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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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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哪儿时,已然跑出去好大一段路,沸腾的血液仿佛要烧穿身体,我恍然间甚至感觉周身的雨幕都快要被蒸成水雾。必须要停下来,我一边跑一边想着,心里充满焦虑和绝望:
自幼我的每次冲动行事,从不曾带来好结果,何况这次竟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冲动行事。一定将有什么大事将会被我坏了……我不能这样去见上海。绝对不能。快停下来。
我反复警示自己,却全无用处,穿过租界区的平整大道,出河入海的码头正从尚看不见的地方向我扑来。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0楼2015-05-10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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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特意绕路之后,我终于在力尽前停在了广东会馆的楼下。停下时已经快跑断了气,嘴里满是甜腥味儿,且被淋得不成人形,倒是没有觉得腿软,或许因为我已经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眼前的建筑里一向热闹,此时却冷清肃穆,除了下雨之外,更该是因为里面此时正进行的重要交谈,我抬头去看二楼的窗户,窗帘完全是挡死的——北京为这次与南来革命派代表的面谈暗地里筹划多时了,这时正发生的事,其机要程度无需多言。
    而我站在这儿的目的却全然与此无干。
    我停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只是知道这世上唯一还能让我停住的人,此时就坐在那紧闭的窗帘背后。
    我并不真心希望北京来阻止我,现在这其实也不可能。但我想让他看见我,说点儿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血管里铁水一样滚烫而沉重的东西降降温。别让它将我带去一条再无法回头的路上。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1楼2015-05-10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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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雨里站了不知多久,始终没有见到北京。我自己却终于皮肤冰冷、脖颈僵硬、目光失焦。天色现在黯淡了许多,再过一会儿,码头就该没有南下的船走了。这个念头加上长时间湿透的状态虽说不上让我冷静,至少也让我冷却下来。
      这时终于有人推开会馆的门,撑着一把黑布伞走出来,看到我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加快两步走到我身边,将我罩进伞下。
      “这个时间在雨里站着,演罗曼电影?”广州的声音沉稳而富生气,那种长久环绕在他身边略高于常人的温度,此时让我倍感舒适。更借给了我一丝说话的气力。我于是听见自己说:“我找北京,听说他今天在这里和人会谈,总没等到他出来。”声音居然如常。
      “他走很久了。”广州显出抱歉的神情,“刚过晌午,谈完就回家去了。现在我也要回去。你……我送你回家去?还是去火车站?”
      我无力地摇摇头,说:“我去码头。”
      “那正好。我们同路走。”广州转了个方向,准备拦辆车,又停下来向我道:“进屋换身衣服吧,你这样要受寒的。”
      我说:“要赶不及乘船了。”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刚刚想到赶不上船,我心里分明如释重负,现在却又全然相反地陷于焦急了。广州看我的神情,没有再坚持,他回去屋内替我拿了一身衣服,说:“船上换吧。”就揽过我的肩膀,以确保将两人都遮在伞下,向前走去拦车。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2楼2015-05-10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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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天的黄昏天色惨然,路上人烟稀少,我并没有像自己以为地那样回头再去看会馆的窗子,就这么不可思议地一路平静随广州走了。在船上的第二天想起这情形时,已觉全无实感。
        我很庆幸几日同船,广州都没有向我打听那天情况的原委。事实上,我为什么会忽然像疯了一样在雨里跑,为什么去找北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能去码头,我自己也解释不清。只是觉察到自身的一份感情而已,何至于此?恢复平静后,我已完全理解不了我自己。
        于是船上几天我都在找着同广州说话,以期借世界潮流之力,使自己免于莫名念头的纠缠。好在如今他们已基本从领袖离世的挫败中恢复过来,正接近一桩伟大事业的胜利。广州为此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很乐意向我宣扬他的宏图伟略、治世主张。我在船上的日子也就这般颇富教义地度过了。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3楼2015-05-10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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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上海时刚过午饭的钟点,广州一下船便被同乡的人接走了。我代他将行李拿去上海那栋小楼,想放在北京的房间里,却发现那里居然像是重新收拾过,之前满屋的杂物都不见了,不禁有些疑惑。想了想还是将广州的行李暂放在我的房里。
