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士为知己者死(1)
坐在桌前的小花依旧是粉红色的衬衫,只是这暖色却穿得生冷,没有打领带,黑色的西裤,经典款皮鞋,其实这样看来,最多也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呵呵,前提是我们的祖辈没有卷入那场巨大的阴谋,小花的父亲还在,也许现在的他,可以活得放肆一些。
“瞎子,齐伯不是让小花多休息。”看小花的脸色,分明是带着病强撑。
“三堂会审。”小花点了点手机,“你当,这么容易就让我过了?”突然觉得爷爷在这件事上倒比解九爷明智,父亲那一代兄弟三人各安其职,只三叔一人担起盘口的买卖,怎么说都是吴三省自己的事儿,哪怕现在到我手里了,我是吴家三脉单传,连个堂兄表弟都没有,自然也没那么多自家的内讧。
“你还病着……”目光转向一旁一直不语的黑瞎子。其实说也是白说,自从坐上三叔的位置就明白,当家的哪能靠躲过日子。
“小哥醒了么?”黑瞎子抬起头,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
“在花园。”想想昨晚的事情,黑瞎子到底靠不靠谱。
“我出去抽根烟,你们慢慢吃。”
“小花,如果能帮得上忙,就开口。”
“吴邪,你不欠我的。”小花摆摆手,“我自己能应付,大不了一死,花儿爷我有什么好怕的。”说完,随手放下杯子,翘起二郎腿,笑着看我,像是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糟糕。
波涛暗涌倾城过,笑看潮起落。小花,是天生的王者气质。
两人竟一时无语。
“我出去叫小哥吃饭。”
走到花园,黑瞎子双眉紧锁,小哥背对着我,两个人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小哥缓缓点头。
我走近,听到小哥说,“我答应你。”
然后黑瞎子竟然屈膝跪了下来,“从今后,但凭领头人吩咐。”
我靠,皇城根儿底下这都是什么规矩。但是,他叫小哥……“领头人”。
我上前一把拽住小哥,怒吼道,“张起灵,你是不是记起来了?。”
小哥一愣,显然两人刚才都没有注意到我走了过来。
“吴邪,他没有,但是,现在,只有他能帮花儿,求你,让张起灵……”说完,尽然将跪姿转向了我。
小花大概是被我的吼声招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傻了,我拽着小哥,黑瞎子面朝我跪着,可小花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上前狠命将黑瞎子拉起来,“你干什么,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要把吴邪牵扯进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我。
“吴邪,你和我说过,他们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你,现在,我可以帮他。”闷油瓶看着我,语气是在商量,眼神却坚定。我只能在心里苦笑,张起灵,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让你远离了原来的轨道可以过几天平静日子。
“哑巴张,我不需要你帮,带着吴邪滚回杭州。立刻!马上!”
我看着眼前的小花,因为带病又过于激动,唇色发白,整个人都微喘着,如果不是黑瞎子撑着,怕是已经站不住了。终归,是强撑着。我突然想起齐伯昨晚的话,“小三爷再苦,也有父母疼着。”可是,小花什么都没有,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个三叔,那个把小时候的我抗在脖子上逗我开心的三叔,那个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看我的三叔,那个在古墓里用命护着我的三叔,那个一直说谎只为把我挡在阴谋之外的三叔,那个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的三叔……在那漫漫长长的二十几年,他把所有不能给小花的,都给了我。原来,我对小花的亏欠,不只是邛笼一战,不只是扶我上位,我竟然,还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爱。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黑瞎子戴眼镜不是因为眼睛怕光,而是为了遮挡情绪,可是这样汹涌的感情是没办法遮挡的。他支撑着小花,像是倾尽所有地支撑,只为了怀里的人能够安然。黑瞎子在道上的价码并不比小哥低,张起灵遇到我之前是出世,七情六欲皆可抛,深藏功与名,但黑瞎子遇到小花之前是大隐隐于市,三千烦恼不入眼,闲云野鹤。小哥被绑架那次,小花戏谑我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笑撒千金”,却不知是否知道他身后这个人,是“屈膝一跪弃荣辱,惜卿如命。”
“你决定了?”我看向小哥,这家伙,脑袋可以分区么,随时调用各种身份。
“吴邪,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答应了,回到杭州,你还会实现你说的话么?”小哥见我一脸茫然,有点犹豫又怯怯地说出一个字,“家……”
上前一步,将小哥拥到怀里,张起灵,那么勇敢的你,为什么说到这个字的时候,会留露出那么恐慌的表情?是怕终归成空,还是,不敢奢望?
“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在哪里,有吴邪的地方,就是你张起灵的家。”
即使百年之后入土,我也会在身边留半副空棺,如果你最终回不了张家,就在几百哪怕上千年之后,回到我身边,我相信,你会在不停的遗忘之后,依旧记起我。