长，每一根神经都互相拉扯着，感知似乎只剩下了疼痛。沾满沙粒的睫毛微微的颤抖，沙粒落下钻进了眼眶里，一阵阵微小的刺痛刺激着他的眼球，可是他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天天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管是哭声还是风声，包括尖锐的兵器碰撞声也一下子淡去了，耳边全是他微弱的吐纳，以及忍受疼痛的嗯哼。他的皮肤越来越白，已经没有了多少血丝，天天死死的盯着他，怕一个眨眼后连他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宁次费解了全部的力气微微偏过头，似乎每一秒都能听到他细胞死去的声音。
他对上了她的目光，虽然视线里是模糊一片。
他微微的扯动嘴唇，泛白的唇瓣慢慢的一张一合，天天盯着他的嘴唇，看懂了他的唇语，同样颤动的唇瓣断断续续的念了出来
“对不起。”
风呼呼的吹，少年的墨发狂舞了起来，拍打着尽数散去的灵魂，少年闭上了眼，像他额前的那抹绿色一样没了光芒。
【天天，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吗？】
【肉包子。】
【喜欢的忍术呢？】
【操控忍具】
【那，喜欢的人呢？】
【忘记了。】

天空的雨突然大了，风吹斜了雨线。咸涩的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流入了她的眼眶中，随即流下，在下巴上转了一个圈，随后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天压的很低，也压的天天喘不过气。冰冷的雨水爬上她裸露的小腿。日向宁次这几个字就像一把刀，把她的心脏切成一片一片。天天丢掉了雨伞，双手死死的捂住胸口，指甲穿过布料镶入了血肉，却仍是分散不了心脏的半点疼痛。天天的喘气声很粗，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倒。
“天天，天天？”小李的声音没有被天天接受到。
她脑里回荡的全部是那句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天天，你喜欢宁次吗。】
不要........不要再说了！
天天推开小李伸过来的手，冒着雨向反方向跑去，雨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外衣，墨发紧紧的贴在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入了嘴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失陪一下。”小李丢下一句便追了出去。
迎面的风像是狠狠的给了她一个巴掌，密麻的雨打在脸上生疼，她控制不住的哭嚎了起来，据说那种心肺像是被碾碎的感觉叫做撕心裂肺。
雨水侵袭这身体，彻骨的寒冷刺激着她每一寸皮肤。杂乱的雨声盖住了她的哭嚎，她一直一直的跑好像身边没有了一个人。
她跌跌撞撞的冲入了家门，脚下的水顺着她的步子落了一地，她缩进了角落，咬着嘴唇呜咽起来。屋檐上的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一地，屋里的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了太久。直到最后只有力气哽咽。
“天天。”熟悉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来人身上悬挂的雨水地板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安静到悲伤。
“对不起，小李...对不起...”天天断断续续的回答，抽泣声渐渐的淡去。
小李蹲下，伸出手擦干净了天天挂着脸上的泪珠。
“你喜欢，宁次吗。”
温热的液体再次滑出，顺着小李的手流下。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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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米说过，
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
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喜欢我。
当我离开你的时候，你爱上了我。
我们错过了诺亚方舟，错过了泰坦尼克号。
我们错过了一切惊险与不惊险，
我们还要继续错过。
——end——

后记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亦可以冲淡很多东西。
许多的人和事都被岁月偷掉了初心，很多回不来的东西依旧带不走尴尬和落寞。
时间是条太平洋，过去与现在是隔海相望的两座大陆。
我们并不会成为特例，日子一长，我们也开始妥协。
时间是比世界末日还可怕的东西。
花无百日红，最终会无疾而终 。而人亦是如此，最终还是会与自己不了了之。
乏善可陈。

此主题想表现的，就是对于花期来说的——时间

神经病产物望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