          进自己的房间自然地想找出衣服换上,我忽然意识到这里所剩的,竟是我个人目前全部家私,顿觉怅然,于是独自坐在屋里好一阵,才又起身把自己简单拾掇一下,上楼去找上海。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4楼2015-05-10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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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到楼里后听闻楼上一直安静,我曾一度怀疑并没有人在,然而上楼后见到的情形和我的想像完全不同——楼上其实坐了一屋子人,就我一眼望去,便可以看到苏州、南通、镇江、宁波、绍兴、杭州……由于瞬间的惊讶,我甚至来回看了几遍才找到上海——其实他坐的位置很显眼,但这一群人长得都有些微妙的相似,尤其他们坐成一个半圈儿并同时抬眼看你时,这种相似一瞬间使我莫名尴尬。
            一阵沉默令人更加不知所措,我甚至因此鬼使神差地向屋中央做了个深鞠躬,直起身来时发现超过一半人都在费力维持着礼貌地偷笑。
            就这么着我愣过了道歉转身出门的最佳时机,只有硬着头皮在更加尴尬的气氛里对上海说:“你能出来一下么,有事儿和你说。”
            上海配合地起身随我下楼,我们挑了楼梯旁边一处不挡路的位置站定。他脸上刚才没憋住的笑容还未褪尽,我于是十分做作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气氛搞严肃,未果。只好直奔主题:
            “是这样,我……”
            “我晓得你要讲什么。”上海忽然打断我。
            我愕然地看了他一眼,他笑得很从容,大概讲得实话。我顿时有些恼火,翻了他很大一个白眼,说:“你知道也闭嘴!等我说完。”
            “好吧,那你讲。”他也真不跟我计较。
            然而我被这一打断,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生憋了半天后只好愤然放弃道:“我特么说不出来了,你干脆直接回话吧。”
            上海于是继续从容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也太直接了!我在心里暗暗抱怨道:平常分明是个连没空陪人看戏都不会直说的人,这种时候反而平添了坦率的优点。
            就我所知道的,上海心里生意和外洋的新鲜事物排第一,上海滩各式的莺莺燕燕们排第二……我大概要划归他不想见又不得不常见那类人,不知道得排去哪里。故而我明白这结果其实算在意料之中,但他毫无犹豫地一摇头,还是使我徒生许多挫败感。
            我们俩默然对面站了一阵儿,期间他一直在笑,挺没心肺的那样。
            我绷不住想直接走人,他又忽然追问:“你专程来说这个?”
            “不是。”我心有不甘,矢口否认,进而胡扯道,“我去南京有事,路过这里……换个衣服,就走。”
            “哦……”上海应了一声,好歹是没有拆穿我为什么不坐火车,只是照例回身去楼上拿了个纸包下来递与我。然而我现在最不想看到便是这东西,接过来时表情估计很是木然。
            “要下雨了,走时记得带伞。”上海语气平常,刚才的事这样就算翻过了。我觉得有些受憋,但也没更多在意,想着北京同广州要是谈妥,南北将归一统,此事来日方长……再看他也心平气和了。这么一来却发觉他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倦意,一时很是不解。
            要说他近来忙,是肯定的,但好歹刚得了胜,新政府又器重他,要将他建成全国的样本、对外的广告。不论目的,结果上看总是好事一桩,就像早几年家里出的人才在京城得了势,也总想方设法要给我收拾成个人物似的,管他是否假公济私,好歹我从中着实得益不少。这样情形下,我想,就算忙也该是劲头百倍的。
            然而此刻我从上海脸上几乎看不到这些。
            “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脸色跟晕船吐了一路似的。”我问道。
            上海听到这问话,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还似不经意地站了站直,语气随意道:“近来预备跟外人谈判,收回租界利权,麻烦太多。谈完大概就会好了。”
            我认可了这样的说法,也再没什么话要说,为避免再陷沉默尴尬起见,索性就告辞走了。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5楼2015-05-10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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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海上了去南京的火车,我心里总有些无处着力的疲惫感,一路也未同人搭话,安静的无以自认,恍恍惚惚间困与饿的感觉都像消失了一般,一个姿势直坐到下车,起身才觉得背上有些僵硬。
              从火车站台里出来,果然又在下雨,而我虽被叮嘱,最终依然忘记带伞,只好拦车去浦口转车北上回家。
              路上雨下得大起来,风吹透我半湿的衣裳,居然有些冷,不过凛然间头脑总算多少恢复清明。我好容易觉得饿了,缩在座位里将上海给的点心拆开来吃。想来这好像是我这么久来第一次等到饿时才去拆他给的东西,大概这回的事让我心里对字条真有些抵触了。
              这次又是什么?会是革命党北上的事?我漫不经心地猜想着,将纸张掉转到正向,却看见上面赫然对齐写着两行字——
