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与你和你们》
我还是我,世界还是世界,可是他们不再是他们啦.
去过的地方,路过的土地,脑海已经不太清晰.而我也经常嫌弃用笔记录太过繁琐,便从来没有像这样写过旅记——不过即使说是旅记,也不过是总结而已.途中也是跌宕起伏,笔也未必赶得上变化.我将不会是个负责的笔者,就像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负责过.能勉强记载下什么无非是习惯了行走世界,见得东西多了,思考的也多了.
即使是满世界的走了一遭,听了逆流而漱的湖水缠绵,抚了天空顶端的苍云连片,看了凌晨沙漠的淡薄日出,尝了火山口中的甜美蜜浆.只是在没有光亮的小城里放着烟花,枕月而眠时,遇见了两个不靠谱的笨蛋.
然而我并未意识到,他们竟成为陪伴我的时间超过师父的人.
那么长一段路.
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乔乔努力地钻进人海然后又被丢出来.
冰雪浮岛依然是那么的冷,丝毫没被一旁的篝火烘托.刺骨的夜风像是能直穿心脏.我看着高台上那个冰蓝色的身影被赋予传承的王冠,我却不能像乔乔那样.我已经笑不出来.许久未见的翰罗师父与我同行而来,像曾经那样,似乎一眼就看出来我的心思.他也坐在篝火旁边,视线对向我,却好像又落在旁边.
洛洛不再是蓝色的衣着,接受继承者的荣耀时他披着如雪的披风,长得拖在地上.他似乎不再喜欢蓝色了,也许是和他的哥哥太过相似,他成长了,他不再是任何人相似的影子,他是他自己,他是洛洛.
他现在也是这片雪白的王.
本来就该这样的,本来就是这样的,却似乎有什么变了.
我感到了失望和沮丧,直直地盯着燃得正旺的篝火.
授礼已经完毕,人群欢呼而雀跃.洛洛的王冠似乎显得更加闪耀.而我却觉得,世界像死去了一样安静.翰罗师父静静地从原来他坐的位置移到我旁边,轻声对我说:傻孩子,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他的口气平静而淡漠,似乎像是在对我讲故事.
我知道,他就是想对我说故事.
比如洛洛继承了皇室;比如乔乔很快就要离开,然后登上属于救世主的荣耀.
至于夜夜,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篝火,火星啪啦啪啦地跳起,然后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明明一开始是四个人来到这片雪中,归去的时候,却只有三个人了.洛洛想帮我们打开回到蒂亚大陆的传送门,师父看了看乔乔.不用了,殿下,我们渡船回去就好.他轻轻地说.然后我们就上了船,我坐在舟尾,在洛洛从视线消失之前,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挥着手.我们会再见面的!我这么说著,洛洛微微笑了,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好远,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回头看了看乔乔,他只顾着划船,从未回头.
然后过了一会,我眯起眼睛想再看一会那片白色岛屿,但是无论如何也已经看不见了.我沮丧地侧坐着,看着茫茫的水面,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只是乔乔却在这个时候转过头对我笑著说:回到大陆之后,我就要去精灵王身边辅佐他了,大概不能再天天在一起啦.我勉强地跟他开起玩笑以掩饰我的难过:你只是去捣乱而已吧,哈哈.我说.
乔乔没有像平时那样和我吵起来,只是挠挠脑袋.
说的也是呢.他苦笑著回答我.
我愣了一下,干咳几下后又像平常那样的口气回应他:头发长长了,原来心眼也长了点儿啊——那么加油吧,救世主先生.他嘿嘿了两声,说关关还像原来那样,哪里都没变呢.我说对啊,我是不会变的.说完后我背过身去,背后却感受到翰罗师父的视线.
我想,我才不会变.
我才不会变得像你们那样物是人非,在琐事中一边学著长大一边变得淡然.
大家都用枪毫不犹豫地打穿了我的期翼.
我本以为我可以一直一直和他们一起走.
可惜人潮翻涌大概很难再不期而遇了吧.
我又一个人踏上了旅行.
我曾不止一次地梦见了夜夜.只是那是漆黑,我看不见梦中他的身影.只听见了那一句句与我道别的声音:再见,再见,再见.一句句的再见再见再见充斥了整片漆黑,我胡乱伸出手,我想这样的话也许会碰到他的身子吧.可惜我什么也碰到,手划过的时候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只留我一人在原地独立,独立旅行.
就像从未遇见过你和他们一样.
再次见到他们时,是在战场上.
