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周围的店铺和住家很多,入夜的时间也还没有完全安静,在这样夜游似的气氛里,我思维广泛的游荡了一圈,忽然想起早上那包药粉的事情来,就问上海说:
“削弱作为城的感应,是什么感觉?”
我这话题起得突兀,他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大概,是更加接近真的人的感觉吧……”
“说得就好像你知道真正人都什么感觉一样。”我不满于这种和没说一样的答案,又察觉到他的回答中带着的一丝躲闪,更让我有些在意,犹豫片刻后,没忍住好奇的接着问到:“方便透露一下你为什么事儿想着去配了这么一副药么?”
可不曾想这话似乎撞在某个枪口上了,上海听后脸上惯常带着的笑都消失了,半天也没接话。我一时不知所措,担心自己捅了篓子,赶忙把说出去的话往回拽:“那个,要实在是不乐意想起来的事就算了,我就嘴欠的,不说话难受,随便这么一问。”
上海听了这句话,总算是重新对我笑了一下,但比起之前的,那笑容明显无力且不自然,说话的语气,也听不出是敷衍或认真:“要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仗都没正经打过几回,在这种年月里,该要烧高香了。会想到做这个,只算是预防罢了。”
我隐隐觉得没说实话,有鉴于刚才的情形,又不好再直着往下问,就绕了一下,换个方向再试:“我是说,为什么想到要这样?家里人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的想法也就是他们的,这难道不对?”
这次上海回话了,且一来就是一大段。“依我所见,”他颇认真的边想边说:“你这前一句话虽对,家人的想法太杂,且良莠不齐,也不全都能变成我们的想法;而后一句则全不对,我们的想法虽是为家人想的,却也不能把我们想的直接加进他们脑子里啊。”
商贩这番话给我搞乱了,不知怎的,他嘴里说出来分明是清晰的句子,听进我脑子里,却在不知什么地方打了结,怎样也理不清。甚至我想要再问他,思绪在脑际兜转,言辞却难找准着落之处。
正纠结时,上海看我半天没说话,又补了一句道:“这就好比说,你会想要为守卫京师拼命,但未必你家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这句话真像一炮轰进城门楼里,将我进来时常浮出又不敢深入的什么想法给炸得冒了头,我心里顿时有点儿发慌,赶紧拼命要把那即将现形的妖魔硬往回摁,慌得又向他问道:
“那要换了你呢,你不替他拼命的?”
“你我走的不是一路,我说不清。”上海淡然应道:“我只知道我首先是为组成我的家里人活着的,其余的事情,再要紧,在我这里,至少也要排到他们的性命后面。再者说了,即便我把命拼进去,我想要他好的人,就能得着好吗?这么看来,我活着,再不济,至少还能有个后话好讲吧?”
不对,不对,不是这么话说的……上海的道理跟我打小听着长大的,似乎完全冲突了——
我还记得很小时候保定哥做我老师,带我练字,他握着我的手写好的头两个字,就是半张纸那么大的“京师”,他那时还说,说……“你只要先把这个记住了,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