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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器发出微细的声响,里面的疗养液慢慢退去,再喷出水清洗贝吉塔身上的黏液,并自动打开上盖。贝吉塔在黑暗中静静地坐在里面,呼吸短浅,眉头因痛楚而紧皱。他抖着呼气,疲倦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实验室,然后视线落在伏在桌上睡着的布尔玛。
贝吉塔低头,伸手扶着机器的边沿想撑起身来,却马上感到剧痛如刀般刺穿全身。他猛吸口气,一时间喘不过气来。渐渐地,他缓过气来,慢慢用双脚站起来,尽量不动双手。几分钟犹如整个世纪般煎熬,他终于走出疗养器,落在地上。他轻喘着气,心里咒骂着自己的软弱。
他转头看了眼疗养器,看到疗养液短缺的灯亮起。贝吉塔低头一览,见身上的不少伤痕都已经好了,还有几处的伤口还没愈合,不过问题不大。最麻烦的伤是他的双臂。他慢慢举起双手,黑眸仔细地检视着红肿的皮肤,还带着暗紫,呈充血的状态。他想不明白这些伤从何而来。贝吉塔记得那时发生的事,当他使出全力发出冲天炮时,力量一瞬间爆发,体内有股刺热的能量欲涌出,但就像是埋在深处似的,怎样也拉不出来。他曾尝试释放,下一刻,他就失去意识。
他暗叹口气,只想躺下睡。至从他跟这女人闹翻后,他就一直睡在驾驶室的椅上,也不怎么睡得好。他本想睡那巴那儿,但一进去便有种令人恶心的气味。想不到,才离开弗利萨的控制几个月,他连睡觉都变得如此多要求。他转头瞥一下仍在睡的布尔玛,默想了下,便向睡房走去。
结果,才没走几步,他就踩破乱扔在地上的玻璃器皿,脚底被割破,他也失平衡向前倒。贝吉塔本能地伸手按地,马上低声痛呼,重重地倒在一旁,撞到疗养器旁的架子,放在上面的工具即掉在地上或他身上。
他这一下的骚动立刻惊醒布尔玛。她猛地抬头望向疗养器,发现贝吉塔不在里面便左右扭头张望,然后看着倒在地上的贝吉塔。她惊呼他的名字,马上站起来跑到他身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你醒了怎么不叫我?你没事吧?」
贝吉塔已无力抵抗她,只是沉声道,「我不用你帮忙。」
布尔玛翻了下眼,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这赛亚人总是如此逞强。她不理他的话,慢慢扶着他站起来。他嘴巴虽硬,但也没有甩开她,看来他比她想象中更要累。「等我一下。」她不等他回答,已放开他。贝吉塔差点向后倒,在最后一刻才站稳脚。突然开亮的灯强袭他的双目,令他即瞇起双眼,举起手想挡着光,却又引起剧痛。
布尔玛一转身才发现贝吉塔什么都没穿,身上流着水滴。她不禁想起之前跟他亲热的画面,他温热的身体、游走在她身上的双手。但当她注意到他痛苦的神情以及他充血、红肿的双臂,便理清思绪,拿起放在旁边干净的毛巾,快步走回他身前,「你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手臂。」贝吉塔由着她拉他坐在椅子上,然后见她睁大双眼盯着地上的血迹,再看到血从他脚底流出。
「你又弄伤了吗?怎么搞的?」布尔玛边说边用毛巾帮他擦着头发,再往下擦干身上的水。
贝吉塔掀起上唇嘲道,「我也没想到路中心会有个玻璃烧杯。」他尾巴伸出抢去她手上的毛巾,放在大腿上。
布尔玛知道自己总是把东西乱放、房间又不整洁,现在知道因为她的坏习惯而间接令贝吉塔受伤后,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她抬出医疗箱,并跪在他面前,伸手拉起他的脚,「刺破脚了,我现在先帮你消毒伤口,」她略带歉意地抬头说,「会有点刺痛,你忍着点。」
「哼。」
布尔玛用消毒水清洗他的伤口,一如以往,贝吉塔既不喊痛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她为他敷上药物,轻手包扎他的伤口。当她处理好他脚上的伤后,她将注意力放在他双手手臂上。她握着他的左手,仔细检查,看他手臂变成暗红色,上面布满红点。她从来没见过他伤成这样子。如此想来,她与贝吉塔相遇以来好像已有五年了。
她食指轻抚他手臂,「看样子,你手臂的血管都爆破了,血都积在皮下。」
贝吉塔低头看着手,顿了一下,低声说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布尔玛的动作停住,「你不记得了?」贝吉塔犹豫地摇摇头。她低头回想那时候的事,右手执着绷带慢慢包扎贝吉塔的手臂,「那时候……你在空中发着光,然后你的头发变金色,再变回黑,再变金色。」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嫣然一笑,「那巴说你变超级赛亚人了。」
贝吉塔闻言立时呆住,黑眸微睁,以乎难以相信她的话。然后,他低头不吭声。布尔玛困惑地看着他的表现,不明白他为何看似失落的模样。变成超级赛亚人一样都是他的目标,现在快要达成,他却没表露一丝喜悦。
「你不高兴吗?」
贝吉塔瞥她一眼,移开视线。
布尔玛不解地瞧着不吭声的他,然后继续帮他包扎,也不追问。贝吉塔脑里一片混乱。一方面,他知道自己能变成超级赛亚人后的确很兴奋,但另一方面,变成超级赛亚人的目的是要打倒弗利萨,如果变了以后就失去意识的话,又有什么用。一千年才出现一个的超级赛亚人……难道变成超级赛亚人会死吗?可能很多人还没做到已经死了。
他怔怔地看着布尔玛为他包扎。看着她澄蓝的长发,想起他们亲近时,她的发尾调弄他胸前的感觉;她的眼睫毛在灯光下在透红的脸颊上留下影子;她那双专注于他的蓝眸;白晢修长的手指。他从来都不把这些伤当作一回事,但她不同。他每一次受伤,她会先大吼大叫,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帮他疗伤。渐渐地,他突然觉得有个人会为自己操心也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
有这样的想法的自己,他不知所措。
「好了。现在去睡一下吧。」
贝吉塔回过神来,看到手臂已包扎好。他站起来,尾巴将毛巾紧缠在腰间,慢慢走出去,向着驾驶室而行。然后,一只温柔的手贴上他的背。他转头看着布尔玛闪亮的蓝眸。
她轻声道,「回房里去睡吧。」贝吉塔默不作声。布尔玛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许,冲他一笑。她半推半带地陪着他回到房里,再把门关上。贝吉塔吸着混着布尔玛的气味的空气,僵硬地走到他之前睡过的床前,脱下毛巾,慢慢躺上去。他的背一接触到软软的床铺,不禁放松地呼一口气。他感觉到布尔玛也躺在旁边,并把被子拉到他脖子下。
他们安静地躺着,感受对方的气息,身体之间隔着别扭的距离。贝吉塔悄悄地扭头看着闭着眼的布尔玛,刚才的感觉又回来。他咬牙,内心像被什么压住。她为什么没有问那件事?她不是对他杀人的事不满吗?他这次杀的还是他的人民,她怎么没有质问他?是因为上次争吵的事,怕会「伤害」到他吗?
