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染经年
【雪非 · 上】
又是一季初寒,如羽轻雪翩飞而至。
落纷园间,男子驻足寒梅之下,手拈几片如血嫣红的花瓣。一袭雪衣,雍容如玉。若不是那一头墨发,他几乎要融进背后的雪景之中。
不想今年的雪竟是如此浩大,北方定又是不免一场灾荒。
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他低声喃喃道。
"轩。″
清越的唤声令他不由得舒了眉,唇角一勾。此刻,只消回头,他就可以看见踏雪而来的她。是之往后的时日里方才知道,这一刻,竟美过永恒。
在那些深深浅浅的梦寐中,这已是再求不到的良辰美景罢?
院子并不大,摆设也十分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朴素。只是满院的飞雪,和院中那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梅,倒是衬得它多了几分自在随意。
而通向院中的小道尽头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那里,明眸素颜,纤手素衣,唯有额间一点朱砂鲜脆欲滴,似是一瓣落梢雪梅。未经风霜的面颊上,依稀是孩童般纯净的笑。像是雪地中的一株白梅,冰清出尘,锁住了他的心与念。留下了毕生的纠缠。
霎时间,雪忽然大了起来。像那初春尚未落尽的桃花,纷纷扬扬,将两人的视线模糊了去。
"轩?″她步伐轻盈,像是脚尖沾着地跳舞。
"阿染。来。″他放下指间的梅枝,看向她。目光触及她略有单薄的肩,他皱眉,语气中带着些不悦 :"现已是小寒时节,你身体本就不好,又不曾习武,衣不可少穿。″说罢,不由分说地解下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
向染见闻轩黑着一张俊脸,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动作甚是娇俏可爱。忙把身上的衣拉紧,又扯扯闻轩的衣角,方才嗫嚅道 :"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哦?″他挑眉,"怎么我方才听婢女说你昨晚咳了半夜?″
"………″她扭过头,表情甚为悲壮,自个院中的婢女尽数给他收买了去,天天汇报不说,还添油加醋。"我会注意防寒的。″
"是吗?那就好。″他浅笑颔首,随即又道 :"近日你便好生呆在府中。我得出城。约莫明年开春方才得以归来。″
"出城?可是边境又传来战报了?″心念急转,向染秀美的眉目间笼上一片阴郁。又是一阵凛冽寒风刮过,她抬手抚去梅枝上的一抹纯白。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瞌上了眼,她沉吟道 :"很紧急吗?″风过。耳边恍若有一声叹息,她方才听到萧闻轩平静的答语 :"嗯,很急。傍晚便整兵出发。″见向染怔神,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是去抵抗乌国侵军。先前也非少出征过。″
她依旧沉默着,半晌,从袖中取出一段青绳——那串用普通绳子系的挂链甚为古怪。上头共有九粒玉珠,其末端还坠了一支细羽。纤羽正中有一道殷红的痕迹,似是风干已久的血迹。
心中莫名的一阵暖意,他正欲接过,出言问道 :"此物何用有之?″
"我的护身符呀。″向染避开他的手,亲手为他系于颈上,语调庄重如立死誓,"此去,你定得以平安归来。″
纤手落下,她退开几步,立在雪梅之下。以他最熟悉的姿态眯起眼,笑。
闻轩沉浸于她的笑容之中,只觉得刹那间寒雪褪梢隐去,眼前已是春风拂面,浅桃盈盈于枝。走上前,他紧紧环住了她的肩膀。
"阿染,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