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他说,"知道二次元,……我便考你一考。十六夜咲夜的咲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李兵长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去漫展的时候,传教要用。"我暗想我才不会去这种浪费时间和金钱的地方,而且我我也不觉得东方有什么特别;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口字旁再一个关闭的关字么?"李兵长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你还知道塞钱箱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李兵长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社会青年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李兵长。他便给他们啤酒喝,一人一杯。青年吃完酒,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酒杯子。李兵长着了慌,伸开五指将杯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酒,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青年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李兵长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老板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账簿,忽然说,"李兵长长久没有来了。还欠九十块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孙狗家里去了。孙狗家的东西,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死妈书,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老板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