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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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们几乎已经又回到了橘园的门口,先前那几个穿工装的工人陆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朝里卡多招了招手,“先生,你方便现在就把工钱结给我们吗?”
里卡多赶紧答应,然后便走向他那辆皮卡拉开了车门。克里斯也往园子里看了过去,只见一筐筐橘子已经被整齐地堆放在了离大门不远的一座小棚子里,看上去明天一早就会被运走。
很快里卡多就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皮夹子。他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分给那几个工人,克里斯瞟了一眼,工钱比他想象的要低。工人们却显得很高兴,“先生,下次还有活儿干的时候记得叫上咱们,就像这次一样,保证帮你干得漂漂亮亮。”
里卡多诚恳地笑了起来,“一定的,伙计们,但愿明年我能再多种上几亩地。”他的南方口音简直和这些人一样,地道极了。
工人们走后,里卡多带着点歉意看向站在一旁的克里斯,“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克里斯摇摇头,他不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事实上这会儿他连先前的话题和情绪也捡不起来了,具体的生活琐事总是会造成这种效果。里卡多似乎也一样,看上去神色轻松了不少,顺手递给克里斯一个橘子,多半是他刚才从车上拿下来的,“尝尝吧,我保证不会再像那天一样难吃了。”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你这个橘园能挣到很多钱吗?”
里卡多摇摇头,“我去年才买下这块地,还要还贷款,加上种子、肥料、汽油以及雇工的花费,刚刚能做到收支平衡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比刚才那些只能给人打零工的人强多了。”
“那些活儿我也都干过的。”里卡多说得很轻松,“刚来的那几年全是在做这种事,倒是很快学会了关于橘子的一切。后来总算存了点钱,又向银行借了一些,今年才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
“你发展得很快。”克里斯觉得换了别人五年后多半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里卡多第一次由衷地笑了,“我并不是那么没用的人。”
克里斯却突然觉得心酸——他还记得最初见到里卡多的时候,那时他手握的权力几乎能够左右西班牙的前途,可现在他拥有的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果园。
里卡多立即打断了他的伤感,“其实种橘子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无聊。老实说从前我只觉得橘子树是用来装饰庭院的植物,而橘子不过是餐桌上最不起眼的水果,现在才发现其中一样大有学问。”说着他又催促了一遍,“你还没尝尝呢。”
克里斯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味道清甜而多汁,比记忆中意大利和西班牙出产的要好吃许多。美国就是这样的地方,一切都是欧洲的比较级,天更蓝,土壤更肥沃,植物更丰茂,咖啡也更大杯,从旧大陆来的人们总爱这么说。可是这样好的地方也未必能让人们忘记老旧的欧洲。
“我还记得意大利人最爱在院子里种橘子树,尤其是南方。”克里斯幽幽地说,“记得阿玛菲吗?满院子都是橘子和柠檬树。”
“当然记得。”里卡多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荡起了温柔的光芒。
“其实来美国之前我回过阿玛菲,一切都毁了,橘子树全成了黑木桩。”
里卡多努力让自己不要激动,“我没有去看过,刚从监狱出来一个月我就启程来美国了。”
“米兰也毁了,歌剧院、画廊、市政厅,还有从前的安切洛蒂府。”
“你去过米兰?”
“是的。”克里斯转开视线,“但我没有去打听你和卡尔洛在哪里,那时我觉得我们还是再也不见的好。”
里卡多咬住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是的,你做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