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却无心这里的雕梁画栋，碧瓦飞甍，心心念念的是翊坤宫里的那个人。身前领路的公公走得好慢，我也只得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压下步子，尾随其后缓缓徐行，每想到跨出一步，又离你近了一些，我就无比欢喜）
（终于到了她跟前，沉住气走得稳妥，不能被门槛给绊了，行礼如仪）见过惠妃娘娘——（话音未落稍稍抬起头瞧她，眼珠一转蕴了几分狡黠，似乎在说你快点把她们赶走呀，我要和你说悄悄话）

（原是笑盈盈与她说道，只一刹间，似乎瞧见她眼眸里笼着些悲怆，也是愣住了，目光直直不离她，却始终看不透个中滋味儿。一声好事，实在太苦。兴许是我看岔了，又或许只是妹妹舍不得哥哥，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俗话说女儿都是阿玛额娘的小棉袄，我看呀，这妹妹也是哥哥的小棉袄，你们俩兄妹自小在盛京长大，情谊不比旁人，你哥铁定很疼你，现在娶亲了，连那隽珂福晋都有你几分影子。

（轻轻“噢”了一声也便作罢，执其茶盏浅尝一口，本欲安慰她诸如苦尽甘来云云，没想一句话入耳——）
（他娶妻了？）
（一瞬间像是强风过境摧枯拉朽的把脑内意识全然摧毁，勉力维持着最后的清明将茶盏搁在桌上，眼帘低垂，幸得这双眼睛里头的泪怕是尽数流干了，竟好似连眼眶都未曾红。我记得当初一顶水红小轿送我入荣王府时，我还没学将粉饰太平修炼彻底叫自己好受些，那夜我蜷着被子，怕稍一哭便出声儿来，于是定定的叫眼珠子勾着里墙，由着痛从心底传到四肢百骸，就这般一直到天明）
（半晌，缓缓攒了一个笑，忽而，脸儿一抬，突兀的笑出了声儿，干硬的吐出了两个字。）好事。

（或许终一生我也无法领悟宽恕二字——凭什么，为什么？刻意的逃避、假装的不关心，我已不记得多久没听过他的消息。那般惯有的似笑非笑表情又归于面颊，耐心的逐一听过她所说字句，道。）
话说回来——我还不曾给他备新婚礼儿。

（瞧着她神色无异，也是放下心来，继而细细询问）可是想好了送什么，要不我这出宫一并给他捎过去？

（分明心里头恨得咬牙切齿，可面儿上的表情却活脱脱另外一个人，若现下白玘端面镜子到我眼前，我怕也是得思量好一会儿里头的人儿到底是不是自个儿。长得有几分像我是吗？唇边的弧度挑高了几分，答非所问道。）我刚回京的时候，曾听过你一件事——算是糗事儿？说是你买过一把匕首，兴冲冲地拿给致修姑姑看，却是一个不慎划伤了她的脸儿，后来不知怎的叫阿玛发现了，关了你好不久的紧闭。

（正啜了一口茶，听她提及匕首那事儿，差点喷出来，硬是忍住了，勉强咽了下去才噗嗤一声笑道）亏你还记得，那时年纪小不免莽撞了些，我还记得当年致修的眼神，可怕极了，比阿玛还可怕。
怎的突然想起了，我都快把这件事忘了（把茶盏放下，眉梢一挑，打趣儿道）难不成，你想送把匕首？

对。（认认真真的点头，声儿里不带半点玩笑打趣，延珣啊延珣……你何必呢。）不好么？
（这般直直对着她的眼睛回了一句，恰到好处的勾画了一个意味莫名的弧度，开什么往事随风的玩笑，所有恨与痛，我都会一点一点好好攒着、留着，陪我共赴所谓万劫不复。生平最恨相近，向来都是要独一份儿的主，又怎么能忍得把一件拙劣的仿品留在视若珍宝的人儿身边，更况且——我都得不到的，你凭什么有？）

也不是不好，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怪的。（有点不明就里，总觉得她眼里掺着些什么，只说服自己是多心了。她既然说得笃定，自然也往好的方向想了想）若是送黄金珠宝未免俗了些，他大概也不差这个，匕首倒是挺好，别出心裁还挺实用。
那（忽然记起，总不能把她们给忘了）那两房福晋，又给她们送些什么？

嗤，户部左参议大人，什么奇巧玩意儿会是缺的？我倒不必费心给他备了，这匕首啊，是送给他那什么？哦对，隽珂福晋的。（倘若贺他的福晋还能答应，因着无论是什么皆会藏些别有用心，可要我给他送所谓新婚贺仪再真心实意道句恭喜……做梦。一指歌行，道。）去，把那把嵌了绿松石的藏刀拿来，叫五格格瞧瞧够不够锋利。

啊？（一下子傻眼了，竟也乖乖接过那把藏刀，抚过镶嵌着的绿松石，略施力拔刀出鞘，比着光线颇为认真地打量刀刃）挺…锋利的。
（才回过神，反应过来哪里都不对劲，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比不比得上你当初那把？若是能，那便够了。（她倒没觉半点不妥，老老实实的看了一圈后点了点头，兀自一笑，也不避开她神色，点点头道。）那就这把吧，照你说的，新颖、实用。

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初我只是从小摊上买来把玩的，还不太锋利，却也是一个不慎就把致修划伤了。（她又是同那把匕首相比，又是提及什么实用。致修被误伤一事还摆在前头，怎会忘了还有隐患呢，她不是这么考虑不周全的人。眉峰微皱，再怎么粗心都隐隐觉着不对劲，将刀合上原封不动递回去）她一个妇人要这刀做什么，终归…不太好。

怎么会不好呢？（吃吃笑了出声儿，从绿松石鞘里拔出了那把匕首又是一番细瞧，刀锋薄而利，剔骨匕首……果然名符其实。你想呀，若是这样的刃划在女人娇嫩的皮肤上，又是怎样一番好颜色？）一个不慎划了脸、又或者心中郁结一个想不开割了腕子，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