乔乔和洛洛穿著彰显身份的风衣,翅膀的光芒更加闪亮,似乎能划破黑夜.只是这时我没有闲暇和他们叙旧,他们也一样.这场战斗前所未有的惨烈,光芒的温暖和黑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左臂负伤的我现在只能被逼得躲在一座残缺的老教堂里.外面噪声密集,硝烟四起,一颗颗能量弹在窗子里摇曳,拖着长长的弹道轨迹肃然退幕,不知道降在了哪里.
包扎完毕后我才抬头打量四周,纯洁的色调在战争中显得苍白无力,又或许本就已经废旧,像条不舍的老狗坚持伫立在这里.高处的彩璃窗上,有着可爱翅膀的天使不怀好意地嘲笑著一切,笑得和玻璃本身一样裂开了脸.这看起来有些黑色的滑稽,只是我实在笑不出来了.
我想到上帝说要仁爱要互助,可是战场上的敌人都是笑容残酷.
…就像——
当我回头的时候,我许久未见的夜夜站在早就被谁打歪的门框那里.被血染红的碎角披风随着战火在身后鼓动,像只张狂的乌鸦.我忍痛立即躲了起来,至少不能坐在那个稍微挪个屁股就会吱呀吱呀响的坏木椅上.夜夜他似乎不再认识我,而现在的那个夜夜,我也不认识了.
——笑容残酷就像现在的夜夜.
被掩盖的视线之中,我看到暗红色的能量在他手心里骚动,从悄无声息到剧烈沸腾.他似乎已经察觉到我躲在雕像后面,慢慢地、慢慢地向我这里移动.光芒大盛的同时,我用我还能动的右手用尽全力地握紧枪对著他的额头.
我已经不太清楚,心中这股感情的海啸究竟是什么.
怀念.恐惧.悔恨.忿恚.失望.不甘.
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最后的最后,我贴在布满尘土的坑洼的冰冷地板上,看著夜夜那双压抑著什么的金色瞳孔.里面映出我不禁落泪的眼睛.我已经精疲力尽,弹尽粮绝,手也没了知觉.我轻轻地唤他:夜夜,你还,记得我吗,记得乔乔吗,记得洛洛吗.他直著身子俯视著狼狈的我,眸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去死吧.他说得毫不犹豫.
我阖上眼睛.
[我还是我,世界还是世界,可他们不再是他们了.]
End.
我还是我,世界还是世界,可是他们不再是他们啦.
去过的地方,路过的土地,脑海已经不太清晰.而我也经常嫌弃用笔记录太过繁琐,便从来没有像这样写过旅记——不过即使说是旅记,也不过是总结而已.途中也是跌宕起伏,笔也未必赶得上变化.我将不会是个负责的笔者,就像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负责过.能勉强记载下什么无非是习惯了行走世界,见得东西多了,思考的也多了.
即使是满世界的走了一遭,听了逆流而漱的湖水缠绵,抚了天空顶端的苍云连片,看了凌晨沙漠的淡薄日出,尝了火山口中的甜美蜜浆.只是在没有光亮的小城里放着烟花,枕月而眠时,遇见了两个不靠谱的笨蛋.
然而我并未意识到,他们竟成为陪伴我的时间超过师父的人.
那么长一段路.
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乔乔努力地钻进人海然后又被丢出来.
冰雪浮岛依然是那么的冷,丝毫没被一旁的篝火烘托.刺骨的夜风像是能直穿心脏.我看着高台上那个冰蓝色的身影被赋予传承的王冠,我却不能像乔乔那样.我已经笑不出来.许久未见的翰罗师父与我同行而来,像曾经那样,似乎一眼就看出来我的心思.他也坐在篝火旁边,视线对向我,却好像又落在旁边.
洛洛不再是蓝色的衣着,接受继承者的荣耀时他披着如雪的披风,长得拖在地上.他似乎不再喜欢蓝色了,也许是和他的哥哥太过相似,他成长了,他不再是任何人相似的影子,他是他自己,他是洛洛.
他现在也是这片雪白的王.
本来就该这样的,本来就是这样的,却似乎有什么变了.
我感到了失望和沮丧,直直地盯着燃得正旺的篝火.
授礼已经完毕,人群欢呼而雀跃.洛洛的王冠似乎显得更加闪耀.而我却觉得,世界像死去了一样安静.翰罗师父静静地从原来他坐的位置移到我旁边,轻声对我说:傻孩子,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他的口气平静而淡漠,似乎像是在对我讲故事.
我知道,他就是想对我说故事.
比如洛洛继承了皇室;比如乔乔很快就要离开,然后登上属于救世主的荣耀.
