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回忆
记忆转回到十多年前。
天灾难测,那一年,很多人流离失所。
狄曼特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废墟,如科幻电影中的世界末日。
他寻不到自己的书包,寻不到新买的飞机模型,而将他护在身下的父母还闭着眼,似乎还在梦中沉睡,只是他们的那个梦再也无法醒来。
渐渐的有了人声,先到医院,康复之后又被转送到了福利院,那里的条件很差,他几乎吃不饱。原本瘦弱的身子更加薄得同纸片一般。
然后,废墟之地需要重建,他又被转到别的地方,再从别的地方到更远的地方,短短一周接连着换了两家福利院,他开始感到绝望。
新到的福利院里孩子很多,狄曼特找不到玩伴,便静静坐在角落里,直到午饭的时候还一动不动。
在之前所呆着的福利院,午饭都会由大人们分配好,每个人的分量都是一样的,谁也不会多,谁也不会少。
只是,在这里却已经有了新规矩,你若是不争抢,那饭菜可是不会白白留给你的。
他越来越饿,感觉从身体里被掏空了,孤寂的感觉愈渐浓重。
狄曼特缩在那个角落里抱着双膝,想起了自己曾经温暖的家,想起了那个能看见海的小山丘,不禁哭了起来,低低抽泣。
“你这样哭可不行!”一个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狄曼特抬起头,只见一个戴着粉色帽子的小女孩站在一边,正蹲着身子眨巴着眼望着他。
她瘦瘦小小,同自己一样,都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那一双眼睛却十分的亮。
女孩见他抬起了头,立刻笑着说:“你要是不哭大点声,那些大人们可是不会理的!”
狄曼特侧过头,嘴中嘟嚷着:“没有力气。”
“你没吃午饭嘛?”
狄曼特不答话。
女孩看出他不懂这里的‘生存之道’,于是说:“这里的午饭是要靠抢的,你不知道吗?”
狄曼特还是不愿意搭理。
女孩将他的脸用力扳过来,然后皱着眉,十分认真的说:“那你想吃东西吗?”
狄曼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唤了一下,他低着声回答:“想。”
“那你等着!”女孩将他的肩头一拍。
然后扭头往福利院的活动室中间一站。
狄曼特狐疑的望着她,不知她要做些什么。
只听见女孩往地上一坐,竟然扯着嗓子哭起来。
她的声音洪亮,立刻引得所有的人侧目。
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女孩便开始一边哭一边嚷:“我饿!有人抢了我的午餐!我要吃东西!”
工作人员先是劝她,她却不管不顾,继续大哭,并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大人们终于妥协,拿了两块小面包给她。
女孩得了东西,立刻停止了哭泣和耍赖,并故意在一个面包上咬了一口,吃得十分香甜的样子。
等其他的人都散了,她才小心翼翼的又挤了过去,将剩下的面包塞给了狄曼特。
狄曼特来不及说些,立刻将食物塞了满嘴,声音含糊的说:“你这招可真管用!”
女孩眨了眨眼:“不过,也只能用一两次!次数多了可是会被关进小黑屋的!我最讨厌那里了...”她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谢谢。”
“不用。反正下次我也帮不了你,你得自己同他们去抢!我又不能陪你一辈子。”女孩静静的说。
狄曼特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专心吃手中的面包。
的确,连父母都离开了,谁也不能陪他一辈子。
夜晚,没有足够的床铺,大多数孩子就是睡在地板上。
狄曼特睡不着,他同女孩坐到一块,两人倚着墙根聊天。
狄曼特见女孩依旧戴着帽子,于是问:“你头上有伤吗?”
“嘘!”女孩摇了摇头,“福利院里不让女孩子把头发留太长, 我舍不得,所以用帽子藏起来。”
“那也藏不了多久,大人总会发现的。”
“等发现了我就大哭,使劲的哭,打着滚儿哭。”女孩笑着说。
“你的确很擅长这个。”
“这个是绝招,不能轻易用的!所以,该哭的时候就拼命哭,不该哭的时候就忍耐,忍耐!”
“可我做不到。”狄曼特如实的说。
“那我给你施个魔法吧!你把手腕伸过来。”
狄曼特将手递了过去。
女孩捏住他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水笔,然后在他的腕上画了一个手表。
“好难看!”他瞥了瞥嘴。
“重要的不是外表,重要的是时间。”女孩指着表盘说。
“12点...10分?”
女孩点着头:“这可是吃午餐的时候呢!多么幸福的时间啊!”
帽檐下,狄曼特分明看见月光落在她的眼中,如月下的宁静海面,波光粼粼。
他扯了扯唇角,静静微笑。
两个月中的第一次,噩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