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Delete
陈曦在奔跑中回忆着小岛的地形。
地图上明确标示了小岛的高地与山丘,在错综的地形中,有一处是有绝对优势的制高点。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也只有赌一把了。
她默默祈祷着,看着远方正升起的太阳和逐渐变亮的天空,心中涌出一种对生的渴望。
是的,想要活得更久。
她攥紧了手中的云南白药,更加奋力地向前奔跑。
然而上帝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尖锐的疼痛蔓延,惨叫声来不及出口就被阻挡。
陈曦甚至没看清对手是谁,就被自己生命的赌注带走了。
她输了。
但她不甘心。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还大睁着眼睛,挣扎着想看看她永远没有机会再看一次的天空。
云南白药从手中滚落,沾着清晨的露珠滑向不远处的悬崖。
*
毛可一警惕地注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情况后才从草丛中站起身,走向曾经是同班同学、现在已成弓下亡魂的陈曦。
十字弓由后颈穿入,带着血珠的弓头从另一侧穿出。溅在草丛中的血已经开始干涸并逐渐变成暗红色,弓矢末端却仍有血顺延流下。
真是绝妙的场景。
她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却莫名的兴奋起来。
好像身体里有一种名为自我的东西正不断冲击着教义的牢笼,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粉碎,将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毁灭,将这似人非人的世界中的规则打破,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这种想法强烈地在毛可一的头脑里翻滚起来,让她愈发地兴奋,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和可能面临的危险。
在她咧开嘴笑得忘我的时候,秦若云正拖着镰刀走在她身后,笑得比她还灿烂。
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液飞溅在清晨熹微的阳光中,空气中的分子欢快地舞动着身躯,唱着听不懂的挽歌。
*
阮梅子不是一个人,同她在一起的还有黑魔王。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好事,但毕竟两人一起合作多年,同仇敌忾的默契还是有的。
缺少武器,这是两人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他们只有一把水果刀和一架望远镜,既不能搞远程攻击,在近身搏斗时也不占优势。
在过去的六个小时中,他们一直全力寻找着突破,以谋取一条生路。
他们不清楚这个游戏有多少人真正参与进去了并乐在其中,也不清楚在严苛的环境下究竟还有多少人会保持着自己善良的本心,他们只是在亲眼目睹了一场杀戮后,坚定了要活着出去的决心。
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有拼了命来换取自由。
阮梅子走在前面,不时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用手背擦一擦因为沉闷的天气而落下的汗珠,然后继续前行。
黑魔王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心里计划着不远的以后。
两人心知肚明,大家各怀鬼胎。
“要下雨了吧,这天气。”黑魔王嘟哝了一声。
“是啊。”阮梅子继续走着,“好想再吃一次冰棍啊。”
黑魔王听完停下了脚步,踢了踢脚下的电线兀自思考起来,嘴里却又说了一遍:“要下雨了啊。”
阮梅子诧异地回过头去看他,想说什么却在瞥过地上交错的电线后住了口。
“这电线是有用的吧?”
“我想是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阮梅子突然迅速地掏出包里的水果刀,眼神示意黑魔王做好放哨工作,然后低下头专心地切割起电线最外面的绝缘层。
要下雨了吧,如果这样做能减少一个对手,也算减少了点负担。
真是细节能要命。
阮梅子一边做着事,一边很愉快地想着。
*
“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允许你公平地享受自己的权利。”舒雅优举着匕首,嘴角带着冷笑,“来吧落颖儿,拿起你的武器和我决斗吧!”
落颖儿上学多年,却从没有人教过她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该如何做才能保护自己;在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刺得你睁不开眼的时候,该如何向着昔日的同窗好友举起武器,进行一场毫无保留的械斗。
她现在面临着这样一个两难的抉择: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坚定地拥护神圣的法律,还是保护自己,即使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她包里有一把十手,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
但是她不想用它。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轻声问,“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不是曾经,而是一直。”
“闭嘴!”舒雅优喝道,“谁跟你这种货色是朋友,那只不过是看你有钱而做出的假象而已,你个傻蛋!”
落颖儿攥了一下拳头,很快又松开了。
她突然转身就跑,不顾身后人恼怒的大喊。
她想要逃离这个世界,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隐约听到有水流声,于是跑得更加卖力。
察觉到她想要做什么的舒雅优不再追了,而是停下了脚步,看着落颖儿脖子上的项圈因为接近禁区而红光频闪而无动于衷。但她没有冷血残忍到要目睹血溅数尺的景象而没有反应,事实上,她的手也一直在抖。
于是她转过身,没几秒便听到巨大的爆炸声。
她的眉毛抖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抬起腿、不要回头、不要想象。
远处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女子5号,落颖儿
女子7号,毛可一
女子12号,陈曦
死亡。
剩余28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