至于夜夜,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篝火,火星啪啦啪啦地跳起,然后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明明一开始是四个人来到这片雪中,归去的时候,却只有三个人了.洛洛想帮我们打开回到蒂亚大陆的传送门,师父看了看乔乔.不用了,殿下,我们渡船回去就好.他轻轻地说.然后我们就上了船,我坐在舟尾,在洛洛从视线消失之前,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挥着手.我们会再见面的!我这么说著,洛洛微微笑了,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好远,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回头看了看乔乔,他只顾着划船,从未回头.
然后过了一会,我眯起眼睛想再看一会那片白色岛屿,但是无论如何也已经看不见了.我沮丧地侧坐着,看着茫茫的水面,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只是乔乔却在这个时候转过头对我笑著说:回到大陆之后,我就要去精灵王身边辅佐他了,大概不能再天天在一起啦.我勉强地跟他开起玩笑以掩饰我的难过:你只是去捣乱而已吧,哈哈.我说.
乔乔没有像平时那样和我吵起来,只是挠挠脑袋.
说的也是呢.他苦笑著回答我.
我愣了一下,干咳几下后又像平常那样的口气回应他:头发长长了,原来心眼也长了点儿啊——那么加油吧,救世主先生.他嘿嘿了两声,说关关还像原来那样,哪里都没变呢.我说对啊,我是不会变的.说完后我背过身去,背后却感受到翰罗师父的视线.
我想,我才不会变.
我才不会变得像你们那样物是人非,在琐事中一边学著长大一边变得淡然.
大家都用枪毫不犹豫地打穿了我的期翼.
我本以为我可以一直一直和他们一起走.
可惜人潮翻涌大概很难再不期而遇了吧.
我又一个人踏上了旅行.
我曾不止一次地梦见了夜夜.只是那是漆黑,我看不见梦中他的身影.只听见了那一句句与我道别的声音:再见,再见,再见.一句句的再见再见再见充斥了整片漆黑,我胡乱伸出手,我想这样的话也许会碰到他的身子吧.可惜我什么也碰到,手划过的时候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只留我一人在原地独立,独立旅行.
就像从未遇见过你和他们一样.
再次见到他们时,是在战场上.
乔乔和洛洛穿著彰显身份的风衣,翅膀的光芒更加闪亮,似乎能划破黑夜.只是这时我没有闲暇和他们叙旧,他们也一样.这场战斗前所未有的惨烈,光芒的温暖和黑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左臂负伤的我现在只能被逼得躲在一座残缺的老教堂里.外面噪声密集,硝烟四起,一颗颗能量弹在窗子里摇曳,拖着长长的弹道轨迹肃然退幕,不知道降在了哪里.
包扎完毕后我才抬头打量四周,纯洁的色调在战争中显得苍白无力,又或许本就已经废旧,像条不舍的老狗坚持伫立在这里.高处的彩璃窗上,有着可爱翅膀的天使不怀好意地嘲笑著一切,笑得和玻璃本身一样裂开了脸.这看起来有些黑色的滑稽,只是我实在笑不出来了.
我想到上帝说要仁爱要互助,可是战场上的敌人都是笑容残酷.
…就像——
当我回头的时候,我许久未见的夜夜站在早就被谁打歪的门框那里.被血染红的碎角披风随着战火在身后鼓动,像只张狂的乌鸦.我忍痛立即躲了起来,至少不能坐在那个稍微挪个屁股就会吱呀吱呀响的坏木椅上.夜夜他似乎不再认识我,而现在的那个夜夜,我也不认识了.
——笑容残酷就像现在的夜夜.
被掩盖的视线之中,我看到暗红色的能量在他手心里骚动,从悄无声息到剧烈沸腾.他似乎已经察觉到我躲在雕像后面,慢慢地、慢慢地向我这里移动.光芒大盛的同时,我用我还能动的右手用尽全力地握紧枪对著他的额头.
我已经不太清楚,心中这股感情的海啸究竟是什么.
怀念.恐惧.悔恨.忿恚.失望.不甘.
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最后的最后,我贴在布满尘土的坑洼的冰冷地板上,看著夜夜那双压抑著什么的金色瞳孔.里面映出我不禁落泪的眼睛.我已经精疲力尽,弹尽粮绝,手也没了知觉.我轻轻地唤他:夜夜,你还,记得我吗,记得乔乔吗,记得洛洛吗.他直著身子俯视著狼狈的我,眸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去死吧.他说得毫不犹豫.
我阖上眼睛.
[我还是我,世界还是世界,可他们不再是他们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