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这些的时候,上海似乎酝酿了一下,用尽量轻描淡写地语气忽然切入正题道:“外面……在拆城墙。”
怪不得觉着四面漏风!这句话一出来,我忽然有点儿不太吃得下去饭了。心想这伙人可真是下大了决心:此前沿海沿路的关口已然占尽,现在又是城墙,津沽到京城之间,自此再无险可守。外敌来犯,平原河滩,一片坦途……虽然若是今天做的决议,城墙实际拆,估计也没拆出多少去,可失去依凭的恐惧,大概已在全城蔓延开来。
如此看来,我感到的这种寒冷,恐怕也因此会在一段时间里,不可遏制地变得越来越严重。甚至超过教案那时的狂躁,也未可知。这么想着,我在被子里哆嗦得益发厉害起来,只希望有办法阻止这满溢的情绪进入我的身体。看着低头琢磨着什么的上海,我一下想起十几年前他给我的那种药来。上次那一包,我因为一直也没用上过,最后就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但如果那东西真有用,现在我倒的确很需要。
毕竟时间隔得很远了,我问时也没抱太大希望。然而上海面面俱到的性格此时却很让人欣慰地起了效果,他一听我说,立即从外套的内兜里翻出一个小纸包来,塞给我道:“你等等,我去问楼下要些开水。”说完起身便要出门。
“楼下?”我有些惊讶地问道。心想他到这儿才几个时辰,这么快就能跟看守我的人混熟了么?
“嗯。这栋楼名义上是间堆栈③,楼下是管事的住处。”
“他们能随便让你往上拿东西?”
“没关系,”上海冲我眨眨眼睛,“他们是看着你,不是看着我。只要按时送回去,另外再……”他做个塞钱的手势,“弄一把茶壶、几个杯子,不成问题的。”
“……,我该不该顺便让你帮我改善下伙食?”
“可以啊,想吃什么?”
我百感交集地盯着上海看了好一会儿,他一副生机无限的样子让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好像活得有些过于自暴自弃了。然而心情虽然稍有恢复,寒冷却不顾我的意志而逐渐变得更加刺骨,即使真心觉得这家伙贿都行了,就弄点儿白水实在可惜,也只得放弃道:“开玩笑呢,你快去吧,再有一会儿我该冻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