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三岁之后,我回了与师父一同修行的山谷。
得知三岁离开,师父并未责怪我,只说了一句:该来的终究要来,竭力也是阻止不住。
我看着师父鬓角生出的白丝,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他似乎是无比的疲倦。
这么多年来,他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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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不知岁月长,秋而继夏,冬而继秋,春而继冬。
三年来,没有三岁的日子,始终是不能习惯。
每天起床依旧会先飞去他的房间。
师父埋怨我练功不专心,脱口而出:“明明三岁也不怎么认真啊!!”
有时累了靠在树桩旁边眯着眼睛小憩,迷迷糊糊地冲远处喊一声:“金三岁去给你师姐拿个枕头来!”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和他去捉萤火虫了。
窗外深秋的几只流萤漫无目的的飞舞,最终飘飘悠悠得散了微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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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师父唤我到他跟前:“听你说在西塘有故友,时隔几年你也该回去看看。”
我懵了半晌:“扶碧?”
师父点了点头:“对,就这两日下山吧。”
我最终是被师父好说歹说,莫名其妙的赶下山的。
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西塘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于是轻易地寻人问到了扶碧的住处。
我打算敲门的时候,正见他风风火火地从后院里跑出来。
他先是一愣,继而惊喜道:“是你啊?”
我这才想起,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扶碧带我去到他的院子里,倒了杯茶端来:“我家现在也就这清净些,我要成亲了,这两天每隔一个时辰就有客人造访,烦的我要疯了。”
我说:“那恭喜你啊。”
他干笑了两声:“有什么好恭喜的,以后就要收敛了,其实我还挺喜欢像以前那样,跟着师父能看好多不同的人和事。”
听他提起师父,便问道:“你师父呢?还想请他再替我算一卦。”
扶碧叹了声,说:“我师父?他去年早春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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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扶碧的宅府出来,我独自在送别三岁的青石桥上站了许久。
桥旁边的戏台上还是有戏子唱着曲,是我听不懂的旋律,绵绵悠悠在晚风中飘荡开去。
我记得师父曾和我说过:人的寿命很短很短,去了人世间才知道世事的变迁,才知道时间改变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流转的时光之间,岁月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
目光越过桥栏,河面上波纹辗转。
三岁,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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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塘驻留了两三日,心中却好似有东西堵得慌,心道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连夜回了山谷,心里的不安却愈来愈强
往日的山野中黑夜到来的并未那么早,可是这一日的天偏偏阴沉至极,好似要来一场暴雨。
山脚下的植株枯朽凋零了大半,仔细去看,草木之间居然隐隐有黑气环绕。
我一刻不敢停留,化了雀形直冲上山。
“师父!”
师父的房门竟极少有的大开着,疾风撞来,门一下又一下地打摆,房子在骤风中好像要倾塌一般。
我快步跑上前拉开门,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情景惊得我呆立原地。
房间正中央,背向于我,伫立着黑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