              “此意局中人不解,几番凭栏望远津。”
              怎么是……我顿时从靠背上坐直了,将字反复又看了几遍。的确是,可是为什么?他当时分明摇头的,却又这样写,我该信哪一边?思绪大量涌入,我头疼之余,脑中两个相差多时的画面,竟重合在一起……慌忙将那纸包沿着折痕叠回去,一瞬的猜想终于验证,我像造一个打闪劈重,心脏立即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这不是给我的。上海,虽然通常来讲不可能,可这次的确是拿错了,这样叠法儿我之前虽只见过一次,却由于险些惹急了他而映像深刻,这让我现在能十二分肯定——这原是他写给自己的!
              我确认一般回忆了之前他在去广州的路上抢下我手里的纸包时的表情,紧张而外,现在想来竟还有一丝惊慌。
              难道从那时起……不可能。
              但现在这是……之前又为什么摇头?
              不管怎样,至少我在这车上已完全坐不住了。
              “转向!转向!”我隔着雨幕对前方奔跑的身影大喊,但也许是雨打在车棚上声音太响的缘故,他一径跑着,没理会我。
              “转向!”我又喊了一句,依然没有回音,烦躁的感觉一瞬之间便按捺不住了。幸而已在出发时付了车钱,我没多犹豫就从车上跳下去,向被雨浇透的来路上飞跑。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6楼2015-05-10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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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视掉所有的街景与行人,一路上我脑中始终都是空白,手中攥着揉作一团的油纸是我全身唯一还余有感知的地方,别处连同奔跑的腿在内,全都好似与我脱离了……
                好容易登上一辆返回上海的火车时,我又给淋得落汤鸡一般了。
                这次总不能再遇上什么人。我忆起前些天让广州撞见我在雨中狼狈发傻的情形来,心里就暗暗这样期许。可一转过头,我的愿望便落空了——靠车厢进门处的座椅上正端坐着南京。我一抬眼,目光便与他接上了。这运气真是活见鬼!
                短促的尴尬过去之后,我心底很快生出一种破罐儿破摔的坦然,在南京愕然的目光里就从容落座在他对面了。
                然而心境从容于此意外实情并无补益,我坐而未稳,南京的问话便迎面来了,声音还像议论机要似的压得很低:“华北战情未明,你怎么会在这儿?且还像刚被人从河里捞来的。”
                “除了打仗,总还要允许我有点儿别的事儿干。”我并不打算把此前经历情由都像南京解释,只是随口应道。为避免他追问,又反问他:“倒是你做了国都还这般俭省,自己一个人占个角落就出门了。”
                “你……”南京听到“国都”二字,神情即刻紧张起来,颇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再细看他打扮普通,手里捏一份站台上买来的新印晚报,只在风衣样的长外套袖口隐约能看见一点儿军装的衣边儿,这才想到他大概是因什么目的暗自去往上海的。
                现今国内外军政各派都时兴搞暗杀,他的公开身份许是也在不知什么人的名单上,独自出行若不幸引人瞩目,着实危险。
                自知失言,我做了个了然并抱歉的表情,就自觉闭了嘴。南京暂时大概也不再想说什么话,就埋首回他的报纸中去了。
                玻璃和铁皮将风雨阻拦在外,车厢里光线稍暗,温度正是合宜。油纸还被我攥在手上,我没再去看,但棱角抵在手心里的感觉,此时却如安定剂一般缓和着我连日里不曾松懈的神经。总算是有一桩大事要了结,我想:纵然再见时上海能把抵赖的胡话编出花儿来,好歹轮到他慌张。我拿到了物证,自信这回定能找出实情了。
                困倦感在这样的安然之下很快便袭来,我于是闭眼将头靠在椅背上,脑际幻境和思索的缝隙很快弥合而成一体,待南京对我“还是先去把自己弄干”的劝谏模糊飘来时,那声音已似天际般渺茫遥远,根本传不进我混沌的梦海里了。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7楼2015-05-10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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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长桌末尾也就是背靠门,地位最低的位置。本文中设定所有城拟的公开身份地位都一般——二爷军衔不高;沪少生意做得刚够混进总商会;京爷在政fu中的官职也就相当于清朝时从四品(能参加朝议的京官最低品级)。总的来说原则就是:刚好够有一个高屋建瓴的角度,又无缘生杀大权的纠结而尴尬的位置。【←暴露后妈属性】
                  ②指“五卅”运动。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38楼2015-05-10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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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已完,天津视角结束。
                    ——————————————————————————TBC————————————————


                    139楼2015-05-10 19:48
                    收起回复
                      计划这里是贴修订版,
                      故不与城拟吧的那个贴同步更新
                      间隔时间相对会长的多
