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着身子,就这么躺在榻上。这里本就是个破庙,榻上垫的只是一层简单的杂草,加上我盖的被子不仅薄而且只有一层,这根本缓解不了我全身的寒冷,那个火盆摆在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我依然宛如身处冰霜地狱一般。我清晰的感觉到毛孔在收缩,血管在收缩,血液在凝固,一点一点的开始结冰,全身的热量在不断被抽走,力气一点点流失,头越来越晕,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我不要被冻死在这,我不要,不要,这太残酷了,赵云还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我不能就这么离开他,就这么离开苹果,我不甘心,我更不愿娒妲姊姊救我的苦心白费!有哪个大罗神仙赶紧出现来救我啊,我要撑不住了……好……冷……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只是觉得整个身子不似之前那么冰了,体温稍稍回升了一些,但依然感到非常寒冷,就像是倏忽之间便开始过冬,每个日子都是冬天,在下着雪。又像被人一拽,拉到南极严寒之地,泡在冰川里,冰冷刺骨,一刻不停的在发抖。待意识稍稍清醒了许,便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加厚了三层被褥,悉数严严实实的裹在身上,卧榻周围还摆了十几个烧得旺盛的火盆。然而,四周却不见人影……
正疑惑之时,赵云推门走了进来,而后关上门。他端着一壶热水走到塌边坐下,将热水倒进杯子里,递给我。我一下子便明白了,感激的看着他,却看见他的双眼已布满血丝,眼角周围是一圈跟熊猫一样的黑色。
我稍有些发愣,道:“赵将军,那门……”原先进来时这破庙的门已经损坏大半,然而现在这门却变得完好无损,甚至一丝风也透不进来。难道,除了给我加被子,添火盆,烧热水,赵云还彻夜修门吗?
赵云拍了下额头,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说道:“喝点热水,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冷。”
我缓缓伸出手,接过杯子,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脸,为难的看着赵云,道:“那个,我面容丑陋,吃东西需要揭下面罩,不方便让赵将军看见。实在对不起,还请您回避一下。”
赵云立即转身背对我,道:“梦姑娘,可以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确认赵云不会扭头来看我时这才开始摘下面罩,然后迅速的将热水喝了下去。
正要再戴上面罩的时候,赵云突然开口说道:“梦姑娘不用如此麻烦,云这里有个铁面具,是我小时候当铁面侠时打造的,就送给梦姑娘使用吧。”说完他将手伸进衣兜,然后手臂往后对着我。
赵云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度了银漆的铁面具,那面具有少许掉色,却凹凸有致,光华琳琅。
我诧异的看着他,说道:“赵将军,这真可以吗?”
他冷冷道:“我也是不想看到你的丑陋面容,所以才决定要送你面具的。顺便,还了梦姑娘一个人情。”
我听此,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摇着头呵呵笑着,道:“原来赵将军是这么想的吗?确实,我当然丑陋,丑陋无比啊。”
“梦姑娘本来就丑陋,不是面丑,而是心丑!”
“你……”我被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迅速抬起手臂,接过面具,放下面罩,将面具套在头上,大小居然还挺合适。接着,我便将手缩进被窝里。
“身体觉得好一点了没?”赵云的语气稍微缓了缓,没有之前那么冰冷。
不过我还是气他之前那么说我,我同样冷着脸说道:“既然赵大将军嫌弃我丑,那还想为我找寒毒解药是干什么啊?我可跟赵将军一点都不熟啊!”
“哼,好心没好报。蜀中人有句话说得好,热屁股就不该去贴冷板凳。”赵云站起身,双拳紧握,即便我看到的是他的背影,我也知道此时他肯定气得脸都要绿了。我腹中一阵暗笑,哼哼,谁叫你要那么说我,还冤枉我,不让你气气那我的气又往哪撒呢?
赵云走到一木桌前,端起一碗粥放在榻上,道:“我出去找大夫,希望能找到张仲景。你昏睡了那么久,想必也饿了,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没几秒钟,赵云便消失在我视野。
我静静的看着旁边的那碗粥,不知是何滋味。我和赵云现在就完全是陌生人一样,谁也不了解谁,更无法去相信谁,只是走上了分离的道路。说实话我真不敢相信世间会有摄魂大法这样的武功招式,如果赵云还爱我,对我还存有哪怕那么一丝丝牵挂,至少他不会被摄魂大法控制,不会对我那么冷漠,甚至还对我说那样令人痛如刀绞的话。他的那一小碗米粥,不过是出于对我的可怜罢了,等我解毒了之后,他一定会赶我走,不想再见我。我一咬牙,伸手一推,将那碗粥推到了卧榻旁的火盆里,看着粥在火盆里发出呲呲的声响,看着木碗在火盆里化为飞灰,我竟发出一声冷笑……
接下来我一直无法入睡,直到中午赵云回来了,然而当他跨进门后,随即走来一女子,一身粉色蝶舞纱带裙,清风摇曳着裙摆,依旧是那副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庞。
我彻底愣住,马云罗……她是怎么会来这里的?
赵云上前说道:“我已将梦姑娘中毒的事情告诉了内人,内人坚持要过来看你。哦,对了,之前我和内人一起去找了张仲景大夫,说了你的症状,开了五副药,他说每天熬一副喝,会减缓症状。不过这药不能完全祛除寒毒,还须得找到燋燃石,在上面躺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完全祛除寒毒。但是,燋燃石位于西方火焰山,要五天之内带回,无异于天方夜谭。梦姑娘,趁最后这段时间,赶紧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我惨然一笑,表情几乎比哭还丑:“不……不用了……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就让我静静的在这里等死吧……”
“梦姑娘……”赵云眼中竟泛起了担忧的神色。
但马云罗只朝赵云看了一眼,赵云又捂着头开始呻吟:“怎么回事,头又开始痛了……以前从没有过这毛病的……罢了,我先休息会……菱儿……”
“啊……”我猛地抬头,痴痴的望着赵云,他……他是在叫我吗……不,不对,他看的人是马云罗……我心里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菱儿,你去弄点吃的来吧……”
马云罗点头应道:“好的,等会。”
待马云罗走出去后,赵云往火盆里添了柴。然而我却看到赵云脸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很热吧……”我说道。
“你觉得呢?”赵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做出不在乎的样子。
“这里都是火盆,温度那么高,逞什么强啊……”
“我可不是为了你,一个将死之人,我只是可怜你罢了。再说,你根本不值得信,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这么冷不是装的?”
“你中了寒毒,头发都要结霜了,我会看不出来么?”
“你赢了……”
不多时,马云罗端来一壶茶还有一些野果放在桌上,说道:“这里非常偏僻,我只摘了一些野果,将就着一下吧。云哥,若你和梦老板能坚持一下,就等我去市集买些食材回来,好吗?”
赵云抚了抚马云罗的脸颊,我立即转头不去看他们,只听赵云说道:“那好,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嗯……我之前泡了一壶茶,你们若渴了,就随意喝点吧。不过,梦老板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买的或带的吗?”
我一听,连连摇头:“啊……没……没有……”
“那我走了。”
我忍不住转头,看着赵云望着马云罗饱含深情的眼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为什么,你们夫妻深爱要在我眼前表演?为什么一分余地都不留给我?那份温柔,那份流年,就好像谎言,无法触碰的真实,是错觉,也是痛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