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我杀了那赛亚人。」他说出来了。
她睁开双眼,一双蓝眸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她轻声回道,「我有看到。」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反应。贝吉塔轻皱双眉,「你不想知道我杀他的原因?」
她轻咬下唇。她丰满的粉唇。「我想知道。只有你说,我一定会听。」
贝吉塔深吸口气。过了好一会,他淡然道,「我不需要没战斗力的赛亚人。」
整间房一片寂默。贝吉塔闭上双眼,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会大声尖叫,醒觉他是个冷血的杀人凶手,指骂他的不是。然后对他不屑一顾,离开这房,离开他。她会像其他人那样看他,双目会充满仇恨、咀咒。这一切都是幻觉,都只是个梦。
他等着、等着,但她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贝吉塔木无表情地转头看她,她也是那样看着他,没有迟疑,没有恨。
贝吉塔再也受不了,他坐起来,爆发出来,「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我杀人能够毫不犹豫,我是赛亚人,我没你那些做人的原则﹗你到底明不明白﹗」他不明白﹗她留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当他害怕自己会因为她而变得软弱时,他又差点变成超级赛亚人,更因为力量太强而令自己受伤。这一切跟他以往所认知的都完全不同。情感只会妨碍力量的成长,只会令他软弱。但当他被这些情感弄得一片混乱时,他的力量却又继续增强。既然是梦的话,就由他亲自打破,让自己清醒。
下一刻,她的手抚上他的肩。
「你想我走吗?」
贝吉塔猛地定住。他想这女人走吗?他一直觉得她总有一天会突然离开,他真的想她走吗?
她轻声喊道,「贝吉塔?」
他紧闭着眼,双手欲收紧,却碍于伤势而僵直。半晌,他叹一口气。他很累。身上带着伤,胸口揪着,脑里充斥着许多碍事的情感。他累了。当他什么都不再去探究时,他找到答案。
他想她留下。
他睁开双眼,淡然道,「你之前说要了解我。」
布尔玛点头,「我是说过。」
「我不想说。」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着。」
「我的过去并不……有趣。」
布尔玛微微一笑,靠上他的肩,「即使如此,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贝吉塔听后依然紧绷着身体。他不明白她的用意。知道他的事又有什么用?他会想知道她的过去吗?说实话,他从没想过。
布尔玛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柔声道,「我清楚你做过的事。」贝吉塔微转过头,斜眼看她,黑眸染上暴风般混乱的情感。布尔玛倾身向前,手从他肩上落到他背后,「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你。我虽然并非对你的事完全了解,但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这些经历和感觉都是真实的。我不会恨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相信我,」她伸手轻放在他胸口,「相信你自己。」
的确,她之前很想彻底的了解贝吉塔的一切,但在那次争吵后,她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贝吉塔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自己事的人,根本没可能会把遇见她前十八年的事都跟她说。而且,她爱上的人不是之前的贝吉塔,而是现在的贝吉塔。光是了解现在的贝吉塔已经不容易,她真没空去管以前的那个他。
贝吉塔蹙着眉,直视她双眼。这个笨女人、疯女人。他盯着她那令人可恨的甜蜜笑容,低头狠吻上她。布尔玛双手环上他厚实的脖子,回吻着他。贝吉塔举手想抱着她,但马上感受到烦人的痛,即暗抽口气。布尔玛收回手,担忧地道,「我弄痛你了?」
贝吉塔摇头。
「今天就先休息吧。等你好了,我们再来。」布尔玛朝他眨眼,露出挑逗的笑容。贝吉塔感到脸颊微热,立刻别过头去,喃喃地说了句「下流的女人」,然后慢慢躺下。布尔玛也轻笑几声,跟着躺下,脸颊紧挨着他的肩膀。
贝吉塔闭着眼,低声道,「让他在战场上死是唯一能做的事。」
布尔玛闻言双眼微热。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那是贝吉塔说过的话。死不是惩罚,而是解放。作为赛亚人王子,他有打败弗利萨的重任。他没能救得了那赛亚人,但至少,作为王子,贝吉塔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给他一个赛亚人最理想的死法。
他给出的是他仅剩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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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肉肉肉肉……下次吧 ha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