                      于是放个传送门,不想等的可以戳过去
                      http://tieba.baidu.com/p/3385385040?pn=9
                      【虽然这边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在看


                      142楼2015-06-27 19:33
                      收起回复
                        沪津沪线——
                        沪:你有病啊?
                        津:你有药啊?
                        沪:我有药你敢吃么?
                        津:……说的好。
                        ……
                        津:我敢吃了。要呢?
                        沪:上一批过期了,这一批还在研发中。
                        津:哦……那得到嘛时候啊?
                        沪:不晓得,我也等呢。
                        津:……你逗我呢?
                        沪:……就算是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6楼2015-08-23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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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一下:情敌对撕线——
                          沪:有病快治!
                          京:你丫谁啊!
                          ……
                          京:你弃疗了?
                          沪:……不关你事。
                          (完)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8楼2015-08-23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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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吧这几天莫名其妙地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粉丝,想起之前一位朋友被盗号、发广告、封号的事情,加上贴吧的手机端做的越来越shi,已经让人完全不想玩儿了。决定逐步弃用
                            鉴于还有坑没填完,放一个网易乐乎的链接
                            http://yeqianlj.lofter.com
                            以防万一
                            如果我的百度帐号有幸一直存活,贴子也会更新的,但它哪天不幸亡故或者疯掉了,大家又不嫌麻烦的话,就请移步lof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3楼2017-01-07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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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篇】
                              第一章 逆流(1853&1861)
                              得到南边儿来的匪徒已攻入直省、妄图京师的消息,是在几日前。朝中赶着大中午吩咐下来,让往保定详询战况,我于是随便收拾一下,赶着关城门前,一乘马车出了京,昼夜少停多走,现离保定府城终于仅剩不到一个时辰的车程了。
                              然而我这边赶着路,匪军却也是不歇。昨晚在落脚的地方随便一打听,便有那好事的传说匪已离了保定,越过河间,向东扑天津去了。甭管传的有几分真,这么几天功夫,一群南来的匪,能从我京畿一个省府打到另一个,往好了说是没能进得了城;往坏了说,就快拿我这儿当自个儿家了。别的不说,单这匪过的一路上,望风而降、离境复叛的州县集镇,我想指定也少不了……
                              “爷,近段日子匪闹得凶,这保定城里,现在太平么?”日已过午,我正在车里颠得欲睡不得,赶车的却忽然提高声向我问道。
                              “这城门儿还望不见呢,太不太平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嗨,我帮燕大人您赶半年车了,虽没敢打听您是个什么官职,可知道这京城里的消息,一向再没哪个老爷比您更灵通叻。”
                              我听着这话便觉一惊,心想先怎么没看出这赶车的脑子这么好使来。这以往我家里用人,多以一年为限,笨点儿的用上两年,还从未见谁发现点儿什么,这么看来……
                              “这马屁拍得,你还真有心。”我撩开帘看他一眼,他回头,和我两人对面一笑,让我瞧见一双机灵人的眼——得,回京得辞了他。


                              154楼2017-06-11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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