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or Two 第二幕-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挪威的森林》
艾克里普斯还记得自己初遇皇女时,众多名媛淑女簇拥着她步入骑士营,她不情不愿地笼罩在一团团艳丽的浮云中,用镂花的折扇掩饰住自己的不情愿和撅起的娇艳嘴唇。在那之前他也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个王朝的皇女是个动人的尤物的传闻,可最终,百闻不如一见。
——她的脸美如妖精,皮肤像象牙一样白,嘴唇像是玫瑰一样娇美,火红的头发比东方公主脸上的胭脂还要艳丽,是最惊为天人的是她的眼睛哟,像是龙息一样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她可是我们王朝最美的黄金玫瑰啊!
老人带着浮夸的表情向他天花乱坠地描述神国皇女。
当他真正看见皇女时才明白老人是夸大其词了,那还是个并未发育完全的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的年龄,正是贪玩的时候,在她的身上可以看见美的轮廓,但不是像老人所叙述的那般惊艳。若要说真的,那也是极美的,她穿着一件淡粉红的钩编伞裙,露出被白蚕丝包裹的圆润的膝盖和纤细曼妙的脚踝,在她身边的名媛们都成了对比陪衬的庸脂俗粉。
最美的还是她的眼睛。那是老人唯一没有夸张的——她的眼睛纯粹亮丽如同金红色的龙息石,没有被一丝一毫的妆容所掩盖。如果一直盯着她看的话,会有忍不住俯首称臣的感觉,那对瞳孔实在太美,像是天神借了她的眼睛发号施令。
他过于专注的注视引起了她的好奇,他看见皇女殿下转过头饶有趣味看他,他便立刻单膝跪下低头行礼。看他这样恪守礼节,尊贵的皇女似乎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陪着许多贵族少女心不在焉地游览了一圈,没有参与她们“哪个骑士比较英俊”的话题。
——尊贵的皇女殿下,法音·托尔斯脑子里满是那个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的神秘骑士。
作为骑士,面对王公贵族的时候,怎么可以不脱下面具呢?
艾克里普斯没有想到的是,在黄昏时分,他再次遇见了皇女殿下。
这次皇女穿着不惹眼的灰蓝色洋装,像是从猎人手中偷偷溜出来带着少许狡黠的小狐狸;她戴着素黑色的蕾丝面纱,这样才能稍稍隐去她夺目的发色和瞳眸的光彩。带着热意的风吹乱了她面容旁柔软的鬓发,她低着头,用牛筋底的棕色靴子漫不经心地踢着一块小石子。直到看见他皇女的眸子底才飞快地掠过一缕亮色,整张脸的表情生动明媚起来,仿佛油画中的前朝公主忽然睁开了俏丽的眼睛,惊喜地叫道:
“你终于来啦!”
言罢觉得自己太过于殷勤,不符合一位皇女的高贵身份;她装模作样地学着主教的样子低低咳嗽两声,傲慢地将手递给他,稍显不足的是动作含了几分稚气。艾克里普斯忍住唇边的一缕笑,将呼之欲出的弧度掩饰在黑暗的阴影里。他单膝跪下,视若珍宝地执起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印下恭敬的吻。
“见习骑士艾克里普斯,参见皇女殿下。”他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行礼,半边月光在他左脸的假面上折射出妖娆多情的光彩。
当他略微抬起头的时候,皇女突如其来冰凉柔软的手已经抚摸在他的左脸上,在他悸动之时动作飞快地想要扯下他的面具。艾克里普斯下意识地将身体迅速向后仰去,尽力与皇女拉开最大的距离,他用手牢牢扣住假面,泌出冷汗滑腻的手指按着银色面具上凹凸不平的细致花纹——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考虑那微妙的一闪而过的悸动到底是什么。
这位和他才见了两次的小公主,以强硬的手段差点揭开他最隐晦不可告人的秘密。
皇女不满地看着他,嘟起的嘴唇像是粉嫩的花瓣:“知道我是皇女,为什么不摘下面具行礼?”
“在下失礼,”他低下头拘礼地回复,“但在下幼时曾被魔女当做祭品献于撒旦,最后即使被友人救下,但还是被烧伤了左脸。”他拿出一早就想好,用了无数遍的理由。听到这个原因虚伪的人们纷纷只顾着在胸口画着十字,或低声诅咒那些躲在阴影中肮脏的魔女应该受千刀万剐,哪里还会有心思询问注意他的身世和脸。
但是小公主托着腮看他,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也没有再胸口画着十字。她扑闪着金红色的眼睛,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她微微飘拂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为了迁就她,艾克里普斯不得不把头低下。
神国皇女歪过头笑了,嘴角的弧度旖旎动人,骑士在这个未发育的女孩身上看出了风情万种的影子,她的声音呖呖婉转犹如夜莺。
“是这样么?那就让神国的光辉永远笼罩着你吧。”
——我愿成为你的光。
——当初的相遇那么美,最后的结局那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